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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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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門而入

戒同所厚重的鐵門被外力猛地撞開的瞬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劃破了密閉空間裏長久的死寂,連走廊裏彌漫著的消毒水與壓抑的血腥味,都被驟然湧入的冷風掀得亂了分寸。

這裏是城郊隱蔽的戒治中心,對外打著心理矯正的旗號,內裏卻是暗無天日的牢籠。祁生跟著警察和聞訊趕來的父母沖進來的時候,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這一刻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得冰涼。他身高一百八十八公分,平日裏永遠帶著明朗笑意、眉眼張揚的少年,此刻眼底布滿紅血絲,下頜線繃得死緊,原本幹凈利落的短發淩亂地貼在額角,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撞擊著肋骨,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找了他哥祁也,整整七天。

七天前,他還笑著揉著祁也的頭發,調侃比自己只大一歲、卻總像個小大人一樣照顧他的哥哥,說要帶他去吃新開的甜品店。可轉頭,向來對他百般縱容、卻對祁也始終帶著幾分疏忽偏愛的父母,就聯手把祁也送進了這裏。只因為他們撞破了兄弟倆越界的親密,只因為他們覺得,溫柔內斂、性子綿軟的祁也,帶壞了他們從小疼到大的小兒子祁生,覺得這份見不得光的感情,是病態的、骯臟的,必須被徹底“矯正”過來。

父母的偏愛從來都不加掩飾。從小到大,好吃的好玩的先緊著祁生,祁也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憋著,祁生闖了禍總有祁也默默扛著。他們總說祁也懂事、省心,不用多操心,卻忘了這個身高一百八十六公分、眉眼溫柔幹凈的少年,也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也會疼,也會怕,也會在無盡的忽視裏,抓住唯一能給他溫暖的弟弟。

“祁也!祁也你在哪?!”

祁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他推開一間又一間緊閉的房門,看著裏面那些眼神麻木、渾身是傷的少年少女,心臟一點點往下沈。走廊兩側的墻壁上,還留著斑駁的痕跡,空氣裏的絕望感濃得化不開,他不敢想,他那個連說話都輕聲細語、從來舍不得和人紅臉的哥哥,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到底受了多少苦。

跟在身後的祁東洋和趙雯,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當初執意把祁也送進來,只想著斷了兄弟倆不該有的念頭,想著讓這裏“治好”祁也,讓一切回歸正軌。他們心裏不是不疼這個大兒子,可比起離經叛道的禁忌感情,比起家族的臉面,他們下意識地選擇了保護更受寵、性格更開朗的祁生,甚至自我欺騙,這裏只是正規的矯正機構,不會真的傷人。

可眼前的場景,徹底撕碎了他們所有的自欺欺人。

陰暗的走廊,緊鎖的房門,少年們空洞絕望的眼神,還有隱約可見的傷痕,都在告訴他們,這裏根本不是什麽矯正中心,而是人間地獄。趙雯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祁東洋沈著臉,眉頭擰成了死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祁生在走廊最盡頭、最偏僻的一間禁閉室前停住了腳步。

房門沒有鎖嚴,留著一道縫隙,裏面沒有一絲聲音,靜得可怕。

祁生的呼吸瞬間停滯,他伸出手,指尖抖得連門把都握不住,猛地推開了那扇門。

狹小的房間裏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昏暗天光,剛好照亮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祁也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原本幹凈柔軟的黑發淩亂地黏在蒼白的額角,臉上帶著未消的淤青,嘴唇幹裂泛白,沒有一絲血色。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爛,露出的手腕和脖頸上,全是深淺不一的勒痕與擦傷,平日裏總是盛滿溫柔、幹凈澄澈的眼眸,此刻半睜著,眼神渙散,已經沒有了多少神采,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他聽到了動靜,緩慢地、艱難地轉動眼珠,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視線模糊裏,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明朗的身影。

是祁生。

他找了無數次、念了無數次、哪怕被折磨到意識模糊,都在心裏死死記著的弟弟。

祁也的嘴唇輕輕動了動,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兩行清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想笑一笑,想像以前一樣,溫柔地叫一聲祁生,可他連擡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陣陣窒息般的疼湧上來,意識像是隨時都會沈入黑暗。

他奄奄一息,只剩最後一口氣。

“哥——!”

祁生發出一聲破碎到極致的嘶吼,那聲音裏的絕望和心疼,能把人的心臟生生撕碎。他幾乎是沖過去,跪在祁也面前,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稍微用力,就會碰碎了懷裏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把祁也打橫抱起來,入手的重量輕得嚇人,祁也渾身滾燙,又冷得像冰,虛弱地靠在他懷裏,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這個只比他大一歲、從小護著他、溫柔了一輩子的哥哥,被折磨成了這副樣子。

祁生的眼淚瞬間砸下來,滴在祁也蒼白的臉上,他緊緊抱著懷裏的人,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平日裏永遠開朗陽光的少年,此刻哭得像個孩子,聲音沙啞破碎,一遍一遍地喚著:“哥,我來了,我來接你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別睡,看著我,求你了,別睡……”

祁也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睫毛輕輕顫了顫,用盡全力,擡起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祁生的臉頰,像是在擦他的眼淚,動作溫柔得讓人心碎。

隨後趕來的祁東洋和趙雯,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徹底僵在了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後退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祁也。

那個永遠懂事、永遠溫柔、從來不會給他們添一點麻煩、就算被忽視也會默默笑著叫他們爸媽的大兒子,此刻奄奄一息,遍體鱗傷,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們以為的“矯正”,差點把這個孩子,活活折磨死。

趙雯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來,眼淚瘋狂地往下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祁東洋站在那裏,渾身僵硬,心底翻湧著震驚、愧疚、慌亂,還有難以言說的後悔。他們偏愛祁生,忽略了祁也這麽多年,到頭來,卻親手把這個溫順的孩子,推進了地獄。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祁生抱著祁也,擡頭看向跟著進來的醫護人員,眼底滿是猩紅的戾氣,聲音裏帶著歇斯底裏的祈求,“快救救我哥!求你們救救他!”

醫護人員立刻反應過來,連忙推來擔架,祁生小心翼翼、無比輕柔地把祁也放上去,全程都緊緊握著祁也冰涼的手,不肯松開分毫。祁也躺在擔架上,渙散的視線始終黏在祁生身上,哪怕意識模糊,也死死抓著弟弟的手指,像是抓住了這黑暗世間,唯一的浮木。

就在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往外走的時候,負責這裏的負責人王浩傑,帶著人想要阻攔,卻被及時趕到的警察當場控制住。他涉嫌非法拘禁、故意傷害、非法經營戒治機構,樁樁件件都是重罪,冰冷的手銬銬在他手上的時候,他還在試圖狡辯,卻被警察直接押著往外走,最終被帶上了警車,徹底接受法律的制裁。

圍觀的、被解救出來的孩子們,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空洞的麻木。

混亂之中,祁生全程都守在擔架旁邊,目不轉睛地看著祁也,他的哥哥還在微弱地呼吸著,還活著。

祁東洋和趙雯跟在旁邊,想要上前看看祁也,卻被祁生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那個向來陽光開朗、對他們無比親近的小兒子,此刻看向他們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滿是疏離、怨恨,還有化不開的冰冷。那眼神像針一樣,紮得祁東洋和趙雯心口生疼,他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們知道,從把祁也送進這裏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徹底碎了,再也拼不回來了。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飛快地駛向遠方,劃破了城郊陰沈的天空。

祁生坐在救護車裏,緊緊握著祁也冰涼的手,低頭看著懷裏奄奄一息、卻還死死抓著他的哥哥,眼底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祁也的呼吸依舊微弱,意識時清醒時模糊,偶爾輕輕動一下嘴唇,氣聲微弱,卻只能模糊地吐出兩個字。

“祁生……”

“哥,我在,我一直都在。”祁生低下頭,把臉貼在祁也的手背上,聲音哽咽,一字一句地承諾,“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誰也不能再把我們分開,哥,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活下去。”

救護車一路疾馳,向著醫院的方向而去。

身後的戒同所被徹底查封,惡人伏法,可那些刻在骨血裏的傷害,那些見不得光的情深,那些無法彌補的虧欠與怨恨,才剛剛開始翻湧。

前路茫茫,生死未蔔,他們的故事,還遠沒有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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