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軍訓時間跟平時上學作息一致,孔栩昨晚一回家就將迷彩服洗好烘幹,並裏裏外外地熨燙過,他穿上之後整個人顯得精神許多。

早上何斯清說開車送他,孔栩說自己有公交卡,何斯清便關門走了。

孔栩不坐何斯清的車,源自於他們發生過的一次激烈爭吵。

那天孔栩正參加一場鋼琴比賽,何斯清在他下臺後說他彈錯了一個音,發揮得很不好,一定是平時沒有好好練琴。

孔栩心情糟糕透頂,回了何斯清兩句,何斯清便說:“孔栩你長這麽大,也懂懂事行嗎?你要比賽,我提前幾天就開始睡不好,給你選衣服,不管多遠都要親自送你,我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我這麽辛苦到底是為了誰?”

“我以後會自己選衣服,自己來比賽場地,”孔栩說,“不會讓你繼續送,你可以在家多睡幾小時,好好吃完一頓早飯。”

自那天起,他們母子倆之間的關系便在下坡路上越走越遠。

孔栩性格偏執倔強,錯了一個音,要練習幾百幾千遍,閉著眼睛彈也不會再出錯。

他要是對一個人心生怨懟,不管那人做什麽,他都不原諒,哪怕那個人是他親媽。

他心裏有一本小賬單,之前記著滿滿當當的何斯清,等他以後工作了,就把何斯清說的那些“付出”全部以金錢的方式等量還給她。

軍訓第一天,大家都顯得格外激動,穿戴得整整齊齊,早早來到班級,仿佛一棵棵碧綠挺拔的小樹苗。

羅鳴玉和聞旋在討論防曬霜的牌子,問孔栩有沒有塗,孔栩說沒有,羅鳴玉便往他掌心倒了什麽防曬小金瓶,期待地對他說:“快抹,別以為自己長得白就不會被曬黑。”

孔栩“哦”了一聲,望著掌心白乎乎的一攤稀水,有些猶豫不決,羅鳴玉嗓門一吼:“又不是毒藥,搞快點!”

聞旋見孔栩吸了一口氣,下定什麽決心似的往臉上抹,他沒有鏡子,抹得絲毫不均勻,兩個女孩笑作一團,又幫他抹勻,孔栩說了一聲“謝謝”。

柴曉馳和教官一起到班裏,教官先在班裏講了一些軍訓註意事項,然後帶著大家下樓去操場。

一中雖有好幾個操場,不過這次軍訓所有班級都在大操場訓練,他們下去的時候,操場上已經有班級了,教官帶領他們選了一塊有陰涼的地方,練習站立。

好死不死,孔栩和邱以星身高差不多,被教官分到站在一起。

邱以星動了動嘴唇:“真有緣。”

孔栩難得給了他一個笑臉:“是挺有緣。”

邱以星楞了一下,孔栩轉過臉不再跟他廢話。

柴曉馳也跟著下來了,他坐在折疊凳上,開始吃早飯。

軍姿一站就是半小時,太陽也升了起來,陰涼沒了,柴曉馳搬著折疊凳重新找了一處陰涼,拿出手機對著他們哢哢一通拍,打算上傳班級群。

這幫嬌生慣養的孩子平時一坐能連續坐四十五分鐘,從來沒挺直脊背一動不動站過十分鐘以上。半小時,簡直比要他們命還難受。

果不其然,十分鐘後就有人情不自禁地晃動,教官扯嗓點了幾個人,說如果還有人動來動去,全體再加十分鐘。

孔栩把自己想象成是一片無風地帶的葉子,全身心地放空自己,既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也察覺不到身體的疲憊痛苦。

而邱以星與孔栩正相反,他覺得渾身上下都有螞蟻在爬,頭又開始疼了。

疼痛來得毫無預兆,眼前劃過很多亂七八糟的場景,令他難以喘息。

於是他擡手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完全忘記軍姿還剩幾分鐘,他們就可以原地解散,休息一會兒。

果不其然,教官喊道:“第一排第三位那個男生!出列!”

邱以星往前走了兩步:“報告!我不是故意的,我頭疼!”

教官瞇眼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邱以星,大小夥子長得比他還高,看著也正常得很,他問:“現在還疼嗎?”

“好一點了。”

“歸隊!”教官毫不留情,“全體加十分鐘!”

大家敢怒不敢言,硬生生又多站了十分鐘,休息的時候一個個就地躺倒,實在不願再動。

聞旋對邱以星說:“怎麽突然頭痛?要不跟柴老師說一聲,你休息會兒吧。”

邱以星搖頭:“沒事,老毛病。”

孔栩摘了帽子,一邊扇風一邊喝水,邱以星個不長眼的非要坐在他旁邊,冒了一句:“也幫我扇扇。”

“滾蛋。”孔栩翻了個白眼。

邱以星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不多做糾纏,在孔栩腿邊躺下,帽子往自己臉上一蓋。

休息沒片刻功夫,教官喊集合,他們不情不願地站回原來的位置,開始練習隊列基礎動作,大家都非常認真地做動作,教官正式喊口令時,邱以星忽然感覺一陣不對勁。

他的褲子正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下滑!

於是在褲子即將滑落的瞬間,他猛地用手一拎。

動作之誇張之豪放之膽大,令全體同學悚然一驚。

遭了!

教官清了清嗓子,說:“還是那位同學,出列!”

邱以星提著褲子,既難為情,又憤怒,還不忘喊報告:“報告!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的褲子要掉了。”

大家一聽,全都笑了起來,柴曉馳也笑了。

此教官年紀輕輕,氣場卻極強,大吼道:“我不要聽你的解釋!”

一次也就算了,竟然還敢來第二次,教官認定邱以星是故意為之,想嘩眾取寵,當教官多年這樣的人他見得多了。

他繼續吼:“全體原地休息,你去跑步,繞操場五圈!”

柴曉馳嘴唇動了動,不便幹預教官懲戒,他走過來拍了拍邱以星的肩膀:“你……”

“老師!”邱以星這輩子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慢點跑,”柴曉馳說,“不著急。”

孔栩咬著嘴唇低頭看自己的鞋,生怕自己笑出聲。

他還沒狂到當眾違逆教官的程度,只好去跑步,因邱以星一人之禍全班得福,大家都很感激邱以星。

跑就跑吧,可他跑步有個非常致命的問題,是他的褲子需要時刻拎著,不然就會掉,所以姿勢格外詭異,最後是半跑半走完了全程。

教官也睜一眼閉一眼讓他蒙混過關。

操場上不止他們一個班,邱以星被罰跑一傳十十傳百就這樣在整個高一年級流傳,還有人偷偷拿出手機錄像。

這是邱以星這輩子第一個無法否認的黑歷史。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在食堂吃飯的人黑壓壓一片,都是高一這幫軍訓回來的餓死鬼,端著餐盤恨不能一口吞一只大象。

孔栩照例和聞旋、羅鳴玉她們坐一起,稍微不同的是多了個邱以星。

邱以星一個人打了八個菜,分別裝在兩個餐盤裏,兩眼冒綠光,幹飯全程一句話沒說過。

上午對他來說訓練量太大,跑了兩千米不說,該做的也一樣沒少,還讓教官深深地將他銘記在心,稍微做得不好,就讓他出列當反面教材示範給全班看。

邱以星有苦難言,此刻也沒有說話的心情。

聞旋和羅鳴玉吃飯先走,孔栩也要走時,邱以星卻按住孔栩的餐盤,硬把孔栩留下來陪他。

孔栩:“吃飯還要人陪,你幾歲了?”

邱以星吃飽了,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用紙巾擦擦嘴,慢條斯理地問孔栩:“昨天下午我去扔垃圾的時候,你在教室裏幹什麽了?”

孔栩平靜地說:“沒幹什麽。”

邱以星:“不對。”

孔栩眼珠一轉:“哪兒不對了?”

邱以星:“你動了我的褲子,是不是?”

孔栩:“我碰你褲子幹什麽,我才沒那麽變態。”

邱以星上身前傾,近距離盯著孔栩,觀察他面部細微的表情,試圖找出一絲端倪:“那我褲子今天怎麽突然松了?我後來去廁所仔細看了看,扣子眼被人為剪了一刀,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扣子就容易脫出來。”

褲子一點松緊和彈性都沒有,全靠這扣子勒住腰,邱以星逼視孔栩:“我發現你真是夠狠的啊,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我的貞操就保不住了。”

孔栩秉持一條原則,打死不承認,反正邱以星沒有證據,沒有證據就是汙蔑。

“你給我等著,”邱以星怒氣沖沖,“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後悔的!”

“那你後悔了沒有?”孔栩反問說。

邱以星:“我後悔什麽?”

“先撩者賤,你都沒後悔,我有什麽可後悔的?”孔栩笑著說,“讓我等著?好啊,我就等著好了。”

下午天氣太熱,教官在班級給他們放了一部愛國主義教育片,四點多鐘的時候讓他們下樓踢了半小時正步。

邱以星找女同學要了根皮筋,將扣眼和扣子緊緊地綁在一起,不論做多高難度的動作褲子都不會掉。

太陽仍舊毒辣,大家踢正步踢得心不在焉,這散漫的態度令教官氣不打一處來。

教官冷臉說:“我現在來找一位特別出挑的同學,給大家表演一下踢正步。”

邱以星一個頭兩個大,大家都默認這位出挑的同學是邱以星,邱以星趕在教官開口之前舉手說:“報告!”

教官:“怎麽了?”

邱以星:“我旁邊這位孔栩同學特別想表現!背地裏跟我說了好幾回!”

孔栩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蹦出來:“邱!以!星!”

邱以星祈求:“教官您看,他都興奮成啥樣了,給一個表現機會吧!”

就這樣,孔栩代替了邱以星給大家表演踢正步,邱以星幸災樂禍的表情太過顯眼,於是又被教官叫出列,和孔栩一起踢。

直到放學,筋疲力盡的兩人暫時決定和解,互相針對太得不償失,休戰幾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