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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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畢竟是開學第一天,開學典禮結束已經九點鐘,剩餘時間柴曉馳先是根據身高排了座位表,班裏總共四十八人,每組每周平移一次,他打算安排孔栩到前三排,孔栩自覺自己身高不合適,便輕輕搖頭。

柴曉馳自然認識孔栩,不需要何斯清跟他打招呼,孔栩給自己隨意指了個後面的位置,柴曉馳心說坐前面坐後面對他們這些尖子生來說沒區別,便也由著他去。

孔栩同桌是個大嗓門女孩,叫做羅鳴玉。說什麽悄悄話都跟公放似的,孔栩不樂意跟她說話。他前桌則是一個掛著炸毛獅子掛件的男生,孔栩盯著他後腦的兩個發旋瞇了瞇眼睛。

隨後是發新書與課表,新書散出一股淡淡的油墨味,教室裏飄滿了書香氣。

發完書,柴曉馳便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他教數學,也是他們二班班主任。他看上去年近四十,好在頭發濃密,看上去並不顯老,嚴肅時不茍言笑的模樣足夠唬人,大家都認真聽他講話。

他說了一些大家要團結向上、積極進取、高中是關鍵中的關鍵之類的車軲轆話,又說下周一班會課上競選班幹部,想要競選的同學可以先寫一分鐘以內的競選稿,做個PPT之類,盡管發揮自己的十八般武藝,這一周時間他也會暗中觀察,哪些同學表現好,他會加分。

以及軍訓安排在下周周二至周六,地點在本校,連續五天,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

此話一出,大家都隱隱興奮起來,羅鳴玉興致勃勃地對孔栩說:“你打算競選什麽職位?”

孔栩搖頭:“我不競選。”

羅鳴玉有些驚訝:“為什麽,你成績那麽好,完全可以競選班長和學委。”

孔栩:“我不會管人。”

他話音一落,坐他前面的男生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

孔栩擰起眉毛,羅鳴玉自來熟地一拍斜前方男生肩膀:“邱以星,你笑什麽?你成績年級排前十,也能發揮帶頭作用,督促班級同學進步啊。”

名叫邱以星的男生這才偏過臉,他淡淡吐出兩個字:“我沒空。”

羅鳴玉無語至極:“切,才高一,又不是多大的官,能忙到哪裏去。”

邱以星的同桌叫做聞旋,也就是那位戴圓眼鏡的女孩,她轉頭對羅鳴玉說:“他忙著搞樂隊。”

又雙手合十對邱以星諂媚說:“未來的大明星,能不能給我簽個名,等你紅了我再賣出去。”

孔栩聽到這才多看邱以星一眼,先是從他搭在椅子上的手臂繼而掃到他的側臉。

邱以星笑意盈了滿眼,對聞旋說:“我給你簽一沓,好不好?”

聞旋忙不疊點頭:“好啊好啊。”

邱以星幾乎在瞬間收回笑容,他的眼睛黑沈沈的,嘴角平直,語調顯得譏誚:“好什麽好,你們這種小女生別人說什麽都信,難怪總是被人騙。”

聞旋不理解他這是什麽意思,表情呆楞楞的,“啊”了一聲。

孔栩在心裏翻了個巨大白眼,好賤,全班最賤。

“你怎麽好意思說聞旋,”羅鳴玉嗓音大喇叭似的吼回去,“人好心給你捧場,你真當自己是大歌星大偶像啦?你當代王羲之寫仨字能發家致富啊?沒牌硬耍,裝貨。”

邱以星吃了個大癟,忍了忍,回過身,不再說話了。

孔栩心裏那叫一個舒坦,跟大嗓門做同桌也挺好。

放學鈴一響,同學們魚貫而出教室,孔栩背上書包也打算離開,卻被柴曉馳叫住。

“柴老師,”孔栩不解,“有事嗎?”

柴曉馳推了推眼鏡,問他:“我們一起走,你媽媽給我發消息,說讓你等她。”

何斯清逮不到孔栩人,便采用迂回路線找了柴曉馳。

孔栩緊緊抿著嘴唇,心想他真是看錯柴曉馳,上學第一天就被他給出賣。

沒出教室兩步,看到何斯清氣勢洶洶等在樓梯口,兩眼噴火,恨不得一口把孔栩吞了。

柴曉馳看見這架勢,不由得皺起眉,對何斯清笑了笑:“這是怎麽了,發這麽大火?”

孔栩面無表情地直視何斯清,喊了一聲:“媽。”

何斯清見有外人,不好發作,對柴曉馳寒暄了兩句,孔栩便說:“我去吃飯了。”

“你去車上等我!”何斯清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孔栩裝沒看見,自然也不會去坐她的車,回家肯定要挨一頓臭罵,他腳步一轉徑直去了食堂,開學前他剛往飯卡裏充了兩百。

食堂空闊,來吃飯的人並不多,大多都是家裏人比較忙顧不上做午飯的同學,以及節省午休時間的老師。

孔栩端著餐盤,他從小就跟著何斯清來食堂吃飯,駕輕就熟,點了幾樣自己喜歡吃的菜,跟認識的老師打過招呼,選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慢慢吃。

然後他面前落下兩道陰影,他擡頭,是聞旋和羅鳴玉。

聞旋朝他笑笑:“你怎麽一個人?我們一起吧。”

羅鳴玉熱情地接道:“沒錯,一個人好孤單的。”

孔栩並不覺得有什麽孤單的,更不會因為多一個人陪他吃飯而多吃兩口,他沒有反駁,只是將自己餐盤往後拖動幾厘米,以便她們放下餐盤。

他繼續默默吃著回鍋肉,聞旋這時開口說:“你今天開學典禮上,為什麽要臨時換曲子?”

孔栩把嘴裏的食物咀嚼幹凈,然後說:“我就是想試一試。”

羅鳴玉好奇地問:“試什麽?”

“試試我如果不按照他們說的做,會有什麽後果。”

聞旋緊張地問:“有什麽後果?被罵了嗎?”

孔栩平靜回答:“沒有,也就那樣。”

沒彈肖邦,彈了一支他改編之後與原曲大相徑庭的兒歌,無視所有人對開學典禮的認真付出,事後回想起來,發覺這並不是一件多麽暢快的事。

時間越久,他想得便越清楚,自己的行徑太幼稚,好似在報覆何斯清,實則從側面證明何斯清指責他的那些話並非無中生有。

他感到一絲難堪,聞旋卻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你真太牛了,雖然是兒歌,彈得跟世界名曲似的,他們都沒聽出來。輪到校長發言,他還誇你了。”

孔栩嘴角抽動兩下:“是嗎?”

“沒錯,”羅鳴玉說,“他說你氣質好,是一中學子的榜樣。我看也是,你比那個邱以星好太多了,不就是組了個樂隊麽,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聞旋扯了一下羅鳴玉:“也別這麽說吧。”

“我這麽說怎麽了,當面我也這麽說。”羅鳴玉忿忿道,“你看看他把眼睛裝頭頂的嘴臉,有什麽了不得的?”

“你是不關註這一塊,”聞旋說,“氣象臺真的挺火,參加過音樂節,他還是最有人氣的那個,彈吉他的時候簡直帥呆了,不論男孩還是女孩都給他遞過情書,比常人驕傲一點也正常。”

羅鳴玉哼了一聲,說:“你別幫他說好話,孔栩不也厲害嗎?怎麽不像他那樣,我看他就是欠的。”

孔栩面上不說話,內心頗為讚同。

吃完飯,孔栩先端走餐盤,說自己要溜達一圈消消食,聞旋和羅鳴玉便跟他揮手拜拜。

走到食堂門口,孔栩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撞擊的力度不大,孔栩卻覺得來人不懷好意,果不其然,孔栩望見了那張熟悉又欠揍的面孔。

“喲,又見面了,”邱以星微微笑起來,“吃過啦?”

孔栩沒理會他的問候,冷冰冰地說:“撞到人要先說‘對不起’。”

邱以星無所謂地說:“哦,對不起,撞疼你了是不是,要不要我扶你去醫務室?不行我帶你去三甲醫院做個核磁共振怎麽樣?大音樂家的手最寶貴了,可千萬不能傷到,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孔栩陰著臉,不欲跟他逞口舌之辯,扭頭便走。

邱以星在他背後嗤笑一聲,孔栩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孔栩暗自給邱以星換了封號:天下第一賤。

學校裏有一條開滿花的長廊,早晨會有學生在那背書,中午倒沒什麽人了,孔栩來回走了一圈,尋思片刻,回到教室,拿出一把美工刀。

這天下午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大家都認真聽講,能考進一中的學生基礎都不賴,有上進心,柴曉馳在語文課上到一半時來巡視,點點頭,覺得一切良好,是個積極昂揚的班級。

一中沒有晚自習的傳統,下午五點半放學,孔栩在公交站等車,繼續無視何斯清的電話與短信,他看到邱以星騎著一輛煙紫色的山地車,飛行一般從人群中掠過。

有人認出孔栩,跟他打招呼,孔栩便應了一聲,眼角露出一絲神秘莫測的笑意。

翌日上午第一節課過三分鐘,邱以星氣喘籲籲地半彎著腰,對柴曉馳喊了一聲“報告”。

羅鳴玉小聲對孔栩說:“哼,第二天就遲到,我要是紀律委員,鐵定給他扣分。”

孔栩低聲:“那我選你當紀律委員。”

看邱以星這麽狼狽,柴曉馳便沒批評,只讓他明天早點起床,下不為例,不然就得當值日生,打掃教室。

邱以星回到自己座位,拿出數學書,聞旋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麽回事?”

“我車胎爆了。”邱以星咬牙啟齒地攥起拳頭,“騎到半路沒氣了,我臨時找了一家修車鋪,跑著來的。”

邱以星靜下心來一想,不應該啊,那輛車他一直好好保養,每天擦一遍,上下學的道路平順不顛簸,車胎也新換過,沒道理開學第二天就爆了,是不是有人動過什麽手腳?

柴曉馳打斷他的猜測:“好,同學們安靜,我們今天開始上新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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