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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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邱以星沒有聽課的心情,越想越覺得蹊蹺,可他沒有證據。

車棚那邊確實有監控,可要拿到監控需要家長和班主任簽字,麻煩不說,鬧得太大對他自己也沒好處。

昨晚騎回家時沒註意到有什麽異樣,今早騎到三分之一發現車胎癟了,邱以星想,車在學校應該就被人動了手腳,只是戳出來的口子太小,氣一時間沒漏,等他騎了一會兒,經過摩擦才將口子磨破磨大,經過一整晚,輪胎自然越來越癟。

這誰幹的,真無恥。

邱以星氣得牙癢。

一整天孔栩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對誰都笑臉相迎,讓邱以星心裏升起一個無端的猜測。

可孔栩表現出來那麽無辜,光看他一副純良無害的長相,實在不能將他與私下戳人輪胎的惡劣行徑聯系到一起,邱以星沒證據,只好自認倒黴,同時在心裏給孔栩狠狠記上一筆,等待合適的時機予以反擊。

就這樣,兩人之間默契而無聲的戰役拉開了序幕。

課堂上,但凡孔栩舉手回答問題,邱以星一定會找出第二種更加簡單的解法,邱以星朗讀英文課文,孔栩勢必當眾再朗讀一遍,糾正邱以星距離完美還差上一截的發音。

羅鳴玉註意到,兩人這是杠上了。

比做題速度就算了,值日也要比誰黑板擦得一粒粉筆灰都沒有。

柴曉馳自然也註意到這個情況,但對他來說兩人屬於良性競爭,能帶動周圍同學進步,幫助建設積極向上的良好班風,何樂不為呢。

以及據他對孔栩的了解,一天二十四小時,孔栩能花十八個小時彈琴,有人能轉移他的註意力,做點符合青少年的事也挺好。

兩人針鋒相對,一直持續到第二周班委競選。不少同學制作了精美的PPT,全方位展現自己課內外的優秀,孔栩在座位上興趣缺缺,心裏已經有了班長與紀律委員的人選。

聞旋當班長最合適不過,她為人和善,成績優異,和邱以星這種賤人當同桌也毫無怨言,想必一定能擔當忍辱負重的大任。羅鳴玉當紀律委員,原因無他,羅鳴玉嗓門大,吼聲能鎮住整個班,以及她和孔栩同仇敵愾,都看邱以星不順眼,能讓邱以星不爽快的事他都願意嘗試。

最後一位女生發言完畢,柴曉馳看了一眼孔栩,問還有沒有同學想為班級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無人回應,這時邱以星舉手了:“老師,我想要推薦一位同學。”

孔栩眼角一跳,感覺非常不妙。

柴曉馳點頭,讓他站起來發言。

“我覺得咱們二班是個特別優秀的班集體,這要歸功於每一位既腳踏實地又有遠大志向的同學。尤其是孔栩同學,我一直對他心懷崇拜,不但成績好,鋼琴也彈得特別棒,孔栩同學在班裏為人處世低調不張揚,大家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邱以星把孔栩一通誇,引得不少同學的點頭認同。

羅鳴玉小聲說:“嘿,你倆還杠出感情來了?”

孔栩臉色青紅交加,被邱以星惡心得快吐了。

柴曉馳:“所以你要推薦他擔任什麽職務?”

邱以星越發慷慨激昂:“孔栩他做事細心周到,從不遲到早退,只要他值日,黑板永遠一塵不染,地面一片紙屑都沒有,堪比勞模。所以我舉薦孔栩在他擅長的領域發光發熱,當勞動委員。我想,孔栩同學如此熱愛我們這個大家庭,一定會不負眾望,拿到每月的流動紅旗與文明班級稱號。”

競選勞動委員的齊大彬張大嘴巴:就沒我事了唄?

孔栩閉上眼,深深地呼吸。內心大罵,賤人。

柴曉馳笑了笑,說:“你說的沒錯,不過孔栩同學沒有參加競選,你得考慮一下孔栩的意願。”

齊大彬緊張地看向孔栩,只見孔栩也站起身,他嘴角抽搐了兩下,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來,冠冕堂皇地說:“感謝邱以星同學對我的支持,我一定不會辜負他對我的信任,這次勞動委員的競選我願意參加。我深知這是一次來之不易的鍛煉機會,作為高中生,學習是我們的本分,同時也不能忘記勞動,邱以星同學向來有服務班集體的意識,所以我建議勞動委員設置一正一副兩個崗位,讓他也獲得充分的鍛煉。”

柴曉馳笑吟吟地問邱以星:“邱以星同學,你覺得孔栩的建議怎麽樣?”

“很、好。”邱以星低下頭,怕柴曉馳看見自己猙獰的面孔。

柴曉馳便說:“那好,本次競選勞動委員的同學有三位,分別是齊大彬、孔栩與邱以星。”

接下來是投票環節,聞旋與羅鳴玉如意地當上班長與紀委,孔栩與邱以星則分別成為正勞動委員與副勞動委員。

真正的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大家知道他倆不對付,又存了看熱鬧的心思,選票幾乎集中在他倆那。

只有齊大彬欲哭無淚。

第二節是體育課,其他同學上體育課,班委們留下去拿軍訓服裝。

孔栩面沈如水,經過邱以星時,重重撞了一下邱以星的肩膀,然後他扭頭裝作對邱以星很是抱歉的樣子說:“真對不起,我沒看見你。”

那麽一大活人杵在他面前,孔栩睜眼說瞎話說沒看見,邱以星也不好當眾甩他臉子,手臂很熱絡地搭在孔栩肩膀,跟他像是異父異母的親生兄弟似的:“我怎麽會怪你呢孔栩同學,多謝孔栩同學的直言推薦,讓我也有機會體驗當班幹,真是太謝謝你了。”

孔栩同樣綻開一個完美的假笑:“別這麽客氣,都是同學,應該的。”

拿回軍訓服裝,大家直接在班裏換上,尺碼不合適的可以馬上更換。

孔栩的衣服和褲子都短了一截,帽子也勒,沒想到過了一個暑假他整個人的尺碼大了一號,正巧羅鳴玉拿了大一碼的衣服,也不適合,索性和孔栩互換。

軍訓服裝沒有男女之分,孔栩把衣服裝進書包,看見邱以星也收拾好了。

孔栩叮囑羅鳴玉不要離開座位,也別讓其他人尤其是邱以星碰他的書包。

羅鳴玉不知他此舉何意,但也點點頭:“好的。”

放學後,兩位勞動委員與當天值日的同學留下來值日。

孔栩每天的時間是嚴格分配過的,他從沒自認是天才,他只是比其他人要更加勤奮。

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何斯清就開始教他拼音,出去玩也一直手不離書,考他加減乘除與古詩詞,稍微大一點開始學鋼琴,每天從清晨練到半夜,那時他是渴望得到大人誇獎的小孩,何斯清卻格外吝惜對他的讚揚。

孔栩只好一直努力,一直努力,他總以為只要努力就可以獲得想要的東西。指甲蓋彈得翹起脫落,他絲毫沒有察覺。幼兒園的時候他已經學完小學大半的語數英課程,刻苦練琴也有了成果,讓何斯清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朝他露出一個少見的笑容。

從小學開始,孔栩沒有一天是自由的。他永遠在練琴,不練琴的時候就在學習,學的已經是初中內容了,他的手指還太小,暫時彈不了難度太高的曲子,何斯清便每晚給他按摩,拉長他的手指。

他一邊痛,一邊快樂。

他沒有朋友。初中有人建了個同學群,拉他進去,他推脫自己沒有手機,後來有了手機,一連幾天都打開不了一次,他沒有任何社交賬號,與任何同學都無法建立長期友誼,他不需要,也不在乎,更沒有產生過孤獨這種莫名其妙的感受。

孤獨只有無聊的人才會有,他太忙碌,沒有時間感受孤獨。

他對競選班委絲毫不感興趣,一來是他的心思永遠放在自己身上,二來是懶得跟其他人交流。他想成為一個普通的學生,只服從管理,不用動腦出謀劃策。

邱以星的出現將他的計劃全打亂了,當了勞動委員,又苦又累不說,還要監督他人打掃衛生是否合格,一天下來至少要多花費出去二十分鐘,孔栩為自己的一時沖動感到後悔,邱以星總是帶著笑的模樣令他倍感惱火。

孔栩用濕抹布將四塊黑板擦得纖塵不染,宛如剛出廠般潔凈,又將講臺和窗臺擦過,洗幹凈抹布,平鋪在窗臺晾幹。每一組地面都清掃完畢,孔栩讓值日的同學離開,邱以星叼著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對他說:“我也能走了吧?”

“可以了。”孔栩說,忽然他腳步一頓,看見教室後方的垃圾桶滿了,於是他說,“你能不能幫忙把垃圾桶倒了。”

邱以星的視線從孔栩臉上劃過,他坐在自己的課桌上,兩腿一伸,站起身,去倒垃圾。

他什麽活都沒幹,孔栩至少擦了黑板,邱以星要求說:“那你等我回來,和我一起走。”

孔栩很不耐煩:“知道了。”

孔栩轉身去給垃圾桶套垃圾袋,等邱以星走後,他站在邱以星的桌邊,低頭望著他的書包。

邱以星丟完垃圾回來後,看見孔栩面無表情,正倚著門等他,邱以星隨口說了句:“真等我呢,好乖。”

孔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作回應。

心想,希望明天你也能笑得這麽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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