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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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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

褚氏祠堂內,褚溪跪著正中央面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面上已然失了血色。

長鞭伴隨著破風聲打在褚溪的身上,他冷汗直流,終是受不住嘔出一口血來。

踏進褚家門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逆子!陛下開恩,讓你在宮中養病,你怎可魅惑君上!”褚敦良早在皇帝親自派人查褚家那會兒便隱隱覺得不對勁。

原是他的好兒子,爬上了龍床。

看到最疼愛的兒子被打得嘔血,褚敦良狠了狠心,再次揮下一鞭。

褚溪被打得趴下,手肘撐著地面重新跪直,襟口散亂,暧昧的紅痕隱隱露出,褚敦良定睛一看,怒上心頭又是一鞭子打下去。

“你可知錯!”

“兒子……知錯……不該敗壞褚家家風……”褚溪磕磕絆絆,在父親摁著後腦的力道下朝前磕了個響頭。

“錯!你錯在不該勾引皇帝!”

褚溪口腔彌漫著血腥味,著頭磕得響,眉心瞬間淤了一大塊,他心中麻疼,可他不悔,同時也不明白。

他沒有勾引皇帝。

“兒子沒有。”

褚敦良又是一鞭子抽下去,這個祠堂都回蕩著他的怒罵聲。

“你放肆!斷了!斷得幹幹凈凈!”

“兒子沒有勾引皇帝!”褚溪從心底裏湧上反念,他看著列祖列宗,拼盡最後一口氣大聲反駁。

——啪!

又是一鞭子,這會褚敦良沒有收著力道了,他雖已年事已高,可到底是從戰場上殺回來的將軍,這一鞭子抽下去,要了褚溪的半條命。

褚溪也不負眾望地被打得撲倒在地,口中嘔出大片血汙,躊躇著,喉嚨就像被火燒了一樣。

“伯父!真的不能再打了!”褚湘一把推開攔在身前的下人,撲過去擋在褚溪身上,眼淚決堤,“弟弟都嘔血了啊!他會死的,關於陛下,侄女也知道,您要打就連我一起打吧!”

“湘兒!你讓開!”褚敦良也清醒過來,他看著兒子身上的血和疼到不停抽動的身軀,絕情又狠心,“他說他沒有勾引皇帝,那他身上的痕跡是哪來的?!他敢說嗎?他敢嗎?!”

褚溪氣息奄奄,眼皮沈重,看著指間戴著的早已染血的玉扳指,苦笑著。

“他兄長還沒有從宮裏回來!你覺得皇帝會放過褚家褚家在陛下的清譽面前,他褚溪什麽都不是!難道要眼睜睜看到褚家因他而毀就算我今日打死他!也是他罪有應得!”褚敦良再次揮鞭,鞭子落下的同時一滴淚從他眼角落下。

這次鞭子落在了褚溪的腿上,褚湘想擋都來不及。

“姐姐……”褚溪擡手拍了拍壓在他身上哭成淚人的褚湘,“走吧,不要傷著自己。”

褚湘想要扶他起來,卻摸到了滿手的血。

“姐姐不走!我就在這陪著你,你不是說要看我出嫁嗎?我都熬成老姑娘了,你不可以嫌棄我啊。”褚湘是真的不舍這個弟弟,雖是堂弟,可從小到大家中雖沒人說,但他們兩個心底就跟明鏡似的,誰不知道這個褚家上上下下在說他們姐弟倆是這個家的廢物,一個病秧子活不長,一個老姑娘沒人要。

褚敦良咬牙,再次揚鞭。

“南陽伯,還要打嗎”一道冷冽的聲音自祠堂大門傳來,“這鞭子下去,朕可就真的要翻臉無情了。”

褚敦良竟是先松了口氣,再是惶恐,沾血的鞭子被扔到地上,他回身跪下。

在皇帝身後跟進來的是褚遲,在看到褚溪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還有哭成淚人的褚湘,他心中鈍痛。

就這麽一會功夫,皇帝已經走過去抱起褚溪大步走出祠堂。

元洵下朝後先是和幾位大臣詳談流言一事,宮裏人早就在他登基的第二年被他血洗過一番了,沒人敢說出去。

走漏風聲的就只能是宮外的人。

敢嚼皇帝的舌根,那人也是不想活了。

只是還未等他們商討出一個結論,曲秋曦就急步前來稟報褚溪回褚家的事,結合今日朝堂上的事,元洵猛然站起身換了件常服秘密出宮了。

褚湘帶著路去了褚溪的院子。

前來的太醫曾罩也提著藥箱跑在皇帝後頭。

“遲兒……”褚敦良面色覆雜,褚遲走上前扶住他,低聲道,“伯父莫擔心。”

打在褚溪身,傷在他這個父親的心啊!他怎能不擔心,他抓住褚遲急於找到一個和他一樣想法的人。

“那個人是皇帝!咱們褚家哪怕軍功抵押也贖不回來褚溪的一條命啊!我的兒子難道要和後宮裏的女人們拈酸吃醋嗎?!”

褚遲穩住他,道:“伯父,若不是陛下來了,您那一鞭子下去,弟弟真的會死的!”

“您何必如此不安。”褚遲急於穩住褚敦良,“陛下方才的舉動難道您還看不清楚嗎?為何整件事你們都要說是褚溪的錯,萬一是皇帝先起的頭——”

“住嘴!不許議論陛下!”褚敦良打斷他,他的兒子他心裏清楚,絕不會平白無故攀上皇帝,可就是因為清楚他才要打,因為那個人是皇帝。

就算是皇帝先起的頭,他也要咬死了牙關說不。

這就是皇權。

褚敦良借力倚在褚遲的手臂上,一步一步往外走想去看看……看看他的孩子。

“褚大人。”曲秋曦等在外頭,恭敬道,“陛下待會想同您聊聊。”

“姑姑,陛下他——”

曲秋曦擡手打斷,依然恭敬:“褚大人放心,您怕的事,都不是事,都不會發生。”

這句話就如同定心丸。

褚敦良在褚遲的攙扶下移步正廳。

……

“扳指……臟了。”褚溪用氣音虛弱地說出幾個字來,磕磕絆絆的。

皇帝俯身耳朵貼近才聽清。

元洵接過下人想要擦拭的帕子,自己動手打濕再擰幹,輕柔地為褚溪擦拭著臉上的血汙,再是手。

“不臟的。”年輕帝王握住他的手,低頭親吻,“朕的錯。”

元洵也沒想到,僅僅是一個早上,就發生了這麽多事出來。

說不出說何種感受,他只知道心中沈悶堵塞,特別是在看到褚溪滿身是血的躺倒在地上更是難以呼吸。

胸口變得劇痛無比。

在朝堂上一句句的反駁與爭論,在此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無能的皇帝,護不住一個人。

他捫心自問,從未懈怠朝政,哪怕最開始癡迷褚溪的那段時日裏也都是勤勤懇懇地把折子搬去昭安閣,每日每夜地批閱,哪怕精疲力盡也是如此。

他勤政愛民,他重用賢德。

做了一個皇帝應盡的責任,除了沒有納後宮,他什麽都親力親為細無巨細,就連那群刁鉆的老臣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心服口服。

褚溪昏昏沈沈的,閉上眼,臉頰蹭了蹭皇帝的掌心。

“我醒來你還在嗎?”

“朕會一直在。”他安撫著褚溪。

“……不要怪父親。”這是褚溪進入昏睡前的最後一句話。

皇帝替他掖好被子,俯身在他的臉頰痣上落下一吻,溫柔繾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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