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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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自那天後,邱以星連續一周每天早上堅持與孔栩“偶遇”,每次見面,他兩手的每根手指頭都掛滿了早飯,如同一個早點攤移動站點。

打齊大彬在班裏一推銷,找邱以星帶早飯的人數激增,孔栩以為他沒過兩天就要放棄,結果邱以星跟奪了舍似的,不僅不抱怨,全都滿口答應了下來。

連羅鳴玉都張大了嘴巴,問他:“兄弟,你最近很不對勁啊,什麽時候變這麽好說話了?”

邱以星便是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傻呵呵地笑著:“都是同班同學,互相幫助嘛。”

邱以星看上去非常樂在其中,一進教室滿是鍋貼包子肉松飯團和手抓餅的氣味,一連幾天興致絲毫不減,孔栩坐在邱以星後桌,瞇起眼睛打量他的後腦勺,心說,我要看看你到底能裝到什麽時候。

果不其然,隔天孔栩按照著平時的時間坐公交,到了邱以星上車的站點,卻不見邱以星的人影。

孔栩冷冷望著公交的前門,心想,終於堅持不下去了,你也不過如此。

他把放腿上的書包,重重地撂在旁邊的空座上。

“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羅鳴玉詫異地問孔栩,平時都看他和邱以星一起進班。

孔栩說:“誰知道他。”

羅鳴玉感興趣地湊上來:“你覺不覺得最近邱以星變化特別大?他好像換了個人似的,看到老師就喊老師好,特別有禮貌,對別的同學也不拿鼻孔看人,而且你們關系也變得比之前好多了。”

孔栩:“‘好多了’?我怎麽不知道?”

羅鳴玉望著孔栩緊繃著的小臉,心裏納悶,每天上下學一起走,還有說有笑的,難道她看錯了?

等到離早讀鈴還剩最後一分鐘響起時,邱以星這才邁著匆匆的腳步沖進來。

除了周一固定要穿校服,其餘時間邱以星都是穿自己的衣服,他偏愛寬松的衛衣,天氣逐漸轉涼,衛衣也逐漸變得厚實,此刻正把他悶得一頭汗。

齊大彬一望見邱以星,嗷嗚一嗓子喊了出來:“哥們兒你可算來了!”

嗷嗷待哺的餓狼們一擁而上,將邱以星眾星拱月般地堵在門口。

邱以星一口氣還沒喘勻,早讀鈴就響了,他一邊說“小心別灑了,裏面有湯汁”,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手裏的袋子挨個遞出去,頃刻間一掃而空,連書包都差點被人拽走。

早讀期間柴曉馳來巡視一圈,每個人都立著課本津津有味口齒不清地朗讀,教室裏飄滿了食物的香氣。

柴曉馳皺眉說了一句:“去外面站著吃,吃完再進來,一股味兒。”

教室走了小半的人,紛紛站在走廊狼吞虎咽,柴曉馳氣不打一處來:“早起五分鐘死不了,以後誰再讓我抓到在早讀課吃早飯,誰就上大屏幕,掛一個月!”

羅鳴玉問邱以星怎麽才來,邱以星小聲說:“今天老板的助手請假了,就他一個人,做的慢了點。”

孔栩掀開眼皮,正巧邱以星回頭看了他一眼,邱以星信誓旦旦:“我明天一定能起更早。”

“明天周六。”孔栩淡淡地說。

邱以星:“那就周一。”

孔栩:“不用,你愛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邱以星訕笑:“你是不是生氣了啊?”

羅鳴玉的耳朵豎了起來,打量孔栩一眼,幫腔說:“這小臉板的,我看是有點心情不好,你快哄哄。”

邱以星洗耳恭聽:“怎麽哄?”

孔栩咬牙:“你們夠了啊,閉嘴。”

晚上兩人留下來值日。

齊大彬自從當了勞動委員,重新做了一張值日表,將全班分為早晚兩輪,孔栩和邱以星被分到一組,且變成每周五放學後值日。

一天下來孔栩都沒跟邱以星說幾句話,中午去食堂也沒坐一起,酥一點的泡芙就剩兩個了,還都不是他喜歡的口味,孔栩只好退而求其次,打包了一份麻薯,坐在教學樓外面的花廊,就著冷風吃完了。

回教室的路上看到了齊大彬,他莫名其妙地對齊大彬說:“以後能不能自己的事自己做?”

齊大彬摸不著頭腦“啊?”了一聲。

還是不爽,一直持續到放學,他默不作聲地擺桌椅,邱以星非過來和他擺同一組,孔栩把他的手揮開:“別礙事行嗎?”

他的語氣不是很好,班裏的其他兩個值日生頓時看了過來,看這架勢,生怕他倆互毆。

邱以星卻絲毫不介意,他問:“等會兒去琴房嗎?我看你中午沒吃飯,餓不餓?”

孔栩不耐煩,剛要說話,這時門口有人朗朗地叫了一聲“邱以星”。

孔栩和邱以星一齊回頭,看見門口站著個漂亮女孩兒,長頭發,笑容很甜,大大方方地朝邱以星招了招手:“邱以星,方便出來一下嗎?”

邱以星對孔栩留下一句“千萬別先走,等我啊”,便朝女孩走了過去。

有值日生嘀咕說:“這個邱以星真有兩把刷子,怎麽連校花都勾搭上了。”

直到教室打掃完畢,邱以星還沒回來,另外兩個值日生已經走了,只剩孔栩一人在教室。

孔栩坐在邱以星的課桌上,心想,再等一分鐘如果邱以星還不回來,就把他的書包給揚了。

好在邱以星趕在孔栩倒計時的最後十秒鐘回來了,他像個出門打獵得勝歸來的獵人,衛衣的兜裏塞滿了吃的,兩手也捧滿零食,指縫夾著一張方形的卡片,隱約能看到卡片背面寫滿了字。

“幸好你沒走。”邱以星看見孔栩,松了一口氣。

“聊什麽了這麽久,校花給你的?”孔栩說。

邱以星見孔栩坐在自己桌上,理直氣壯沒有要下來的樣子,便把手裏的東西堆在孔栩桌上,又把衛衣兜裏的零食全都掏了出來。

“校花?你說剛剛那個女生?她說是氣象臺的粉絲。”邱以星把零食往孔栩桌肚裏放,“你喜歡喝這個牌子的牛奶,給你喝。抹茶味的巧克力,你也喜歡吧?”

“我不要,又不是給我的。”孔栩說,“拿走。”

“我給你的啊,”邱以星不解孔栩的拒絕,“我不喜歡吃零食。”

“所以你把不喜歡的東西給我?”孔栩繼續刁難,“我是垃圾桶嗎?”

邱以星終於明白過來了,湊上來問:“真生氣了?難怪中午不跟我一塊吃飯。”

“我沒有。”孔栩清了清嗓子。

邱以星望著孔栩垂下的雙眼,笑著說:“那就沒有吧。還有我剛剛跟齊大彬說了,以後不幫他帶飯了,吃來吃去也就那幾樣,也該膩了。”

孔栩兩手撐在課桌上,骨節分明,長而纖巧,由於用了點力氣,指甲蓋前段泛著白,孔栩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這種心情,帶著一絲別扭,要是換做剛開學那幾天,自己都這麽咄咄逼人了,邱以星能在教室裏跟他當眾嗆起來,現在一個旁人都沒有,他真裝上癮了?

“情書你打算怎麽辦?”孔栩這時擡起眼看邱以星,“又要扔?”

邱以星一聽笑容更明顯了,把卡片往孔栩面前一放:“什麽情書啊,這是給氣象臺的祝福,她給樂隊所有人都寫了的,不信你看。”

“不看。”孔栩從桌上跳下來,抓起書包就走。

“去哪兒?”邱以星提著書包跟上。

“食堂。”

“小木魚,”邱以星突然叫住孔栩,“你落了一樣東西。”

“什麽?”孔栩一扭頭,看見邱以星手裏多出一個紙袋,是酥一點的咖色包裝袋。

“現在去肯定沒有了,”邱以星把紙袋塞到孔栩手裏,“還熱乎著。”

孔栩滿是驚訝:“你什麽時候去的?”

“就剛剛,我要了老板的微信,拜托他幫我預留一份,”邱以星說,“這個你喜歡吧。”

孔栩接過包裝袋,他去食堂就是為了買酥一點的抹茶奶油泡芙,現在沒必要去食堂了。

他很少能買到食堂剛出爐的泡芙,外皮是熱的,酥脆得幾乎掉渣,咬上一口,裏面是冰涼的甜而不膩的奶油,口感無比美妙,連帶著剛剛微妙的別扭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謝。”孔栩嘴角沾了一點奶油,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自己一個人吃不好意思,往邱以星嘴裏塞了一個,“你也嘗嘗。”

邱以星一楞,隨即泛著濃郁抹茶味的清甜在他口腔裏爆開,他對甜食一直興趣缺缺,少時生活在鄉村,奶奶總跟他說這種小零食最不健康,放了很多添加劑和色素,讓他多吃飯,才能長得高,長得壯。

後來他離開鄉村,見到了市面上五花八門的零食,也提不起興趣,孔栩總買食堂的泡芙他是知道的,聞起來香噴噴的,沒想到吃起來竟是這種滋味,有一種幾近於幸福的味道

“還不錯吧?”孔栩沖他皺了皺鼻尖,也笑起來,“甜食很解壓,要不要再來一個?”

邱以星默默地“嗯”了一聲,微微張開嘴,指望孔栩餵他,結果孔栩只是遞到了他手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孔栩覺得邱以星變可愛了一點,然後他趕緊打住,將這可怕的念頭從大腦中驅逐出去。

“我要去琴房,”孔栩說,“你來嗎?”

邱以星感受著泡芙的香甜,含混不清地說:“來。”

一周孔栩至少會來琴房四次,邱以星問孔栩家裏有琴,為什麽不直接回家練琴,孔栩說:“不想那麽早回家。”

這想法和邱以星不謀而合,邱以星說:“我也不想回家。”

孔栩問:“為什麽?”

邱以星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不知道怎麽面對我爸媽,感覺很累。”

本周進行了九月份的大月考,成績還沒下來,邱以星已經知道以自己的水平絕對會墊底,他幾乎沒有會寫的題目,每天上課都是渾渾噩噩,最開心的事就是放學吃飯以及和孔栩呆在琴房,聽他練琴,不然人生則是一點盼頭都沒有了。

“你想聽什麽?”孔栩揭開琴蓋問邱以星。

“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邱以星也不推辭,滿懷期待地說,“九之二,我想聽你彈這首。”

孔栩也喜歡這一首,他彈奏時,邱以星便撐著下巴安靜欣賞。孔栩彈的肖邦像是靜謐的雨滴,幹凈的琴音在琴房裏流淌,一點一滴落在邱以星心上,幾乎令他潸然。

一曲結束,邱以星還在回味,孔栩看著他意猶未盡的樣子,從書包裏拿出一張精美的信封。

信封是淡淡的粉色,上面刻有一行流暢的銀色英文字母,孔栩有些不好意思地將信封遞到他眼前:“喏,給你。”

邱以星看清後,迷醉的表情驟然清醒,繼而變得慌張,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面色通紅,紅到了耳朵尖。

“這這這是……”

孔栩眼睛不看邱以星,而是望向窗簾:“邀請函,周日我有演奏會,你是我的朋友嘛,我還沒請過朋友來演奏會看我表演,你要來嗎?”

邱以星瘋狂的心跳在聽完孔栩的解釋後也無法平息,他剛剛還以為孔栩給他遞情書,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啊,我,我會去的。”邱以星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將震蕩不休的心按下去,對孔栩說,“我一定會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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