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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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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夢

尚在繈褓的嬰孩很乖,笑容恬靜,皇後薛韶枝正和南陽伯夫人洽談。

一聲稚氣的童聲響起,年幼的元洵面上還帶著嬰兒肥,他先朝行了一禮。

“兒臣給母後請安。”又歪了歪身子對著南陽伯夫人行禮一禮,“南陽伯夫人安。”

“洵兒看過來看看,這有個小弟弟。”皇後面容慈悲,說話時掩了掩口鼻,“本宮與這孩子倒是有緣,只是本宮身子也不好,總怕過了病氣給他。”

“娘娘這是哪裏話,這孩子是得了您的庇佑啊。”南陽伯夫人看著皇後,“不過這孩子尚未起名,臣婦與伯爺思來想去,不如讓皇後娘娘起一個?若娘娘賞的話。”

小元洵已經走過去了,看著睡著了嘴角也掛著抹淺笑的幼童,伸出小手戳戳:“他要和兒臣一個名字。”

南陽伯夫人一楞:“哎呀,二殿下這可使不得。”

元洵撅嘴不高興,道:“那他姓什麽”

“褚。”皇後拉過元洵的手,輕聲問,“洵兒想給弟弟起名字嗎?”

他點點頭,揚起還沒巴掌大的小臉看著南陽伯夫人:“夫人,可以讓我來起嗎?”

南陽伯夫人溫柔一笑,以為這只是小孩子的一時興起,順著他的話道:“當然可以了。”

“他叫褚洵。”

兩個大人一楞,頓時笑了起來。

正巧孩子也醒了,伸著手要抱。薛韶枝看著元洵躍躍欲試的模樣,先是看了眼人家的親娘,見南陽伯夫人含笑點頭便人奶娘過來幫幫元洵。

元洵坐在軟榻上,雙手擺好,一副很嚴肅的模樣,終於那團溫軟的身子觸碰到了他的雙臂,他先是怔住而後是巨大的欣喜。

緊接著在奶娘的輔助下抱穩了孩子,低頭看著小小的嬰孩,道:“褚洵。”

皇後扶額無奈道:“洵兒不可,你難得不想弟弟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嗎?”

“那他可不可以跟兒臣姓元”

南陽伯夫人嚇出了一聲冷汗,連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殿下可真是折煞了。”

最後元洵歪了歪腦袋,把臉貼了上去,他和這個小家夥臉貼著臉想了很久,最後憋出一句話來。

“夫子說,洵水,那溪也是水。”他苦思冥想,“洵溪相生,他叫褚溪好不好”

南陽伯夫人眼睛一亮:“不錯誒,這孩子出生時五行缺水。”

得到肯定的元洵覺得高興,還好他有認真他夫子的課。

口欲期的小褚溪就這樣看著他,突然放開含得濕漉漉的小手,扯著元洵的衣襟一張嘴吧唧一口含住了元洵的臉蛋。

原本元洵還任由他含著的,突然小孩的乳牙尖尖咬疼了他,元洵眼眶瞬間就紅了,忍著眼淚不哭出來,怕皇後和南陽伯夫人發現後褚溪就沒得咬了。

……

永明二十一年,溪川書院舉辦了清談會,各大文人雅士紛紛前去。

那年褚溪十歲。

他穿著一身白衣,蹲在狗洞旁左右看看。

最後一腦袋往那狗洞鉆去。

這狗洞他鉆了很多次,唯手熟爾。

他鮮少穿白衣,因著家裏說不吉利,這狗洞一爬身上就顯得臟兮兮的。

小家夥未察覺,偷偷跑到南陽伯府正門前的石墩子邊上蹲著,終於等到兄長的馬車緩緩離去,他邁著小步子跟上。

只是沒走一會兒他體力便吃不消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跑,小孩子受不得苦,更何況是被家中捧著長大的孩子。

小褚溪眼淚已經不自覺流下,最後還是跟丟了。

就這樣一個十歲偷偷從家裏跑出來的小少爺無措地站在大街上,可憐兮兮的樣子引得路人側目看過來。

小孩長得粉雕玉琢的,身上的配飾不多但可見金貴,但同時衣袍臟兮兮的,一時間沒人敢上前來管。

“哪裏來的孩子?”少年聲音溫潤,走上前,同樣一身白衣,腰間墜著溪川書院的牌子,褚溪一擡眼對上一雙琥珀瞳。

“沒見過啊,世家裏有這孩子?”另一個稍高大點的抱臂微微彎下腰來打量他,“你哪家的?”

褚溪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倆人氣度不凡,明顯是有頭有臉人家的公子,若是讓他們知道了會不會把他給送回去……畢竟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

“書院……”他指了指二人腰間的學子牌。

少年其實第一眼看背影也以為這是溪川書院的學子,一身白衣,走近了才發覺不是。他看了眼身邊的同窗,另一個人只是斂眸思索,戳了戳他的腰,道:“今棲,不如咱們就帶他去書院吧?反正也順路。”

少年點點頭,溫柔一笑,道:“再走幾步路就要到了,累了嗎?要不要抱”

小褚溪已經沒那麽難過了,這是用小手抓著兩個人的學子牌走在他們中間。

路上二人刻意放緩步子生怕這孩子跟不上。

“懷王昨日同我京郊賽馬可是沒跑過我,可惜你沒去瞧,要我說吶,許家小少,何時賞個臉與我去跑馬”

“殿下和你玩就好了,何必拉上我。”少年瞥了眼小豆丁褚溪,又瞧好友面色不愉,只好拉了拉他的手,倆人的手交握在褚溪頭頂晃著,“生氣了嗎?你過幾日不是要隨你祖父回邊疆了……”

“嗯哼,所以作為朋友,你這幾日得陪著我——”

還未得到回覆,一人打馬從身側經過,最後停在了他們三人前,面上是與少年氣如出一轍的桀驁不馴:“今日出門總覺著哪哪不對,沈既朝你又編排我是不是。”

少年身上也穿著溪川書院的學子服,坐在高馬上俯視著褚溪,笑道:“哪來的小孩你倆生的?”

小褚溪擡起小臉,發現站在他兩邊的少年面上漲紅誰也不說話。

最後還是那琥珀瞳少年磕磕絆絆地解釋:“這孩子迷了路,怕是有兄長在溪川,想著帶他去。”

褚溪走了那麽久面色酡紅,元洵趴在馬脖子上想了想,沖他伸手:“身上怎麽臟兮兮的,背著家中偷偷跑出來玩得叫聲哥哥,上馬載你去。”

被戳中心事的褚溪面上一慌,抵住頭手撒開了一直抓著的學子牌,握住了少年的手。他本不應該在外如此輕信他人的,可他們看上去一點都不壞。

“哥哥……”

見小孩子沒什麽力氣上馬,腿也短,怕是還沒到開始拔高的年紀。元洵幹脆松開另一只手握著的韁繩俯下身掐住他的腰,將褚溪整個人給提溜了起來。

坐到馬上時他小眼睛往下看,感覺好高,幹脆整個人抱住了面前的人。元洵覺得著孩子還玩,比他那三天兩頭與他掐架的皇妹乖多了。

拉起褚溪一只手沖另外倆人揮了揮手,道:“說再見。”

“哥哥們再見。”

說完,元洵將他的手重新拉回腰上讓人抱緊了。

拉住韁繩,馬也奔了起來。

只是這次他放緩了速度,怕這孩子害怕。

褚溪是背對著前方的,整個人都埋進了元洵的懷裏。貼得近了,元洵自然而然地聞到了褚溪身上清淡的藥草香氣。

一直來到溪川書院前,他將褚溪下馬,拍拍他的頭:“我還有事,你自己去找你兄長好不好?”

褚溪還沒問元洵是怎麽知道他是偷偷跟著兄長來的就已經抽身離去了。

離開後元洵不放心地回頭看了眼,發現褚溪已經和一同樣穿著溪川書院學子服的少年碰面,少年蹲在他面前擔憂地看著他。

鬼使神差地,元洵擡起雙臂聞了聞身上還殘留的藥香味。

另一邊的褚溪已經聽不見兄長的念叨,拉過褚遲的手,腦中想著剛剛在那名少年腰間學子牌看到的一個單字,在褚遲手中寫了寫,問:“兄長,這是什麽字?”

“洵。”褚遲正說教著,突如其來的問話讓他心裏詫異,不過沒多想,繼續和褚溪說一個人跑出來的危險,府中也肯定已經急瘋了。

……

再次見到少年已是九年後。

褚溪依舊是偷偷溜出去,因為家中長輩又請了驅邪的大師做法,說他病了這麽久肯定是邪氣入體。

實在是被神神叨叨的咒語念叨頭疼,他索性就跑出來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閑逛,餘光瞥見那九年來常常到訪夢境的身影,他直楞楞地站在那。

“洵……”褚溪這兩年偷偷打探都沒打探出來哪家公子名中帶“洵”字的,時隔兩年再次見到,褚溪心中泛起漣漪。

九年過去,少年已初長成人,玉樹臨風之態,面容帶笑低低自言自語說了句什麽。

只是那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來一眼。

所以十九歲的他,不知所措只知道想要得到那人的註意,索性就走上去故意往他身上撞去。

“無礙吧?”男子虛虛扶住他,就像九年前抱他下馬那般小心。

“沒事,抱歉。”

褚溪心中慌亂無比,沒敢再看他一眼就匆匆行禮快步離開了。

因著走得太急,風灌入胸腔,讓他雜亂無章。

他……到底在做什麽?為何要這樣去得要一個人的視線。

……

新帝登基那日,他病懨懨的去了,可目光始終落在世家子弟們身上張望著。

沒有看到想看到的,失落斂眸。

或許那人只是商戶人家的少爺。

直到儀式開始,他與臣民們一起朝新帝行跪拜大禮。

他們作為後輩,不能隨父一同在前列,隔著遙遙距離他看不到那位新帝的真容。

跪在青石地上膝蓋是刺骨的疼痛,常人忍受得了的,他根本受不住。

……

新帝登基後的某一天,他去了汴京城中最高的望樓。

站在那裏可以看到溪川書院。

並不知道隔著一道屏風,是他朝思暮想之人。

……

照熹三年,麒君山秋獵。

褚溪偶然在獵場救下一只幼狼。

蹲在雜花叢裏查看幼狼是否有傷勢,聽到馬蹄聲,擡眼望去。

是他。

男人騎在馬上,他看入迷了眼。

幼狼趴在他的懷裏在昂貴的布料上摩擦爪子,與此同時一只利箭刺入他的手臂,他疼得當場就昏了過去。

醒來後一切的一切就跟做夢一般。

看到帝王容顏的那一刻他的心涼了大半,他從前故意往他身上撞的那幾次……不、不……他是皇帝,他居然的皇帝!

因為是皇帝,所以會怪罪他曾經的冒犯,所以才會在獵場射殺他的……對嗎?

他的心又再次劇烈跳動起來,皇帝……為什麽知道他是皇帝的那一刻,褚溪會覺得,他們之間仿佛有道無法跨越過去的鴻溝

這種困擾,擾亂了他的心,整整十二年。

這種不符合常理的,被他歸結於病癥使然。

褚溪想,皇帝肯定會殺了他的……肯定會的。

他真是個怪人,他的心竟然變得沈悶,覺得喘不過氣來。

他活不長久了。

他本就活不長久了。

至此,往後的日子他終於明白,那種悸動從何而來。

他原來早就圖謀不軌了,如果不是當初元洵挑破這層關系,他永遠都只能沈浸在病痛中還有……一直以來認為皇帝會因他的無禮從而殺掉他的認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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