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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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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這些日子裏元洵發現褚溪貌似很喜歡盯著他的臉看,卻又不敢盯太久。

摸到這點的皇帝這天朝百無聊賴的褚溪招招手示意他過去。

褚溪已經習慣了皇帝的存在,也很聽話且不敢不從地湊過去。

“為朕硯墨。”

皇帝的吩咐他自然得應,褚溪立在皇帝身側開始硯墨,元洵則是翻動著奏折。

炭盆裏的瑞炭無焰而有光,褚溪硯著墨,只不過沒磨多久就覺得手腕酸痛,他本就不是個愛動彈的,在炭火還有地龍的溫暖下他微犯困,強打著精神硯墨。

視線不知不覺從硯臺挪到了皇帝批閱奏折微微低垂的眉眼。

看得入神了,硯墨的手也漸漸亭了下來。

元洵留意著動靜,見時機差不多了就放下那翻來覆去看了許久的奏折合上,擡頭眉眼柔和地沖褚溪一笑。

“怎麽了?”

那笑如冬日裏的一汪清泉,在凍得發麻的心上澆灌而下,暖得讓又麻又熱,說是沁人心脾也不為過。

真好看。

“陛下……磨好了。”褚溪意識到方才直視了天顏,忙低下頭去,輕輕擱下墨錠。

見人又不看自己了,元洵嘴角笑意一頓,沒應聲,繼續看奏折。

“別站著。”

元洵想讓褚溪坐他邊上,可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面色不善地擡起頭來,結果沒看見人,一低頭,要找的人跪著呢。

跪著的褚溪感受到視線落在頭頂,不免慫慫地把頭埋得更低了。

果然,皇帝要開始治他的罪了。

元洵也不知道這人想得都是些什麽殺啊打的,黑著臉忍無可忍一把將人給拽了起來摁在了他的身邊。

變故來得快,褚溪如坐針氈。

他與皇帝挨得極近,衣袍都搭在了一起。

皇帝今日穿了件芋紫色的廣袖長袍,讓今日的元洵更加有親和力。

這身芋紫不算偏濃,反而淡淡的。

他又開始悄悄看元洵了。

這回元洵摸出點頭緒來了,並沒有出言制止亦或是刻意去留意,就讓褚溪這樣好好地看著。

褚溪不知不覺間看紅了臉,他抿抿嘴,腦中思緒亂飛。

“陛下一個人在宮裏會無聊嗎?”褚溪想起那日元洵的話,不自覺地就問出了口,說完又有些後悔……這樣是不是太僭越太不知禮數了。

“嗯。”元洵批完最後一本奏折,染上疲憊之色,“朕在這宮裏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聽上去就很可憐。

褚溪也跟著有些難過,他猶豫再三,道:“過完年草民就會回來陪陛下說話了。”

反正左右還要回來養病,等他身子好些了才能出宮,那不如回家中小聚過後就回宮裏。

褚溪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心正正往皇帝的方向偏。

“好。”元洵笑笑,手摩挲著扳指,過癮一般撚了撚,“朕在宮裏等你回來。”

……

等真到了群臣宴那日,元洵視線掃向已經回到南陽伯府的褚溪。

彼時褚溪正與兄長交頭接耳不知在想些什麽,再一偏,就看到褚家二爺,褚昀堯。

褚昀堯官職不高,在禮部辦事。

身為父親的他還沒有自己兒子走得高。

褚遲一襲紫色官袍,站在百官之間鶴立雞群,尤為出重。

褚家二房的事皇帝有意提點褚遲,褚遲在群臣宴開始前就面見過皇帝,如今他面色不好,隔著遙遙人群看了眼自己的父親,眼神覆雜似有不滿又似不解。

下邊觥籌交錯,褚溪也想偷偷喝點酒,就被長姐拍了一下手背。

褚今然點點他的嘴唇,不爭氣道:“又不忌口了是不是。”

長兄長姐總是這般管教他,待他不像弟弟,倒像是兒子。

褚今然多少也知道了些事情,故而支開褚溪,看著褚遲:“兄長,依陛下的意思是想讓這個年過去了再提。”

“嗯……”褚遲疲倦得揉了揉眉心,他連日周轉在忙碌開年春闈一事,眼下知道了這些事情不免難堪,“陛下也是給父親一個面子了,伯父那邊……總歸是我們二房欠了褚溪的。”

褚遲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會向自己的侄兒下毒手,如今他無法面對大房眾人還有他的父親。

“陛下有意讓褚家過個好年,那就先壓著此事。”褚今然也是頭疼不已,這些年來南陽伯的爵位是褚敦良年輕時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因此有褚敦良在前天,那麽褚昀堯便顯得不起眼了。

她這個二叔是如何不滿他們大房的,褚今然很清楚,只是這千不該萬不該把註意打到孩子身上。

況且她的父親也從未輕視過褚昀堯。

褚家大房和二房歷年來的待遇都是一樣的,也從未偏袒過誰。

兒時褚今然對二叔的第一印象就是嚴厲,把希望全部都寄托在褚遲這個長子身上了,對褚湘這個女兒又漠不關心。

這些都是褚家人看在眼裏的,大家都清楚為何會如此。

無非就是不甘心不服氣。

“此事與你和湘兒無關。”褚今然正了正神色,“但我希望長兄到時候顧念父子情分的同時想想褚溪,到底是一家兄弟,何對何錯,此事是沖著害人性命去的。”

褚今然語氣加重,她本就不是泛泛之輩。

這一路走來多少罵聲褚今然都承受住了,可她決不允許褚家出了這等有辱門風之事!

此事不但要處理,還有讓朝野內外皆知,她褚家並非家風不正,對內嚴於律己。

若褚遲顧念孝道下不去手,她可以理解,但也絕不姑息。

宴席結束後天色並不算晚,闔家團圓的日子,皇帝也不想扣著人在宮裏談話。

去了康寧宮陪薛太妃用飯。

盛王和盛王妃也來了,元錦抱著兒子在和薛虞歌閑聊,盛王妃則是笑著把繡好的香囊遞給太妃。

元錦是新帝的皇子,排行老五。

與王妃周雲荷恩愛兩不疑,是京中多少人艷羨的一對夫妻。

“皇兄到時候娶了皇嫂就能給我們眠兒生弟弟妹妹啦。”元錦笑著點點兒子的腦袋,小世子帶著個虎頭帽,可愛極了。

“不打算給朕添個侄女”元洵也不回應他那句話,反而問起了他。

聞言夫妻倆倒是扭捏了起來,周雲含笑不好意思地開口:“妾身有了四個月的身孕。”

薛太妃驚訝了一瞬然後笑著拍拍周雲荷的手,道:“辛苦你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元洵當即讓人去挑了些名貴藥材送往盛王府。

等了好一會兒終於最後一個人也到了。

長平郡主,元婧。

長平郡主可憐,父王是先帝爺的同胞兄弟,走得早,先帝恩典允其自立府門,雖是郡主卻與公主無異。

元婧先是掐了把侄兒肉嘟嘟的臉頰又笑皇帝眼底烏青最後誇誇太妃,誰人不知長平公主就是一個活寶來的。

用過晚膳,元婧在外頭和小太監小宮女放鞭炮玩。

皇帝讓他們留在宮裏陪薛太妃幾日再出宮,又招來了太醫院的醫女為其保胎。

薛太妃與這醫女是個老熟人了,醫女名叫覃蘭,讓她為盛王妃保胎倒也也安心。

元洵今日興致不錯,就是覺著少了點什麽,心裏發癢得很。

這時,陳實緒走進來低聲說了幾句,皇帝眼中的笑意肉眼可見加深了許多,面上卻還是端正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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