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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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距離上次被何斯清扇耳光已經有好幾年了,那是個冬天,孔栩跟何斯清吵了一架,鞋都沒穿就跑出了家門,何斯清在後面沒有追上,他小小一團很快消失在何斯清的視線。

整整一天,何斯清都沒找著孔栩,最後不得已報警,警察查監控才發現他躲在他們小區的垃圾桶後面,渾身臟兮兮的,餓得兩眼發花,差點去翻垃圾桶看看有沒有好心人扔吃的。

那時候的何斯清比現在還要暴脾氣,拿起一根藤條直接對著他開抽,把孔栩抽得上躥下跳,鬼哭狼嚎,鬧得整個小區都知道了孔栩離家出走的“光榮事跡”。

孔栩不是第一回幹,他也不是幾歲小孩,何斯清知道他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可何斯清還是怒火中燒,當眾給了孔栩一巴掌。

多少雙眼睛在看,震驚的,不解的,看熱鬧的……孔栩摸了一下滾燙的臉,從她手裏接過書包,沒事兒人似的跟邱以星淡淡說了句:“走吧。”

邱以星沒料到何斯清會對孔栩下這麽重的手,他擋在何斯清和孔栩之間,梗著脖子剛要對何斯清說什麽,孔栩側過臉對他重覆說:“邱以星,這麽多人呢,走吧。”

他連忙攬住孔栩肩膀,瞥了一眼何斯清,飛快帶孔栩離開了校門口。

孔栩進班後就把臉埋在了胳膊肘,邱以星看了他一眼,找人要了一瓶礦泉水,沾濕紙巾,擰到不滴水,然後擡起孔栩的臉,輕輕地貼在了他發紅發燙的臉頰上。

“你果真很賢惠。”孔栩眼底也是紅紅的,好在沒哭,他說,“我沒事,你別替我難過。”

邱以星說:“抱歉。”

孔栩見邱以星這麽說,反倒納悶起來:“有什麽好抱歉的。”

不能保護你很抱歉,不能對你做出什麽承諾很抱歉,對你眼下的苦惱與困境一無所知很抱歉……可邱以星不會對他這麽說,只是說道:“我反應太慢,沒能及時阻止她。”

“別想那麽多,她早上不打,晚上也會打,遲早的事,”孔栩毫不在意地說,“也怪我惹她生氣,養我這樣一個不省心的小孩也挺痛苦的吧。我們頂多算是彼此彼此。”

邱以星摸了摸他的腦袋,沒再說話,讓他過個十分鐘再換一張紙巾,這樣容易消腫。

下午放學後,何斯清來找孔栩,直接帶他回的家。

孔栩抱著書包坐在後座,一路沒跟何斯清說話,何斯清醞釀許久想開口,看見後視鏡裏孔栩偏過臉,一臉拒絕的樣子,也閉上了嘴。

何斯清對孔栩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辦法,好說歹說都不聽,只要他認定的事,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別指望他能回頭。

孔栩回家後把自己關在屋裏覆習功課,何斯清叫他出來吃飯他也不應,於是何斯清不再叫他。

學到九點多鐘,孔栩終於裝不下去,輕手輕腳地推門去找吃的,找到兩袋肉松小面包,又給自己泡了一杯蜜蜂牛奶,很滿意地點點頭,把吃的喝的都帶回了房間。

他一邊咀嚼一邊走神,心想還沒跟何斯清坦白,她就這樣氣成這樣,萬一她知道自己不再彈琴,豈不是要把自己給打死?

孔栩百無聊賴地在桌上翻找單詞本,忽然一只紙飛機晃晃悠悠地飛落在地。

他彎腰撿起,想起來是上次和邱以星出去玩,隨手接的一張傳單折成的紙飛機,沒扔,帶回來了。

傳單什麽內容他也沒看,鬼使神差地兩手拆開紙飛機,他的手腕也差不多恢覆,再過幾天就能拆掉支具,做康覆訓練了。

這是一張音樂選秀的傳單,頁面中間非常誇張地印著一只金光璀璨的話筒,不限專業,不限背景,不限年齡,目前正在海選階段,甚至還有徐如夜來當評委。

孔栩皺了下眉,這不是上次黃毛說的音樂選秀麽。

他的視線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聲而逢時》——讓世界聽見你的聲音。

孔栩把傳單恢覆成紙飛機,對準垃圾桶,咻的一下,精準投了進去。

然後他給邱以星發消息:呼叫邱以星!!

邱以星:怎麽了?

孔栩:周六有空嗎?

邱以星:有啊,我記得你這周六去醫院覆查,我陪你。

沒想到邱以星這麽上道,他準備好的說辭全派不上用場了:太好了,謝謝全天下最好的邱以星。

邱以星:我發你個東西。

孔栩等了幾秒鐘,邱以星傳來一張圖片,是他手寫的簡譜,孔栩一眼認出來,是邱以星之前哼的那首:嗯?你寫好了?

邱以星:這是我們一起寫的,你要不要給它起個名字。

孔栩猶豫了片刻,他自己沒寫過歌,玩笑性質地改編過不少曲子,何斯清罵他不務正業,他也就很少這麽玩了,給一首曲子起名字令他無端生出幾分敬畏,於是他說:我想不出來。

邱以星:好吧,不急。

孔栩:非我起嗎?你先有的靈感,你起比較合適吧。

邱以星:我想讓你起,你有想法再說。你還有別的事跟我說嗎?

孔栩:沒了。

邱以星:我聽網課呢,明天見。

孔栩:明天見。

孔栩洗漱完畢,關了燈,心中輕輕地低吟邱以星的歌——自己雖然也參與,但基調是邱以星給的,給邱以星的歌起名字,有點像給別人的孩子冠自己的姓,他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高興。

在醞釀著起什麽名的想法中,孔栩一覺睡到了天亮。

孔栩和何斯清再度陷入冷戰,這次時間持續更長,雙方都沒有向對方承認錯誤的絲毫苗頭,孔栩恢覆了回家就閉嘴的狀態,偶爾有一次撞見了孔嘉年,孔嘉年欲言又止想跟他說什麽,孔栩卻跟沒見到人一樣,從他身邊大步邁了過去。

這是何斯清的房子,他沒有資格趕人,但總有權利無視。

時間轉眼來到周六,孔栩去醫院覆查,檢查情況良好,白天支具可以摘下來,順便做一做康覆運動。

邱以星也重重松了口氣,這一劫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孔栩稍微活動了一下手腕,醫生說仍舊不能劇烈運動,再註意一周,他已經算是好得快的了。他終於摘了支具,心情也跟著一並放飛,邱以星捏了捏他的手指:“慶祝一下?”

“好啊,去哪兒?”

“火鍋吃嗎?我朋友今天火鍋店開業,我們去支持一下。”

孔栩吃驚:“邱以星,你還有開火鍋店的朋友呢?”

邱以星:“別大驚小怪,我還有數學滿分的朋友。”

孔栩:“我啊?可我覺得開火鍋店比較厲害。”

邱以星:“你以後可以去開火鍋店,可是開火鍋店不一定數學滿分。”

這個邏輯……孔栩覺得還挺有道理,他連連點頭:“沒錯,看來還是我厲害一點。”

“走了,還傻笑呢。”邱以星拉住他的手,“我們先去花店一趟。”

丁堯最終決定開一家火鍋店,店面地址離他家只有三條街,在朋友圈裏一通宣揚,大家都紛紛留言說恭喜,要來捧場。

能來多少人他說不準,這些年東奔西跑的,其實也沒交到多少朋友,店鋪面積不大,他還雇了個服務員端盤子,自己一個人在後廚跟奶奶一起忙活,鞭炮一放,整條街都劈裏啪啦地響,搞得真挺像那麽回事似的。

可丁堯知道,這一切跟之前那些打打鬧鬧的嘗試不同了,他沒法仗著年輕說還能多玩幾年,開火鍋店也並非心血來潮,而是經過他仔細考察對比,上至店鋪裝潢,下至菜單選品,都是他一手敲定,最忙的時候簡直暈頭轉向,感覺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了。

沒過一會兒一輛貨車運來十多個兩米多高的花籃,每個花籃上都有一張賀卡,丁堯在門口一邊發傳單,一邊搓了搓手,拿起一張賀卡,上面寫:祝生意興隆,客似雲來。

這誰送來的?

他沒尋思明白,店裏終於來了幾位新客人,他撓了撓頭,熱情洋溢地掛上笑容:“歡迎光臨,裏邊請——開業大酬賓,今天所有菜品八折,發個朋友圈88個點讚可免費領取一份毛肚。”

然後他就去後廚忙活去了,一分鐘後門口又來了一輛貨車,運來十個兩米高的花籃,樣式與之前的不同,但都一樣美觀紅火。

奶奶望著門口這些沒地擺的花籃,望籃興嘆:“這都是誰送來的,把路都給堵住了。”

“奶奶!開業大吉!”一個響亮的聲音響起,彭天頂著一頭顯眼的黃毛出現了,“這十個是我和全小潭買的,添點兒喜氣——謔,那是誰買的,這麽大陣仗,還挺有品位。您最近身體怎麽樣?別老是站著,醫生不是讓您經常歇著,我和全小潭來幫忙。”

奶奶望著他一頭閃瞎人眼的黃毛,想撇開視線但按捺住沖動,朝他慈祥地說:“你們來了,都是客人,你們坐,我去叫堯堯。”

“別叫他了,他忙著呢,”全小潭按住奶奶的手,把她攙扶到一邊坐下,“您今天就坐這兒,等會兒還有人過來,我搖了幾十號人,怕他忙不過來給他打下手。”

奶奶欣慰地看著他們,又看了看門口,似乎想說什麽,彭天看穿了奶奶的心思,直說道:“奶奶,您想問邱以星那個叛徒來沒來?看這情況肯定是不會來了,他早就瞧不起咱們,要跟咱們分道揚鑣呢。”

“你不要這麽說,小邱他人不壞的。”

“他還不壞,他的壞表面是看不出來的,實際上一肚子壞水。奶奶,您不了解他,”彭天繼續在邱以星背後講他壞話,“我認識他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他嗎?”

奶奶不敢茍同,也不想跟孩子繼續爭執,只好不說話。

彭天和全小潭擼起袖子打算開幹,這時邱以星和孔栩也到了門口。

孔栩仰頭一看,店名樸實無華,就叫“小丁火鍋”,門頭是極鮮亮的紅色,看著很喜慶。

“邱以星,”孔栩笑著對邱以星說,“門口好熱鬧啊——”

他一腳先踏入火鍋店,與系著圍裙,忙得熱火朝天的彭天對上了視線,孔栩的臉是三月的天,陡然一變:“你怎麽在這?”

“我去,”彭天往桌上一扔抹布,“真尼瑪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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