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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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邱以星和孔栩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最後一排的位置最高,兩人俯視整個空蕩的車廂,邱以星腦子一抽,突然中二無比地說:“哎,你看,我們像不像皇帝,眾愛卿平身……哈哈。”

孔栩看了邱以星一眼:“皇帝就一個,你當了那我是什麽?”

邱以星支吾說:“你可以是皇後……”

孔栩瞇起眼。

邱以星的聲音更小:“……也可以是太監……”

孔栩:“邱以星,信不信我掐死你。”

“我信,你把琴鍵都彈壞了,我知道你力氣大。”邱以星大笑,一點也不把孔栩的威脅放在眼裏,低聲說,“好了,你當皇帝,我給你當皇後行不行?”

孔栩哼了一聲:“你想得倒挺美。”

邱以星接在後面說:“我長得也不醜。”

孔栩:“呵,自戀。”

邱以星卻一本正經地說:“這應該沒有,好多人都說我這張臉長得不錯,去娛樂圈當愛豆也是綽綽有餘。”

孔栩:“謔,你還要當愛豆?你們樂隊不會還打算出道吧?”

提起樂隊,邱以星眉眼壓著一團愁緒,沒讓孔栩察覺,隨口打了個哈哈把這話題繞了過去。

沒過一會邱以星就到站了,邱以星對孔栩揮了下手:“我走了,明天見。”

孔栩點點頭:“嗯。”

邱以星下車後還在跟他招手,這下孔栩比他高更多,邱以星用口型對他說:“拜拜,小木魚。”

孔栩抿著嘴,等車重新發動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意識到自己在笑,孔栩再度抿起嘴,恢覆成往常不茍言笑的模樣。

邱以星回家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書包上掛的長毛獅子拽下來塞到抽屜最裏面。

他忍這只醜東西很久了,本以為自己很快就能離開,沒想到這都一天半過去了,他一點兒沈睡的跡象都沒有。

邱以星原地抻了抻身體,開始收拾房間,墻上掛的吉他也很礙他的眼,他把吉他和亂七八糟的海報摘下來一並推進床底。

書架上大多數的書籍並非屬於他,小時候,他從沒看過繪本,沒有任何人帶他啟蒙,他甚至沒有讀過幼兒園。

然後他摸到一張倒扣的全家福。

照片上總共有四個人,是他十歲那天,他爸媽帶著他們一起拍的。他忘記當時的站位,不知左邊的是他,還是右邊的是他。圖上的兩個男孩長得一模一樣,笑容的弧度也一樣,都是一張上翹的嘴,笑起來很討喜。

邱以星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撫摸過其中一個孩子的臉龐,幾不可聞地說:“你是誰?是邱以星,還是……邱以睿?”

過了會尚問蘭喊吃飯,他今天回來得比昨天要早,正好邱遠加班剛到家,三個人久違地坐在一起吃晚飯。

邱以星給他們盛飯,又拿過一個空碗和一雙筷子放在左邊的空位上。

這是他來到這個家時,第一件會做的事。

邱遠一邊吃飯一邊跟他們吐槽最近單位來的小年輕,小年輕做事不靠譜,連打印機都不會用,一周就做了三頁PPT,被領導罵就躲在廁所哭,邱遠評價:“這孩子真沒用,還沒我們家小邱機靈。活幹不好沒事,但至少嘴要甜,真是要什麽沒什麽。”

尚問蘭給邱以星夾了一筷子牛肉,不假思索地笑:“那當然,我們小邱可聰明。”

邱遠轉頭問邱以星:“再過幾天是不是要月考了?”

邱以星心裏慌張,怎麽才來就要考試,這就是高中嗎?臉上卻不顯絲毫端倪,沈著冷靜地點了下頭:“嗯。”

邱遠說:“我聽說你們班有個很厲害的孩子……”

邱以星:“嗯,他叫孔栩,彈鋼琴特別厲害。”

“我沒說彈琴,聽說他年級前三,成績很好,你要多向人家學學。”邱遠語重心長地說,“高中了,不能再貪玩了,你那個樂隊還要玩多久?”

尚問蘭卻說:“課外時間玩一玩而已,不耽誤什麽。”

邱遠的語氣顯得有些沖:“不耽誤?你看看他成天跟什麽人在一塊玩,職高的小混混,今天抽煙,明天打架,身上紮得七個孔八個洞,像什麽樣子,成天跟他們在一起很光彩嗎?”

“邱遠!”尚問蘭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很響亮的啪的一聲,面色通紅,急喘著氣說,“你什麽意思?孩子還小,玩玩樂隊怎麽了?又不是玩一輩子,總比在家裏玩電腦和手機強吧?”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邱遠耐著性子說,“你別這麽激動。”

尚問蘭冷笑說:“那你是什麽意思?你還沒管夠是不是?”

“我不管孩子,他怎麽長大成人?”邱遠說,“我們做大人的,總要給孩子指點幾句,哪怕……”

“你是什麽機關幹部要指點人?”尚問蘭眼裏已經泛起淚花,聲音半啞,“就知道指手畫腳,你管出什麽玩意出來了?要不是你讓——”

“我吃飽了,”邱以星猛地站起身,其實他一頓飯下來就吃了兩三口,他不擅長應對這種局面,只好落荒而逃,“我去寫作業了。”

在他背後邱遠和尚問蘭仍在爭執,邱以星想起有一年他們去鄉下看望自己時,當著他的面也吵過,當時他直接抓了一把泥巴往他們身上扔來著,扔完兩個人就都閉嘴了。

邱以星討厭爭吵到無法忍受的程度,他不想跟任何人發生爭執,寧願自己吃點虧,他痛恨爭吵的環境,那會讓他感到不安全。

尚問蘭和邱遠吵完沒多久,兩人蓋著同一條毯子在沙發上看電視,和好如初,仿佛沒發生半分齟齬。

往常這時候的“邱以星”已經寫完作業,會陪他們看一會兒新聞頻道,而現在邱以星把自己關在房間,並沒有出去跟他們其樂融融一起看電視的打算。

邱以星坐在桌前玩了會手機。

手機是個好東西,置身於固定的小空間也能看天南地北的新聞,在這世界上的某處依舊發生戰爭;本年度的氣溫為有史以來的最高溫度;一高校實驗室發生爆炸,造成兩起死亡;動物園的猴子集體出逃,在大馬路上打劫路人;釣魚佬釣到一條五十來斤的魚對著鏡頭露齒大笑……

好的或者不好的,邱以星興趣缺缺地翻著,對他來說,一切都那麽索然無味。

忽然手機震了兩下,有人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邱哥,忙不?

是彭天。

邱以星等了十分鐘,才回覆他:忙。

彭天:好吧,你有時間給我回個電話。

邱以星望著這條消息,沒再回覆。

屏蔽群消息之後,邱以星並不知道樂隊其他人現在在做什麽,他不在乎,更沒有興趣知道。樂隊是邱以睿的樂隊,不是他的,他不會彈吉他,會彈吉他的是邱以睿。

該怎麽跟他們解釋?

不好意思啊,我不會彈吉他。這理由聽上去百分百實在耍他們。

或者,跟你們組樂隊的是邱以睿,他是我哥,我們是雙胞胎,長一樣。聽上去比前一句更囂張更挑釁,等於在說“嘿,我把你們當傻子玩兒”。

邱以星揉了揉臉,不想面對,只好屏蔽他們不見面,地球轉一天是一天,他留一天是一天,能躲到哪天就算哪天。

回過神,作業是一個字都沒寫,上課唯一能聽懂的是語文,對於英語那簡直如同看天書,數學更是難如登天,更別說物理化學等其他科目,他勉強寫了兩個字,然後給聞旋發信息:“班長,作業能不能借我看看?”

聞旋完全沒把邱以星與“抄作業”聯系到一起,很爽快地把作業拍給他看,並說道:“有哪兒錯了記得跟我講講。”

好在並非是面對面交流,聞旋看不到邱以星心虛又窘迫的臉。

學霸寫作業只要兩小時,學渣抄作業都得抄到十二點半,邱以星收拾好書包,剛要睡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齊大彬,齊大彬說:睡了沒?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邱以星:你說吧。

齊大彬:你還沒睡啊?是這樣的,你早上吃的鍋貼實在是太香了,我饞一天了,在哪兒買的?

邱以星:我家樓下賣早點的攤子上買的。

齊大彬:啊?離學校這麽遠?

邱以星:我給你帶吧,除了鍋貼還要什麽?

齊大彬沒料到邱以星要給他帶飯,邱以星是何許人也,幫人帶飯這種小弟才會做的事,邱以星怎麽會同意?齊大彬想說算了吧,別讓人給我削成八段,邱以星自顧自說:那加杯豆漿和兩個茶葉蛋,他家茶葉蛋也不錯。

齊大彬:……行,謝謝了,多少錢我明天給你。

第二天早上邱以星喝了杯牛奶,叼著個包子便匆匆出了門,火急火燎地沖到樓下去給齊大彬買早點。

早點買好,提在手裏,他站在公交站臺等車,伸著脖子翹首以盼,沒過一會兒,他看到37路駛來,靠窗有個端正且熟悉的身影。

邱以星暗自記下時間,兩步跨上公交,坐在了孔栩旁邊的空位上。

“早上好,”邱以星朝孔栩露出一個笑容,“這麽巧。”

孔栩“嗯”了一聲,看見他手上拎的早點:“還沒吃?”

邱以星說:“吃過了,你吃了沒?沒吃給你吃。”

孔栩吃過了,卻還是說:“能吃嗎?沒下毒吧。”

邱以星聽出他在調侃,接招說:“下了,下的‘弱智藥’,吃了就變笨。”

孔栩敬謝不敏:“那還是你自己一人獨享吧。”

邱以星又碰碰他的胳膊:“你帶了手機沒?加個微信。”

“我沒手機,”孔栩一本正經說瞎話,“也沒微信。”

邱以星有點兒困惑了,分不清楚他說的真話還是假話:“那你朋友怎麽聯系你呢?”

“我沒朋友,”孔栩說,“不需要聯系他們。”

邱以星心說,昨天還說要跟我做朋友,今天就說不需要,這是什麽意思?

很快,孔栩便看著邱以星,補充了一句:“但你如果有事,可以打我家座機。”

“那不用,”邱以星高興了,說,“那你有手機之後再告訴我吧。”

孔栩只說了一半實話,他是真的沒有朋友,不會主動去聯系旁人。

他當然也有手機,只是不想加邱以星,不希望他在課堂之外的時候聯系自己。

他答應當邱以星的朋友,只是任憑邱以星接近自己,在他放松戒備之時,找到他的把柄。

孔栩想,邱以星這種狂妄自大的人,肯定不多久就會破綻百出,不會有耐心繼續跟他玩這種“朋友過家家”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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