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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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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

十月的風已經帶上了深秋的涼意,吹得操場邊的香樟樹葉簌簌作響,卷起滿地枯黃的碎葉,在塑膠跑道邊緣打著旋。祁山中學一年一度的秋季運動會,正鬧哄哄地進行著,廣播裏循環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夾雜著各班此起彼伏的加油聲、哨子聲,還有裁判清晰的報幕聲,將整個校園的氛圍推到了最高點。

祁也抱著一摞礦泉水,慢悠悠地從操場另一側的小賣部走回來,白色的校服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他身形清瘦,186的身高在人群裏格外顯眼,卻依舊透著骨子裏那份溫和內斂的氣質,連走路的步子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身邊喧鬧的一切。

他是高二(3)班的體育委員,卻從不參與任何競技類項目,一來是身體不算強健,二來是他更習慣站在幕後,打理好班級裏的後勤瑣事,安安靜靜地看著別人在賽場上揮灑汗水。

相比之下,他的弟弟祁生,就是操場上最耀眼的那一個。

祁生只比祁也小一歲,同校不同班,讀高二(1)班,身高卻比哥哥還要高出兩公分,188的身形挺拔又充滿少年氣,眉眼張揚,笑容燦爛,不管走到哪裏,都能吸引一大群目光。此刻他正穿著紅色的運動背心,站在跑道邊做熱身,手臂舒展時,線條流暢的肌肉隱約顯現,周圍不少女生圍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著,眼神裏滿是崇拜。

祁也走到自己班級的休息區,將礦泉水一一分發給參賽的同學,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冰涼的瓶身,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向跑道那頭的祁生。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祁生的發梢,鍍上一層淺淺的金光,少年回頭時,恰好對上祁也的目光,原本認真熱身的臉上,瞬間綻開一個毫無保留的笑容,還擡手對著他揮了揮,語氣輕快又張揚:“哥!等會兒看我跑第一!”

祁也的心輕輕一顫,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他微微點頭,輕聲應道:“別逞強,註意安全。”

這份細微的關切,只有他們彼此能懂。

他們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只差一歲,從小一起長大,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睡過同一張嬰兒床,穿過同款的衣服,本該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可只有祁也自己知道,他對祁生的感情,早就越過了兄弟的界限,在無數個朝夕相處的瞬間,悄悄滋生出不該有的、隱秘又煎熬的愛意。

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這份感情,是禁忌,是枷鎖,是只能深埋在心底,永遠不能見光的秘密。

“祁也,發完水過來坐會兒吧,馬上就到男子1000米預賽了,祁生在這一組呢。”同班的女生李靜雯抱著筆記本,笑著朝祁也招手,她是班級的宣傳委員,性格活潑,平時和祁也關系不錯,也總愛跟著祁生一起,喊祁也一聲“哥”。

祁也點點頭,走到休息區的長椅上坐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跑道上的那個身影。

不遠處,祁生的父母祁東洋和趙雯,也特意請假來到了學校,坐在觀眾席最顯眼的位置,手裏拿著毛巾和水杯,眼睛緊緊盯著祁生,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驕傲與疼愛。

趙雯時不時地朝著祁生揮手,嘴裏不停念叨著:“生生,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媽媽在這裏給你加油!”

祁東洋也附和著,語氣裏滿是寵溺:“我兒子肯定沒問題,從小跑步就快,拿個名次輕輕松松。”

從頭到尾,他們的視線,都沒有落在不遠處的祁也身上一秒。

祁也垂了垂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這樣的偏愛,他從小看到大,早就習以為常,卻還是會在每一次,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酸澀。

從小到大,不管是考試成績,還是學校的活動,父母眼裏永遠只有祁生。祁生聰明開朗,會說討人喜歡的話,不管做什麽都能得到父母的誇讚和獎勵;而他性格安靜,不善言辭,就算拼盡全力做好每一件事,也換不來父母一句多餘的關心。

小時候他生病發燒,難受得整夜睡不著,父母卻只顧著照顧不小心磕破膝蓋的祁生,對他的難受視而不見;上學後他考了年級第一,滿心歡喜地拿著成績單回家,父母卻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轉頭就去誇獎考了第十名的祁生進步大;就連平時吃飯,桌上的菜也永遠是祁生愛吃的,他的喜好,從來沒有人在意。

他就像這個家裏,多餘的那一個。

只有祁生,會在他難過的時候,悄悄湊過來,把父母給的零食分給他一半,會摟著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哥,你別生氣,爸媽就是疼我多一點,我最疼你了”;會在他被同學欺負的時候,第一時間沖上去保護他,會在無數個深夜,陪著沈默寡言的他,說很多很多有趣的話。

祁生是他灰暗青春裏,唯一的光。

也是他,不敢觸碰的光。

“請參加高二男子1000米預賽的選手,到跑道起點集合!請參加高二男子1000米預賽的選手,到跑道起點集合!”

廣播裏的聲音響起,祁生瞬間打起精神,對著觀眾席的父母揮了揮手,又轉頭看向祁也,挑了挑眉,帶著少年獨有的傲氣:“哥,等著我的好消息!”

說完,便轉身朝著起點跑去,背影挺拔又意氣風發。

祁也站起身,不自覺地往前走近了幾步,心臟跟著緊張起來,雙手微微攥緊。

他不是擔心祁生跑不好,他是擔心祁生逞強,擔心他不小心摔倒,擔心他跑完之後難受。

隨著裁判一聲清脆的槍響,選手們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祁生憑借著出色的爆發力,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面,觀眾席上的加油聲瞬間炸開,祁東洋和趙雯站起身,拼命地喊著祁生的名字,聲音裏滿是激動。

“生生加油!生生快跑!”

李靜雯也拉著祁也的胳膊,興奮地大喊:“祁也!你弟弟也太厲害了吧!一直領先!”

祁也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盯著跑道上的少年,眼神裏滿是擔憂與專註。

一圈,兩圈,三圈……

1000米的距離不算短,到了最後一圈,不少選手都開始體力不支,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祁生也有些喘,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急促,可他依舊咬著牙,保持著領先的位置。

最後一百米沖刺,祁生拼盡全身力氣往前沖,風在耳邊呼嘯,他隱約能聽到人群裏的加油聲,可他心裏想的,卻不是父母的期盼,而是不遠處,那個一直安靜看著他的哥哥。

他想跑第一,想讓哥哥為他驕傲。

終於,祁生率先沖過了終點線。

周圍瞬間響起一陣歡呼,祁東洋和趙雯立刻沖下觀眾席,快步跑到祁生身邊,趙雯心疼地拿出毛巾,給祁生擦著臉上的汗水,一邊擦一邊念叨:“我的好兒子,太棒了!累壞了吧?快喝點水,慢點喝,別嗆著。”

祁東洋也拍著祁生的肩膀,滿臉自豪:“不愧是我兒子,果然拿了第一!晚上回家給你做好吃的,想吃什麽隨便說!”

祁生喘著粗氣,笑著應下,目光卻越過父母,朝著祁也的方向看去。

祁也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手裏拿著一瓶擰開瓶蓋的礦泉水,遞到他面前,聲音溫柔:“慢點喝,別著急。”

他的眼神裏,沒有過多的激動,只有滿滿的心疼,伸手輕輕拂去祁生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動作自然又親昵,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祁生的心猛地一跳,看著哥哥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溫和的眼眸裏,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他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臉頰微微泛紅,下意識地接過礦泉水,喝了幾口,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語氣:“哥,我厲害吧?”

“厲害,我們生生最厲害了。”祁也輕聲說道,語氣裏滿是寵溺。

這一幕,恰好被走過來的李鑫磊看到。

李鑫磊是祁生的同班同學,也是祁生的好朋友,性格大大咧咧,他笑著拍了拍祁生的肩膀:“可以啊祁生,果然實力不減!對了,下午還有1500米決賽,你沒問題吧?”

“小意思。”祁生恢覆了往日的張揚,笑著回道。

而一旁的趙雯,看到祁也對祁生的親近,只是淡淡掃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麽,依舊拉著祁生,噓寒問暖,完全忽略了站在一旁的祁也。

祁也默默往後退了一步,將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三口,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劃過一絲落寞。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看著他們母慈子孝,其樂融融,而自己,始終是那個多餘的人。

中午休息的時候,祁也原本打算去食堂吃飯,卻被祁生拉到了操場後面的小樹林裏。

這裏很安靜,遠離了操場的喧鬧,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祁生看著祁也略顯沈默的樣子,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眉頭微微皺起:“哥,你怎麽了?早上從跑完步就不怎麽開心,是不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

祁也想要抽回手,卻被祁生握得更緊,少年的手掌溫熱而有力,觸感清晰,讓他的心跳瞬間亂了,他別過頭,不敢看祁生的眼睛,輕聲道:“沒有,我只是有點累。”

“騙人。”祁生固執地看著他,語氣帶著一絲篤定,“你是不是又因為爸媽的話不開心了?他們就是那樣,你別往心裏去,我在乎你就夠了。”

祁也的心臟猛地一縮,眼眶微微泛紅。

就是這樣,祁生總能輕易看穿他的心事,總能在他最難過的時候,給他一絲溫暖,可這份溫暖,卻讓他更加煎熬。

他想要的,從來不止是兄弟間的在乎。

“生生,我們是兄弟。”祁也終於抽回自己的手,語氣低沈,帶著一絲刻意的疏離,“別這樣,讓人看到不好。”

祁生楞了一下,看著祁也刻意避開的眼神,心裏莫名地泛起一陣失落,他不懂,為什麽哥哥總是突然對他冷淡,總是在他想要靠近的時候,把他推開。

他從小就喜歡黏著哥哥,不管做什麽都想跟哥哥在一起,他習慣了哥哥的溫柔,習慣了哥哥的照顧,在他心裏,哥哥是最重要的人,比父母還要重要。

他以為,哥哥也是一樣的。

“兄弟怎麽了?兄弟就不能拉著手了嗎?”祁生有些不服氣地說道,眼神裏帶著一絲委屈,“哥,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沒有。”祁也立刻反駁,他怎麽可能討厭祁生,他愛他,愛到深入骨髓,卻只能拼命壓抑。

“那你為什麽總是躲著我?”祁生步步緊逼,目光緊緊盯著祁也,想要從他眼裏找到答案。

祁也被逼得無處可逃,只能擡眼看向祁生,四目相對,祁生的眼眸清澈而熾熱,裏面滿是他的身影,他看著看著,就失了神,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說出心底那份禁忌的感情。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趙雯的喊聲:“生生!祁生!你在哪裏?快過來吃飯,媽媽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菜!”

祁生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一絲不耐,可還是應了一聲。

他最後看了祁也一眼,語氣認真:“哥,我不管你在想什麽,你記住,我永遠都會陪著你。”

說完,便轉身朝著趙雯的方向跑去。

祁也站在原地,看著祁生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心底的情緒翻湧而上,有歡喜,有難過,有禁忌,有絕望,交織在一起,讓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祁生對他的好,只是兄弟間的親情,是他自己,貪心了,越界了。

這份不該存在的感情,終究只會害了他們兩個人。

下午的1500米決賽,祁生依舊參加,祁也還是站在跑道邊,安靜地看著他。

這一次,祁生跑得格外艱難,上午的1000米消耗了他太多體力,到後半程,他的腳步明顯慢了下來,臉色變得蒼白,呼吸急促,額頭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掉,浸濕了運動背心。

祁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往前沖了幾步,想要喊他停下來,卻又忍住了。

觀眾席上,趙雯看著祁生漸漸被超越,著急地大喊:“生生,加油啊!快跟上!別放棄!”

祁東洋也皺著眉,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怎麽回事?怎麽被人超過了?平時不是挺能跑的嗎?”

他們只在意成績,卻絲毫沒有在意祁生的身體是否吃得消。

只有祁也,滿眼都是心疼。

終於,祁生沖過了終點線,拿到了第二名,他幾乎是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喘氣,臉色慘白,渾身都被汗水浸透,看起來格外虛弱。

趙雯和祁東洋走過去,先是說了一句“怎麽才拿第二”,隨後才象征性地問了一句累不累。

祁生沒有理會他們,目光直直地看向祁也。

祁也立刻跑過去,二話不說,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怎麽樣?是不是很難受?我們去旁邊休息一下。”

他扶著祁生走到樹蔭下,讓他坐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他順氣,眼神裏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祁生靠在祁也的肩膀上,感受著哥哥身上幹凈溫暖的氣息,鼻尖縈繞著哥哥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所有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不少,他擡手,輕輕抱住祁也的腰,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聲音沙啞又虛弱:“哥,我好累。”

這一個擁抱,太過親密,太過炙熱。

祁也的身體瞬間僵硬,不敢動彈,感受著頸窩處祁生的呼吸,溫熱的氣息灑在皮膚上,激起一陣戰栗,他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膛。

他想要推開祁生,可雙手卻不聽使喚,反而微微收緊,輕輕抱住了他。

就這一次,就放縱這一次。

他在心裏告訴自己,只是安慰累壞了的弟弟,僅此而已。

夕陽漸漸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深秋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份隱秘而禁忌的情愫。

祁也閉上眼,感受著懷裏溫熱的身軀,心底滿是絕望的溫柔。

他知道,這份感情,終究不會有好結果,他們是親兄弟,這道鴻溝,永遠無法跨越。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貪戀這片刻的溫暖。

而靠在他懷裏的祁生,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這樣陪著哥哥,真好。

他不知道這份陪伴,未來會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哥哥心底藏著怎樣的秘密,他只知道,他想一直這樣,守在哥哥身邊,永遠不分開。

夕陽將最後一抹餘暉灑在操場上,運動會的喧鬧漸漸散去,可屬於祁也和祁生的,這場無聲的、禁忌的愛戀,才剛剛開始,也註定,會在未來的某一天,迎來破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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