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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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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聽

戒同所的電話室永遠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混著消毒水刺鼻的氣息,悶得人胸口發緊。

冰冷的金屬座椅硌著祁也的大腿,他攥著那臺老舊的固定電話聽筒,指節泛出青白。今天是規定的家屬通話日,也是他被關在這裏的第三個星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滾燙的烙鐵上煎熬。

他原本以為,接電話的會是爸媽,哪怕他們對他滿心失望,哪怕他們毫不猶豫把他送進這個所謂的“矯正機構”,他也想聽聽家裏的聲音,哪怕只有一句。可聽筒裏傳來的,卻是那個他日思夜想,又滿心愧疚的少年嗓音,沙啞卻依舊帶著幾分熟悉的清亮。

“哥?”

祁生的聲音隔著電流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祁也的心瞬間就揪緊了,眼眶猛地發燙。他下意識地壓低聲音,環顧了一眼四周,兩個面無表情的教官背著手站在門口,目光冰冷地掃視著每一個打電話的人,這裏的每一秒都被嚴格管控,每一句話都不能亂說,這是他用無數次打罵換來的教訓。

“阿生……”祁也的聲音幹澀沙啞,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吐得艱難,“怎麽是你接電話?爸媽呢?”

“爸媽出去了,手機放在家裏,我剛好看到來電顯示,就接了。”祁生的聲音壓得很低,隔著聽筒,祁也能聽到那邊隱約的車流聲,還有弟弟刻意壓抑的哽咽,“哥,你還好嗎?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你跟我說實話,我問過爸媽,他們什麽都不肯說!”

自從被祁東洋和趙雯以“散心”為由騙進這裏,祁也就徹底和外界斷了聯系。進來的第一天,他就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麽矯正機構,而是人間煉獄。這裏的人會用最殘忍的方式,逼著他們否定自己,逼著他們忘記心裏的人,稍有反抗,就是打罵、罰站、關小黑屋,所有的尊嚴都被踩在腳下。

而他之所以會在這裏,全都是因為他對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祁生,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

他們只差一歲,從小一起長大,祁也性格溫柔內斂,事事都讓著開朗外向的祁生,父母也向來偏愛小兒子,習慣了祁也的懂事退讓。可這份朝夕相處裏,漸漸滋生出了禁忌的愛意,他藏得小心翼翼,卻還是在一次情緒失控時,被父母撞破了端倪。

沒有質問,沒有溝通,只有決絕的拋棄。祁東洋和趙雯覺得他心理變態,覺得他丟盡了家裏的臉,連夜就聯系了這家戒同所,把他送進了這個深淵。

聽著弟弟焦急的詢問,祁也再也忍不住,積壓了多日的恐懼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他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字字帶著血淚:“阿生,這裏不好,一點都不好……他們會打我,會逼我吃很難吃的藥,會讓我一直罰跪,讓我對著墻壁反省,說我有病,說我不該喜歡你……”

他不敢說太大聲,只能把聽筒緊緊貼在耳邊,幾乎是用氣音說著,把這些天遭受的折磨,一點點告訴電話那頭的弟弟。他知道這份感情不被世俗容忍,知道自己對不起父母,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他更不想讓祁生也陷入危險。

“哥,你別聽他們的,你沒病,一點都沒有!”祁生的聲音瞬間激動起來,帶著哭腔,“是爸媽不對,是他們不懂,你等著我,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別放棄!”

“別,阿生你別亂來!”祁也急了,連忙制止,“爸媽不會同意的,這裏的人都很兇,你還是個學生,你鬥不過他們的,你好好讀書,別管我,就當沒有我這個哥哥……”

“我不!”祁生的語氣無比堅定,“你是我哥,我不可能不管你,哥,我好想你,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一定要等我,不管多久我都等……”

兄弟倆的聲音都帶著哽咽,禁忌的思念在冰冷的電流裏傳遞,每一句對話,都藏著錐心的痛苦和無奈。祁也沈浸在和弟弟難得的通話裏,滿心都是委屈和不舍,他太想把自己的遭遇告訴祁生了,太想從弟弟這裏得到一點點溫暖,以至於他完全忽略了這個電話室裏,最可怕的秘密。

他忘了,這裏的每一部電話,都被實時監聽著。

就在祁也還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聽筒裏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緊接著,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猛地伸過來,狠狠奪走了他手裏的聽筒,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誰讓你說這些廢話的?!”教官的聲音冰冷粗暴,一把揪住祁也的衣領,硬生生把他從座椅上拽了起來。

祁也瞬間慌了,臉色慘白如紙,他這才猛然驚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剛才說的所有話,全都被監聽了!

“我……我沒有……”祁也下意識地辯解,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他看著教官冷漠的眼神,心裏湧起無盡的恐懼。

“沒有?所長都聽得一清二楚!”教官冷哼一聲,拖拽著他就往電話室外走,“敢在這裏亂說話,洩露這裏的事,跟我去思過室,好好反省!”

祁也掙紮著,卻根本敵不過教官的力氣,他被一路拖拽著,穿過昏暗狹長的走廊,走廊兩側的房間裏,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和打罵聲,每一聲都讓他心驚膽戰。

思過室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裏面狹小陰暗,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地面冰冷堅硬,空氣中滿是壓抑的氣息。

門被狠狠關上,隔絕了所有的光亮,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過來,男人臉上帶著陰鷙的笑意,眼神兇狠無比,正是這家戒同所的所長,王浩傑。

王浩傑手裏拿著一根黑色的橡膠棍,慢悠悠地走到祁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裏滿是嘲諷:“祁也是吧?膽子倒是不小,竟敢在電話裏跟外面的人亂嚼舌根,把這裏的事全都說出去,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裏是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地方?”

祁也蜷縮在角落,渾身發抖,他擡起頭,看著王浩傑兇狠的臉,聲音顫抖:“你監聽我們的電話……這是違法的……”

“違法?”王浩傑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眼神卻越發陰冷,“進了我這裏,我說的話就是規矩!你這種變態,本來就該好好矯正,竟敢不知好歹,偷偷跟外面傳消息,看來之前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話音落下,王浩傑沒有絲毫猶豫,舉起手裏的橡膠棍,就狠狠朝著祁也身上打去。

沈悶的擊打聲在狹小的思過室裏響起,祁也疼得蜷縮起來,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慘叫聲。棍棒落在背上、胳膊上,每一下都帶著十足的力氣,劇痛瞬間席卷全身,骨頭像是要斷裂一般,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眼前陣陣發黑。

“知道錯了嗎?”王浩傑一邊打,一邊厲聲質問,“還敢不敢亂說話?還敢不敢惦記你那個弟弟?!”

“我沒有錯……”祁也忍著劇痛,聲音微弱卻倔強,“我沒做錯什麽……”

“還敢嘴硬!”王浩傑聞言,下手更重了,橡膠棍一次次落在他身上,祁也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嘴角漸漸溢出一絲血跡,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劇痛難忍,腦海裏卻全是祁生的臉,是弟弟開朗的笑容,是剛才電話裏弟弟焦急的聲音。他好後悔,後悔自己太沖動,忘了電話被監聽,不僅沒能得到安慰,還惹怒了王浩傑,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難熬。

他更擔心祁生,擔心自己剛才的話,會讓祁生做出沖動的事,擔心弟弟會因為他,受到父母的責罵,甚至陷入危險。

昏暗的燈光下,王浩傑的毆打還在繼續,祁也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體的疼痛和心裏的絕望交織在一起,一點點吞噬著他的意識。

他不知道這場折磨會持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離開這裏的那一天,更不知道,他和祁生之間,這份禁忌又絕望的感情,最終會走向怎樣萬劫不覆的結局。

思過室裏的痛哼聲漸漸微弱,只剩下棍棒擊打□□的悶響,在死寂的空間裏,一遍遍回蕩,像是敲在命運的喪鐘上,預示著這場無解的悲劇,才剛剛走向更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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