凡煙小說

第 40 章

關燈
第 40 章

距離《聲而逢時》的海選時間已經快要截止,邱以星答應回去考慮,雖說考慮,但孔栩讓他做的事他一般都不會拒絕。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機會,可即使入圍又能代表什麽?他難道還能不上學出道當藝人?

這世上才華橫溢的歌手俯拾皆是,同樣的,過了大半輩子籍籍無名的歌手也一抓一大把,憑什麽世界要聽見你的聲音,你算老幾。更何況他又沒人脈沒資源,頂多路過打個醬油。

他不願掃孔栩的興,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麽。

孔栩的手開始覆健,兩人也繼續泡在琴房,經常一呆就是幾個小時,孔栩嘴上說著以後再也不要彈琴,但這首歌中鋼琴承擔了很重要的和聲,磨了一周左右終於把《嶄新的歌》的編曲做得更豐富,只是他們做原創的經驗太過稀缺,聽來聽去孔栩總覺得有地方不滿意,但沒有更多時間給他們調整,他們緊趕慢趕將伴奏錄下來,就已經到了海選的最後一天。

這是一個普通而平凡的周六,十一月中旬,平均氣溫11度左右,無風,太陽高照,世界溫暖明亮。

孔栩穿著一件銀白色的工裝夾克,從頭到腳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在路邊等邱以星,一見到邱以星便指著他的藍色衛衣,一臉嚴肅:“拜托,大哥,今天你就穿這?這麽愛穿衛衣,你是衛衣成的精吧?”

“又不是去選美,”邱以星說,“打扮得再好看有什麽用。”

“不是這個道理,字兒寫得好還能拿五分卷面分呢,這年頭長得好看有加成,”孔栩說,“人評委一看,心說‘這孩子長這麽標致,不用唱了,直接就讓他入圍吧’。”

邱以星被他逗樂了:“你也想得太美了,走了,公交車趕不上了。”

海選地址在新建的一個大商場中庭區域,由於是最後一天,參加海選的人來的稀稀拉拉,折疊椅上只坐了幾個人,其中大半還是逛商場累了,找個歇腳的地方。

周圍負責維持秩序的志願者也都打著哈欠,提不起勁。

唯一帶來一絲氛圍的是節目組安排的各種線下物料,巨大的背板橫貫東西,鏗鏘有力地印著“聲而逢時”四個藝術體大字,逛商場的人經過時偶爾瞄一眼,又離開。

邱以星在場務的帶領下,填完了參賽報名表,場務給了他一個圓形的號碼貼,印著數字963,貼在胸口,又被引導至候場區等待。

孔栩東張西望,邱以星一捏他下巴把他頭掰正:“‘徐如夜’的名字是個噱頭,這種海選現場不可能請得動這尊大神的,你別找了。”

距離海選現場不遠處有雙十一返場活動,主持人拿著話筒高聲喊:“全場服裝統統五折!秋冬新款,圍巾帽子羽絨服、毛衣靴子打底褲,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統統五折,統統五折!”

孔栩捂住耳朵,靠著邱以星肩膀:“音響效果這麽好,吵得這邊還能聽清楚唱什麽嗎?我去偷偷給他把音響線剪了。”

“別說胡話。”邱以星說,“你怎麽比我還緊張。”

孔栩嘴硬:“我哪緊張了。”

邱以星:“你每次口不對心就會眼神亂飄,還有你的腿抖什麽。”

孔栩:“……好吧,適當的緊張有助於提升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能讓精神更集中,你一點兒也不緊張嗎?”

邱以星是個文盲,聽了幾個不懂的名詞不明覺厲,握拳說:“我努力。”

很快到邱以星上場,臺下坐著三名評委模樣的人物,他們面前有三張長桌,上有評分表和黑色簽字筆。

導演助理手持一臺索尼DV,錄制現場內容,邱以星上臺前將錄著伴奏的U盤給了場務。

場務是自帶的筆記本,U盤一插進去,突然間屏幕一黑,場務的臉也隨之黑了,隨後他淡定地一擡手:“沒事,我重啟一下。”

電源鍵像是壞了,按了半天也毫無反應,破電腦支撐不住在這個節骨眼上癱瘓,場務非常不好意思地問:“……能清唱嗎?”

“可以。”邱以星認命了,前面都好好的,一輪到他就出問題,伴奏是他和孔栩錄了好多遍才選擇的相對完美的一版,他只是有些可惜。

孔栩見狀不對勁,徑直走過去問:“怎麽回事?”

邱以星擺手說:“沒事,你回去坐著吧。”

場務如實告訴了他,孔栩皺著眉:“沒有備用的電腦嗎?”

“沒有了。”場務也是被臨時拉過來幹活的,最後一天了,大家都不把這事當回事,總想趕緊下班走人,自然是怎麽方便怎麽來,電腦壞了不會想辦法借或者維修,聽天由命吧,不被命運眷顧的人也屬於被淘汰的那一批。

孔栩心想這是什麽草臺班子,估計評委也沒多專業,他四下張望,看見坐在等候區靠邊位置有個扣著兜帽的年輕男生,跟他們差不多年紀,腿邊放著一把吉他,似乎正等著上臺。

“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吉他?”孔栩禮貌詢問,中庭有鋼琴,但距離太遠,音也沒調過,指不定走音成什麽樣,遠水解不了近渴,他就近抱著試探的想法詢問道。

男生聞聲擡起頭,用詫異的目光掃視一眼孔栩,沒料到會有人跟他搭話。

“呃,”男生猶豫了一下,“這琴……”

“我知道,馬丁D-45,”孔栩保證說,“不會給你彈壞的。”

“這琴不是我的,”男生連忙解釋,“用這把琴的人有潔癖,最討厭別人碰他琴,我也是好不容易求他給我玩兩天,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吧。”

孔栩以為這是他的托詞,不抱什麽期望,開始尋找其他方法:“好吧。”

男生說要打電話,場務竟然沒催促,評委們臉上也沒不耐煩的神色,仿佛都在等他做決定。

他撥出去一個電話,張口低聲說:“徐老師……哎,我陳頌啊,我在嵐江的海選現場呢,監工,順便找幾個順眼的人……對了,有人想彈一下你的琴,肯定比我專業,我就是來玩的……”他皺著五官,似是灌了一耳朵不堪入耳的痛罵,把手機拎得遠遠的,“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您不用再強調,就這樣,拜拜!”

“他說可以,”陳頌把吉他遞給孔栩,對他說,“加油。”

場務問了句:“是誰彈?”

邱以星搖頭:“我不會彈吉他,我朋友彈吧。”

場務不好做決定,低聲詢問三位評委中的其中一位,那位似乎才是說得上話的,那人聽了之後來到他們面前,對陳頌說:“這不符合比賽規則,只能是參賽選手上場。”

“規則是死的,你們是活的呀,能不能稍微靈活一點?”陳頌看向孔栩,“那個你,你也報個名得了。”

評委一時語塞,陳頌又說:“別幹站著了,陸老師,您快去坐,本來今天就沒什麽人,海選就不能通融通融嗎?而且主要責任在你們的設備臨時出了問題,又不是總決賽,搞得這麽緊張嚴肅幹什麽。”

他說完,評委便無奈地嘆了口氣,孔栩感激地看了一眼陳頌,抱著吉他上了臺。

導演助理正式開始錄制,邱以星站在話筒前,三位評委的目光直勾勾地朝他射過來,緊張的情緒這才姍姍來遲,有種大考時面對試卷的感覺。

孔栩彈奏的音樂撫平他的緊張,邱以星握住話筒,開始唱《嶄新的歌》。

他已經唱了很多遍,多到哪個字眼該用什麽情緒,換氣時如何自然地銜接下一個音調,坐在臺下的男生托著下巴沈默不語,仿佛在思索什麽。

這些細枝末節邱以星完全沒有註意,他的腦中反覆回憶與孔栩在琴房裏寫歌的點點滴滴,兩人共同趴在一張長方形的小桌上,孔栩低頭拿著鉛筆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繼而問他以後想要做什麽,他遲疑了兩秒,說不知道。

孔栩惆悵地嘆息,說自己也不知道。

他們對未來都這樣仿徨無措。

邱以星唱著他們一起寫的歌:

我沒有什麽遠大的理想

也沒有攀登哪座高山的願望

不是多聰明獨特的人

如草如塵渺小又愚笨

要怎麽活著才符合世人標準

每日每夜 昏昏沈沈

每分每秒失焦失真

困守軀殼如牢籠

在無人光臨的荒野游蕩

這段是邱以星寫的,孔栩覺得他太消極,於是改寫了後面的副歌部分。

好在是他在彈吉他,他靈活的手指一揚,一陣激昂具有爆發力的琴聲從音響裏炸出,完全覆蓋了雙十一活動的喊聲,緊接著是邱以星的歌聲,他的聲音太有辨識度,高音部分幹凈純粹,幾乎是吸引了所有周圍人的目光,他們以為這裏在舉辦什麽演唱會,紛紛朝這邊湧過來。

你聽啊

遠方奏響了沖鋒號角

不要怕

虛弱的手指

也能錘煉出堅實的心臟

咚咚咚狂跳

再撐一秒吧

生命裏有那麽多無計可施與不圓滿

請不要哀嘆

這一秒拿什麽換

這一秒千金不換

邱以星偏過頭看孔栩,他想說不僅是這一秒,下一秒我也想陪你一起,陪你去往未來,哪怕那個未來深不可測,布滿荊棘,我也想陪你走下去。

孔栩彈吉他彈得出了汗,吉他的確是好吉他,周圍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喝彩,還有人吹起幾聲口哨。

不遠處的陳頌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眼中摻了一絲覆雜的神色,孔栩把吉他還給他:“謝謝。”

“……不客氣,”陳頌接過吉他,撓了撓臉,“你彈得比我好多了。”

孔栩謙虛地笑笑,他會的樂器五花八門,拿到手都能玩一玩,吉他遠遠稱不上有多熟練,這是一首新歌,所以他彈錯幾個音陳頌也不知道。

邱以星唱完後,場務叫後一位選手上場,叫了半天沒人應答,這才發現後面的人在邱以星和孔栩表演完之後就溜了。

即使沒人,他們也得到點才下班,場務興趣缺缺地坐在一邊刷視頻,三位評委湊在一起討論什麽。

陳頌拉著邱以星和孔栩坐在折疊椅上,嘮家常似的問他們:“看你們填的參賽表,你們還在讀書啊?”

孔栩早看出陳頌並不是來參加海選的,他甚至跟主辦方有點關系,他點了點頭,陳頌好奇地追問:“這歌是你們自己寫的?你們之前參加過類似的活動嗎?”

“是我們寫的,但活動是第一次參加。”孔栩說。

“那你們有沒有簽過什麽公司……”

“沒有,我——”孔栩還要說什麽,邱以星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孔栩不解地看向他,邱以星說:“我餓了,我到現在還沒吃早飯。”

孔栩:“你不早說?”

他朝陳頌擺了下手:“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

陳頌“哎”了一聲,剛想讓他們留個號碼,結果邱以星拉著孔栩,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他原地沈思片刻,然後走向評委,拿走他們桌上的兩張報名表,對評委們說:“這兩個人我要了,你們應該沒有意見吧?”

陸曠皺眉:“陳頌,你別胡鬧,這都錄著呢,我們也都一致同意他們通過初選,等今天結束就統一打電話通知他們。”

陳頌卻搖頭,不讚成地說:“陸老師,他們和我差不多大,應該跟我更有共同語言吧?與其讓他們滿懷希望地進入海選、覆賽、決賽,在最後關頭被關系戶一腳踢出來,不如一開始就來我這邊,至少我還能求求徐如夜幫忙寫幾首歌。”

“別拿徐如夜當擋箭牌,他這麽多年不給人寫歌,就算你哥是陳閔也未必能叫得動他,”陸曠板著面孔,“你要尊重游戲規則。”

陳頌拍了拍手掌,寸步不讓地說:“‘規則’?當年徐如夜離開你,被迫成立響流工作室,不就是因為太過遵守‘規則’?他顧念一無所有時跟你打拼的情分,結果你卻用一紙合同坑他,要不是我哥出手幫忙——”

“行了,”陸曠臉色漲得通紅,立即打斷他的話,“當年的事不是你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徐如夜和我的關系也不是你這個外人能夠妄加非議的。你是大少爺,又是節目讚助商的人,你想要兩個人是何其簡單,你心血來潮要搞什麽音樂組合也都隨便你,反正你後臺硬,永遠有人給你托底。可是你要想好,你可以隨時抽身說不玩就不玩,反正你總有新鮮念頭和想法,可他們能嗎?他們就這一條出路,陪你玩不起!”

“別這麽激動啊陸老師,我是後輩,說話沒輕沒重的,要是讓您心裏不快活了,您可千萬別往心裏去。”陳頌達到目的,自然笑臉以對,不再咄咄逼人,“就算有那一天,我也會想好萬全之計,不會讓他們感到為難,您就放心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