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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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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同所的夜晚,從來都沒有一絲光亮。

厚重的鐵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聲音,連晚風都吹不進這間逼仄、充斥著消毒水與黴味混合的房間,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從天花板垂下來,光線微弱得像瀕死的螢火,勉強照亮地上斑駁的汙漬,也照亮祁也蜷縮在角落的身影。

他身上的病號服洗得發白,袖口被磨出了毛邊,布料單薄,根本抵擋不住深夜裏滲透骨髓的寒意。手腕上還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是白天被強行按壓著註射藥物時留下的,那些針劑打進身體裏,會讓他渾身發軟,意識昏沈,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卻又在夜深人靜時,被極致的清醒與恐懼拽回現實。

他今年不過十七歲,和弟弟祁生只差一歲,本該和其他高二學生一樣,坐在明亮的教室裏聽課,和李靜雯、李鑫磊他們一起討論習題,放學和祁生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哪怕父母的目光永遠更多地落在開朗外向的祁生身上,他也覺得日子是安穩的。

他從來都沒想過,自己對弟弟那點不敢言說的、小心翼翼的心思,會被父母撞破,更沒想過,一向對他還算溫和的父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送進這個名為“矯正”,實則是地獄的地方。

祁東洋和趙雯總說,祁生年紀小,性格開朗,需要更多照顧,所以家裏所有好東西都是先緊著祁生,他從小就習慣了退讓,習慣了默默看著父母圍著祁生打轉。他喜歡祁生的陽光,喜歡弟弟湊在他身邊笑著喊他“哥”的模樣,那份感情在朝夕相處裏慢慢變了質,他拼命壓抑,拼命藏好,可還是被父母發現了。

沒有質問,沒有溝通,只有冰冷的厭惡和決絕。趙雯紅著眼睛罵他“變態”“不知廉恥”,祁東洋皺著眉,語氣裏全是失望,說他丟盡了祁家的臉,說必須把他送過來治好,不然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他們甚至沒有給祁生辯解的機會,就把他強行塞進車裏,一路送到了這裏,從此,他墜入了深淵。

而王浩傑,這個戒同所裏的管理人員,就是壓在他身上最沈重的噩夢。

從他被送進來的第三天開始,每一個深夜,王浩傑都會準時推開這間房間的門。

沈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祁也的身體瞬間繃緊,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的恐懼和顫抖都壓在心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月牙形的血痕,疼痛感卻絲毫緩解不了心底的絕望。

門被推開,刺眼的手電筒光線先一步照進來,直直打在祁也臉上,讓他下意識地瞇起眼睛,偏過頭去。

王浩傑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猥瑣又陰狠的笑,腳步慢悠悠地走近,皮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每一聲都像踩在祁也的心上,讓他渾身發冷。

“又縮在這兒?看來白天的教訓還不夠。”王浩傑的聲音粗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他彎腰,伸手捏住祁也的下巴,強迫他擡起頭,“祁家公子,別這麽不識趣,乖乖聽話,我還能讓你少受點罪。”

祁也閉緊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臉頰因為用力而繃緊,他一言不發,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抗拒著眼前的人。他是祁家的兒子,哪怕父母不愛他,哪怕他深陷地獄,也保留著最後一絲尊嚴,哪怕這尊嚴在王浩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可他的反抗,在王浩傑眼裏,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王浩傑嗤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加重,捏得祁也下巴生疼,幾乎要錯位。“怎麽?還想著你那個弟弟?我可聽說了,你爸媽就偏愛你弟弟祁生,壓根不管你的死活,不然也不會把你扔在這兒,任你自生自滅。”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祁也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底布滿血絲,眼神裏帶著憤怒和委屈,卻又被無盡的悲涼淹沒。是啊,爸媽從來都偏愛祁生,祁生開朗活潑,會討父母歡心,而他性格溫柔內斂,不善言辭,永遠是被忽略的那一個。出事之後,他們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只想著把他這個“汙點”徹底清除,從來沒想過他在這裏,正經歷著怎樣的折磨。

他好想祁生。

想念那個比他高出兩公分,整天笑著黏著他的弟弟。想念祁生會把好吃的留給他,會在他被父母忽略時,悄悄拉著他的手說“哥,我陪著你”。想念他們在學校裏,祁生會不顧同學的目光,徑直走到他的座位旁,和他一起吃飯,一起放學。

他不知道祁生現在怎麽樣了,是不是還在好好上學,是不是知道他在這裏遭受的一切,是不是……還會記得他。

思緒還沒來得及蔓延,王浩傑已經失去了耐心。他一把將祁也推倒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粗糙的手掌肆意侵犯著他的身體,帶著令人作嘔的觸碰。祁也拼命掙紮,手腳胡亂地蹬踹,嘴裏發出壓抑的嗚咽,卻被王浩傑死死按住,他的力氣本就因為藥物變得微弱,根本不是王浩傑的對手。

屈辱、痛苦、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每一次的觸碰,都像是在他心上割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夜深人靜的侵犯,成了他每晚都逃不開的酷刑。他不敢大聲哭喊,因為王浩傑會變本加厲地折磨他,他只能死死咬住被子,把所有的哭聲、所有的痛苦都咽進肚子裏,眼淚無聲地滑落,浸濕了破舊的床單。

他能感受到王浩傑卑劣的行徑,感受到身體上撕心裂肺的疼痛,可更痛的,是心底的絕望。他覺得自己骯臟不堪,配不上心裏那份對祁生純粹的喜歡,他被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看不到一絲希望,不知道這樣的夜晚,還要持續多久,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下去。

腦海裏閃過學校裏的畫面,李靜雯會拿著習題冊來找他請教問題,李鑫磊會和他一起在籃球場邊聊天,陽光灑在校園的小路上,一切都那麽美好。可那些美好,都離他太遠太遠了,遠到像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還有父母的臉,趙雯溫柔地撫摸著祁生的頭發,祁東洋笑著給祁生買他喜歡的球鞋,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要什麽,從來沒有人在意他開不開心。他們把他送進這裏,就等於親手把他推進了地獄,再也不管他的死活。

“放開我……求你……放開我……”祁也終於忍不住,發出微弱的哀求,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卻只換來王浩傑更加放肆的動作。

“求我?早這麽聽話,不就不用受這份罪了。”王浩傑的聲音裏滿是得意與不屑,“你爸媽都不要你了,你還在這兒裝什麽清高?老老實實待著,不然有你好受的。”

漫長的折磨,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當王浩傑終於心滿意足地離開,重重地關上鐵門,房間裏再次陷入死寂時,祁也癱在床上,渾身酸痛,衣服淩亂,身上滿是不堪的痕跡。他一動不動地躺著,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眼淚早已流幹,只剩下無盡的麻木和悲涼。

深夜的寒風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帶著刺骨的冷,他蜷縮起身體,緊緊抱著自己,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他想回家,想回到那個雖然不被偏愛,但還有祁生在的家。想回到學校,想再看一眼弟弟陽光的笑容,想再和李靜雯他們說一句話。

可他知道,自己可能永遠都走不出這個地方了。

父母不會來救他,他們只會覺得他矯正成功,變回他們想要的樣子,才配回到祁家。而王浩傑的折磨,還會在每一個夜晚如期而至,這樣的長夜,沒有盡頭,沒有希望。

祁也緩緩閉上眼,腦海裏全是祁生的樣子,弟弟笑著朝他伸手,喊他“哥”,那是他在這地獄裏,唯一的念想,也是支撐他活下去的,最後一絲微光。

只是這微光,在無盡的黑暗裏,微弱得隨時都會熄滅。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麽,是更加殘酷的矯正,還是又一個漫長而痛苦的夜晚。他只知道,這份禁忌的感情,讓他墜入了萬劫不覆的深淵,而他深愛的弟弟,是他在這深淵裏,唯一的光,卻再也觸不可及。

窗外的天,依舊漆黑一片,沒有一絲破曉的跡象,這漫長的黑夜,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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