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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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安
“要狼”
陳實緒站在廊下與曲秋曦談話，他偷偷往裏覷了眼，見皇帝坐在禦案前作畫，一個灰溜溜的腦袋從案下鉆出來。
那只狼崽子還太小了，夠不著桌面，只能一下又一下地用爪子扒拉著。
皇帝漫不經心地放下筆，抱起狼崽捉住一只爪子，然後把狼爪摁入金墨裏，再摁在紙張上。
陳實緒嘴角一抽，他慶幸這頭狼還是個小崽子，不然高低給那位九五至尊來一口。
“陛下，曲姑姑求見。”
“宣。”
得了批準，曲秋曦走入禦書房內，恭恭敬敬地稟報了昭安閣那位的情況。
“褚公子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的，瞧著倒是比入宮那會兒還瘦，說……想要狼。”
狼崽子似有所感從皇帝身上蹭了蹭去，元洵摁住亂動的小家夥用帕子擦拭那只沾了金墨水的爪子以免這貪嘴的家夥去舔。
“忘恩負義的東西。”元洵點點狼崽子的鼻子，又想了想，倒也不是忘恩負義，畢竟它可是褚溪死死抱回來的。
他這幾日都快要淡忘宮裏還有個藥罐子，聽曲秋曦說那人都瘦了，元洵微不可查的頓了頓，瘦了？他蹙眉不悅，好歹是接進宮裏來養病的，功臣之子在宮裏還能餓瘦了，豈不是寒了忠臣良將的心。
元洵抱起狼崽走向殿外，陳實緒立即跟上，且頗有眼力見的朝宮人吩咐：“備轎攆。”
……
日頭西下，褚溪午間喝過藥後就睡到了現在，他是被一陣窸窸窣窣聲吵醒的。
臉頰被濕熱的東西舔了舔，褚溪被徹底嚇醒了，猛地坐起來，和坐在床上的狼互相瞪眼。
緩了好久他才驚覺，榻邊還坐著個人，打眼看去……這不是皇帝嗎？！
本來剛睡醒還綿軟無力的褚溪，就這樣把自己拖到地上磕頭。
“草民見過陛下。”
“免禮。”
褚溪軟著腿起身，瞧見皇帝的註意力在他的手上。
也是，他的手傷是元洵造成的，應當是來看看他這條胳膊還能不能用。
果不其然，皇帝收回視線，問道：“手臂上的傷如何了？”
“胳膊好多了……”
褚溪可不敢和皇帝坐一塊，站得筆直，目光一直追隨著在宮裏亂竄的狼崽子。
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元洵起身，走向外頭。
“出來用膳。”
褚溪挪著步子出來，還是沒敢坐，站在桌邊伺候皇帝用膳。
也是苦了褚小公子了，在家中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頭一回伺候人。皇帝擱下筷子，陰惻惻道：“宮中禦膳房不合褚公子口味”
這幾日褚溪的氣色好是好些了，可還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樣，得了令褚溪才隔著幾個座離皇帝遠遠地坐下。
桌上菜肴偏清淡，那道清蒸鱸魚褚溪多吃了兩口，又喝了碗鴿子燉湯，眼饞地看著煎乳鴿。
桌上就那道菜上色，其它都是清一色的白白綠綠配菜。
曲秋曦平日裏看得緊不讓他吃這些油膩膩的東西，見褚溪實在眼饞，皇帝親自把那道菜往前推了推。
“下不為例。”
褚溪眼睛亮亮，吃之前還看了眼曲姑姑，曲秋曦閉上眼睛全當做沒看到。
那狼崽子吐著舌頭蹲坐在一旁，褚溪偷偷夾了一筷子清蒸牛肉丸給它。
“宮中無趣，總悶著不宜養病，褚公子今日可想出宮”元洵放下湯匙。
出宮褚溪眨眨眼，他很想出宮。
可如今夜色漸晚，要去哪呢？
褚溪一眨不眨地埋頭看狼崽子，在宮人的簇擁下去換了件衣裳。
直到馬車一路駛出宮門褚溪都沒想明白，他掀開簾子看外頭的繁華街市，今日也不過節啊……難不成是想把他拖出宮去殺了？褚溪可沒忘記從前偷偷溜出去冒犯了皇帝的事。
難怪出宮前還要用膳，原是送路的斷頭飯吶。
他眼神覆雜地看向隨行的曲秋曦。
曲秋曦遞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道：“今日要去溪川書院，舉行冬日宴。”
是了，溪川書院每每至年關帝王都會親臨，舉行冬日宴。
曾經兄長在溪川書院讀書那會兒也有的，只不過他身體不適合去那些地方，父親總說他身子不好，索性請了夫子來南陽伯府教導他。
馬車在溪川書院門口緩緩停下，溪川書院的講官們早早領著學子們在門前拜見帝王。
褚溪算算日子，怎麽說也才入冬吧，怎麽這麽快就辦冬日宴了。
皇帝自然沒有和褚溪一輛馬車，他被暫時安頓在馬車上，等皇帝與一眾人進了書院褚溪才被迎下馬車。
來接他的是皇帝身邊的禦前侍衛，那位不茍言笑的陸大人。
陸聞井替他掀起馬車簾，公事公辦的口吻道：“陛下仿佛臣帶公子去見位大人。”
帶著疑惑，褚溪走過彎彎繞繞的回廊，到了西院。
溪川書院分為四院，東西南北。
每院都有相應的夫子，溪川書院的講官們分別是正七品，而溪川書院的會在四院中擇出一位院首，官階正四品。
西院的夫子正是褚家長女，褚今然。
“長姐。”褚溪想要去抱住許久未見的長姐，卻在看到褚今然身上的鴉青色官服定在原地，長姐穿著朝服，不適合與他擁抱。
朝服上繡著的鸂鶒栩栩如生，褚今然笑著拍拍他的發頂，道：“陛下恩典，許你入宮養病，是對褚家的愛戴。”
對上這位長姐，褚溪其實是怕的。
褚今然是唯一開辟其道走向科舉的女子，當年先帝默許她入仕，她的謀略才情非普通閨閣可束縛住，細細算來褚今然已在溪川書院呆了近四年了。
過了年，就是第四年了。
褚溪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很敬佩，長兄長姐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是他這病體之身一輩子都夠不著的。
“年後我就要去清陽洛郡了。”褚今然要被外放了。
褚溪楞住，旋即點點頭應了聲好。
他知道，長姐的抱負遠不在此，她想去萬民之間徘徊。
褚今然沒去冬日宴，留下了和褚溪聊了很多。
陸聞井悄聲退下，去了宴席上。
“心情好點了？”元洵沒有多用飯菜，畢竟來時他就已經用過晚膳了，喝了點清淡的果酒。
“褚公子在褚大人身邊話都比平日裏多了起來。”
皇帝聽了此番話撐著下巴思考，陸聞井便不再打攪。
元洵也不知怎的，聽了國師的話後心中沈甸甸的，平日裏不想起來那病秧子倒好，一想起來就胸口悶得慌。
今日在昭安閣看到那人酣睡乖巧的模樣，他指尖發癢，想去捏一捏那沒肉的臉頰。
還未動手，那狼崽子就搶先一步舔了上去。
思及此，元洵擰起眉頭，摘下扳指重重撚了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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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漫不經心地放下筆，抱起狼崽捉住一只爪子，然後把狼爪摁入金墨裏，再摁在紙張上。
陳實緒嘴角一抽，他慶幸這頭狼還是個小崽子，不然高低給那位九五至尊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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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幾日都快要淡忘宮裏還有個藥罐子，聽曲秋曦說那人都瘦了，元洵微不可查的頓了頓，瘦了？他蹙眉不悅，好歹是接進宮裏來養病的，功臣之子在宮裏還能餓瘦了，豈不是寒了忠臣良將的心。
元洵抱起狼崽走向殿外，陳實緒立即跟上，且頗有眼力見的朝宮人吩咐：“備轎攆。”
……
日頭西下，褚溪午間喝過藥後就睡到了現在，他是被一陣窸窸窣窣聲吵醒的。
臉頰被濕熱的東西舔了舔，褚溪被徹底嚇醒了，猛地坐起來，和坐在床上的狼互相瞪眼。
緩了好久他才驚覺，榻邊還坐著個人，打眼看去……這不是皇帝嗎？！
本來剛睡醒還綿軟無力的褚溪，就這樣把自己拖到地上磕頭。
“草民見過陛下。”
“免禮。”
褚溪軟著腿起身，瞧見皇帝的註意力在他的手上。
也是，他的手傷是元洵造成的，應當是來看看他這條胳膊還能不能用。
果不其然，皇帝收回視線，問道：“手臂上的傷如何了？”
“胳膊好多了……”
褚溪可不敢和皇帝坐一塊，站得筆直，目光一直追隨著在宮裏亂竄的狼崽子。
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元洵起身，走向外頭。
“出來用膳。”
褚溪挪著步子出來，還是沒敢坐，站在桌邊伺候皇帝用膳。
也是苦了褚小公子了，在家中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頭一回伺候人。皇帝擱下筷子，陰惻惻道：“宮中禦膳房不合褚公子口味”
這幾日褚溪的氣色好是好些了，可還是那副瘦骨嶙峋的樣，得了令褚溪才隔著幾個座離皇帝遠遠地坐下。
桌上菜肴偏清淡，那道清蒸鱸魚褚溪多吃了兩口，又喝了碗鴿子燉湯，眼饞地看著煎乳鴿。
桌上就那道菜上色，其它都是清一色的白白綠綠配菜。
曲秋曦平日裏看得緊不讓他吃這些油膩膩的東西，見褚溪實在眼饞，皇帝親自把那道菜往前推了推。
“下不為例。”
褚溪眼睛亮亮，吃之前還看了眼曲姑姑，曲秋曦閉上眼睛全當做沒看到。
那狼崽子吐著舌頭蹲坐在一旁，褚溪偷偷夾了一筷子清蒸牛肉丸給它。
“宮中無趣，總悶著不宜養病，褚公子今日可想出宮”元洵放下湯匙。
出宮褚溪眨眨眼，他很想出宮。
可如今夜色漸晚，要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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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覆雜地看向隨行的曲秋曦。
曲秋曦遞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道：“今日要去溪川書院，舉行冬日宴。”
是了，溪川書院每每至年關帝王都會親臨，舉行冬日宴。
曾經兄長在溪川書院讀書那會兒也有的，只不過他身體不適合去那些地方，父親總說他身子不好，索性請了夫子來南陽伯府教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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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自然沒有和褚溪一輛馬車，他被暫時安頓在馬車上，等皇帝與一眾人進了書院褚溪才被迎下馬車。
來接他的是皇帝身邊的禦前侍衛，那位不茍言笑的陸大人。
陸聞井替他掀起馬車簾，公事公辦的口吻道：“陛下仿佛臣帶公子去見位大人。”
帶著疑惑，褚溪走過彎彎繞繞的回廊，到了西院。
溪川書院分為四院，東西南北。
每院都有相應的夫子，溪川書院的講官們分別是正七品，而溪川書院的會在四院中擇出一位院首，官階正四品。
西院的夫子正是褚家長女，褚今然。
“長姐。”褚溪想要去抱住許久未見的長姐，卻在看到褚今然身上的鴉青色官服定在原地，長姐穿著朝服，不適合與他擁抱。
朝服上繡著的鸂鶒栩栩如生，褚今然笑著拍拍他的發頂，道：“陛下恩典，許你入宮養病，是對褚家的愛戴。”
對上這位長姐，褚溪其實是怕的。
褚今然是唯一開辟其道走向科舉的女子，當年先帝默許她入仕，她的謀略才情非普通閨閣可束縛住，細細算來褚今然已在溪川書院呆了近四年了。
過了年，就是第四年了。
褚溪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他很敬佩，長兄長姐在朝中能有一席之地，是他這病體之身一輩子都夠不著的。
“年後我就要去清陽洛郡了。”褚今然要被外放了。
褚溪楞住，旋即點點頭應了聲好。
他知道，長姐的抱負遠不在此，她想去萬民之間徘徊。
褚今然沒去冬日宴，留下了和褚溪聊了很多。
陸聞井悄聲退下，去了宴席上。
“心情好點了？”元洵沒有多用飯菜，畢竟來時他就已經用過晚膳了，喝了點清淡的果酒。
“褚公子在褚大人身邊話都比平日裏多了起來。”
皇帝聽了此番話撐著下巴思考，陸聞井便不再打攪。
元洵也不知怎的，聽了國師的話後心中沈甸甸的，平日裏不想起來那病秧子倒好，一想起來就胸口悶得慌。
今日在昭安閣看到那人酣睡乖巧的模樣，他指尖發癢，想去捏一捏那沒肉的臉頰。
還未動手，那狼崽子就搶先一步舔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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