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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天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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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天倒計時

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牌,被值日生用紅筆鄭重寫下了“60”,墨跡還帶著未幹的濕潤,刺得祁也指尖微微發緊。

深秋的風從半開的窗戶鉆進來,卷著走廊裏同學們喧鬧的嬉鬧聲,吹起他桌角的試卷,發出細碎的嘩啦聲。祁也擡手按住紙張,側頭看向斜前方的背影——祁生坐得筆直,188的身高在教室裏格外惹眼,即便是穿著寬松的校服,也能看出挺拔的肩線,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鍍上一層淺金色,和他永遠開朗鮮活的模樣一模一樣。

他們只差一歲,卻從出生起就被綁在同一個名字下,祁家的兩個兒子,哥哥祁也,弟弟祁生。

186的祁也,性子向來溫和,說話輕聲細語,做事永遠妥帖周到,像溫水一樣,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卻也總是容易被忽略。而188的祁生,天生帶著耀眼的氣場,愛笑愛鬧,成績好,人緣佳,不管走到哪裏,都是人群的中心,更是父母放在心尖上寵著的小兒子。

“祁也,這道數學題你會嗎?老師講的我沒聽懂。”

同桌李靜雯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女生手裏攥著筆,臉頰帶著點靦腆的紅暈,眼神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試卷上。李靜雯是班裏的語文課代表,性格文靜,和祁也相處得向來融洽,偶爾會請教他理科題目。

祁也回過神,收回落在祁生身上的目光,微微頷首,聲音溫柔:“我看看。”

他俯身湊近,指尖指著試卷上的解題步驟,一點點耐心講解,溫熱的呼吸不經意間拂過紙面,李靜雯的耳尖悄悄泛紅,低頭認真聽著,不敢再看他溫柔的眉眼。

而前方的祁生,看似在低頭整理筆記,耳朵卻早已豎了起來,將身後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心裏。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白,嘴角原本上揚的弧度,也慢慢壓了下去。

他討厭有人靠近祁也,不管是誰,哪怕只是普通的同學請教問題,他心裏都會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像有細小的藤蔓,死死纏繞著心臟,悶得發慌。

下課鈴聲一響,祁生幾乎是立刻轉過身,長腿一邁,直接擠到祁也的桌旁,大手自然地搭在祁也的肩膀上,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親昵,臉上又恢覆了往日沒心沒肺的笑容:“哥,放學一起走,我剛跟朋友約好了去校門口買奶茶,給你帶你最喜歡的芋泥味。”

祁也身子微微一僵,肩膀上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校服襯衫傳來,滾燙得有些刺眼。他不動聲色地微微側身,想要躲開那只手,卻被祁生更緊地按住,兩人相差兩厘米的身高差,讓祁生總能輕易地將他圈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不用了,我放學要留下來整理錯題,你自己去吧。”祁也擡頭,對上祁生亮晶晶的眼眸,心裏泛起一陣覆雜的酸澀,只能刻意保持著疏離的語氣。

他不是不喜歡祁生遞過來的溫暖,而是不敢要。

這份從年少時就悄然滋生的、違背倫常的情愫,像一顆深埋在心底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瘋狂紮根,早已盤根錯節,卻只能永遠藏在黑暗裏,見不得一絲光亮。他們是親兄弟,這道鴻溝,從出生起就註定無法跨越。

祁生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很快掩飾過去,依舊賴在他身邊,語氣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整理錯題也不用急這一會兒嘛,就陪我去買一杯,很快的,哥~”

他刻意拉長的尾音,帶著少年獨有的執拗,周圍路過的同學早已見怪不怪,都笑著打趣祁生對哥哥太過依賴,祁生也不反駁,只是笑著攬緊祁也的肩膀,宣示著自己的主權。

一旁的李靜雯看著這一幕,默默收回了想要說的話,低頭收拾著自己的書本,眼神裏掠過一絲失落,悄悄離開了座位。

就在這時,李鑫磊抱著籃球從門口走過,看到祁生纏著祁也的樣子,吹了聲口哨,大步走過來拍了拍祁生的後背:“祁生,走啊,去操場打會兒球,馬上上課了,趁這點時間活動活動。”

李鑫磊是祁生的死黨,性格大大咧咧,平日裏總跟祁生一起打球玩耍,也是少數知道祁家兄弟關系格外要好的人。

祁生皺了皺眉,剛想拒絕,就被祁也輕輕推開:“去吧,跟同學去打球,別耽誤上課,我自己整理錯題就行。”

祁也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祁生看著他平靜的眼眸,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自己纏著,心裏的煩躁又湧了上來,卻還是拗不過他,悶悶地應了一聲,拿起籃球,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看了祁也一眼,眼神裏帶著委屈。

直到祁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祁也才緩緩松了口氣,肩膀上仿佛還殘留著祁生的溫度,燙得他心口發疼。他低頭看著桌面上的倒計時牌,60天,距離期中考試還有60天,所有人都在為了這場考試奔波,只有他,被困在這段禁忌的情感裏,寸步難行。

下午的課枯燥又漫長,數理化的公式在腦海裏交織,祁也聽得有些走神,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回家裏。

祁家的客廳裏,永遠都擺著祁生喜歡吃的水果,冰箱裏塞滿了祁生愛喝的飲料,父母的話題,永遠繞著祁生打轉。

周末吃飯的時候,媽媽趙雯會不停往祁生碗裏夾菜,柔聲叮囑:“生生,多吃點,學習辛苦,馬上要期中考試了,可別累著自己,想要什麽跟媽媽說,媽媽都給你買。”

爸爸祁東洋也會放下手中的報紙,看向祁生,語氣裏滿是讚許:“這次期中考試好好考,爭取再拿年級前列,爸爸給你買你想要的那雙籃球鞋。”

而坐在一旁的祁也,永遠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他安安靜靜地吃飯,安安靜靜地聽著父母對祁生的偏愛,從不爭搶,也從不抱怨。他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心裏,習慣了做那個懂事的哥哥,習慣了看著祁生享受著所有的偏愛,自己默默站在一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份對弟弟失控的感情,和父母日積月累的偏心,像兩把雙刃劍,反覆切割著他的內心,讓他越來越壓抑,越來越喘不過氣。

有一次,他感冒發燒,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想讓媽媽幫忙倒杯溫水,喊了好幾聲,趙雯卻只是在客廳裏陪著祁生挑選期中考試的覆習資料,隨口敷衍道:“小也,自己倒一下吧,媽媽正幫你弟弟看資料呢,你是哥哥,要懂事,別總麻煩別人。”

那一刻,他裹著厚厚的被子,卻覺得渾身冰冷,比發燒的時候還要冷。

他也是祁家的兒子,他也才只是個高中生,他也會累,也會難過,也想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愛,哪怕只是一點點。

可在父母眼裏,他永遠是那個不需要操心、懂事聽話的哥哥,永遠要讓著弟弟,永遠要把最好的都留給祁生。

放學的鈴聲打斷了祁也的思緒,教室裏瞬間變得喧鬧起來,同學們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祁也慢慢收拾著書本,打算留下來把上午沒整理完的錯題寫完。

沒過多久,教室門口傳來腳步聲,祁生抱著兩杯奶茶走了進來,徑直走到祁也身邊,把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芋泥奶茶放在他桌前,語氣自然:“給你,特意讓老板多加了芋泥,還是熱的。”

祁也看著那杯奶茶,指尖微微顫動,卻沒有去拿,只是擡頭看著祁生:“我說過不用了。”

“我知道你不想來,所以我買完就回來了,沒耽誤多久。”祁生在他對面坐下,大大咧咧地吸著自己的奶茶,眼睛卻一直落在祁也身上,“哥,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總感覺你不理我。”

少年的眼神直白又純粹,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祁也不敢與他對視,連忙低下頭,翻看著手中的錯題本,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沒有,就是快期中考試了,功課有點多,有點累。”

“累就休息一會兒啊,別總逼自己。”祁生放下奶茶,伸手想要碰一碰祁也的額頭,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卻被祁也猛地躲開。

祁也的動作太過急促,帶倒了桌角的筆,簽字筆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破了教室裏的安靜。

兩人都楞了一下。

祁生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底滿是錯愕和受傷,他不明白,為什麽祁也總是刻意躲著他,為什麽曾經無話不談的哥哥,現在卻對他如此疏離。

“哥,你到底怎麽了?”祁生的語氣沈了下來,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我們是兄弟,你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嗎?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有。”祁也彎腰撿起地上的筆,指尖冰涼,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祁生,我們是兄弟,本來就該保持距離,現在是高中生,要以學習為主,別總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無關緊要?”祁生猛地站起身,188的身高帶來強烈的壓迫感,他看著祁也低垂的眉眼,心裏又酸又澀,“在你眼裏,我是無關緊要的事嗎?哥,你看著我,你看著我說!”

祁也被逼得沒辦法,只能緩緩擡頭,對上祁生泛紅的眼眶,心裏一緊。

眼前的少年,永遠開朗耀眼,從來不會露出這樣委屈的模樣,可此刻,卻因為他的疏離,紅了眼眶。

祁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過氣,他多想伸手撫平祁生眼底的失落,多想告訴弟弟自己所有的心事,可他不能。

一旦說出口,他們之間僅有的兄弟情誼,都會徹底崩塌,這個家,也會毀於一旦。

“祁生,別鬧了。”祁也別過頭,強迫自己硬起心腸,“快回家吧,爸媽該等急了。”

祁生看著他決絕的側臉,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教室裏只剩下兩人淺淺的呼吸聲,和窗外秋風刮過樹葉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祁生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沙啞:“我知道你心裏有事,你不想說,我不逼你,但哥,我永遠都在,不管發生什麽,我都在。”

說完,他拿起自己的書包,轉身離開了教室,背影帶著前所未有的落寞。

祁也看著他消失在門口的身影,終於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落下來。

他拿起桌前那杯溫熱的芋泥奶茶,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度,卻覺得渾身冰冷。

60天,漫長又煎熬的60天。

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祁生,如何面對這段禁忌的感情,如何面對這個永遠偏向弟弟的家。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桌面上,將祁也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孤單又落寞。

黑板上的“60”依舊醒目,倒計時在一分一秒地往前走,可祁也知道,有些東西,早已在日覆一日的隱忍和克制中,慢慢走向了無法挽回的盡頭,而這場無人知曉的掙紮,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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