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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七郎告狀起風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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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七郎告狀起風波(上)

謝立提了銅壺,將那熱水傾在盆中,絞了把熱帕子,埋頭與他清理。

因怕宮裏頭那位瞧出端倪,他連在皮肉上輕嘬個印子都不敢,只一味隱忍苦幹,動作間盡是拘束。

柳情仰在枕上,探出一根手指,往他緊抿的唇間搔去。

謝立喉結一滑,將那指尖含在口中,細細咂弄,恍似噙了塊蜜糖。

柳情瞧著他,吃吃笑道:“皇上是塊不解風情的木頭,只會使些蠻力,怎及得上你萬分之一?”

謝立覺得頭遭伺候難免生疏,心中正自忐忑,聞言忙松了口,怯生生問道:“真……真的比皇上強嗎?”

柳情偏要他歡喜,捉了他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拿甜話哄著他:“你摸摸,這汪春水,是作假的嗎?”

謝立被他捧得渾身通泰,滿面春風地替他理好衣衫,又摟著腰,在額間香了一口,蹭著他鼻尖,軟語道:“午後我要給那小祖宗授課,你來窗前瞧瞧我可好?”

柳情偎在他胸脯上,撒嬌道:“骨頭都教你揉碎了,下午哪裏還有氣力出門見人?”

他一覺睡到日頭西斜,惜月放心不下,踅進房中喚他起身。

柳情窩在暖衾軟枕間,滿心滿眼俱是方才與謝立被底翻紅的滋味,哪裏舍得離開這溫柔之鄉。只團緊被子,翻了個身,咿唔著又要睡去。

太子在外頭等得焦躁,自己掀了帳角爬上去,一屁股坐在枕頭邊。

柳情閉著眼,往那沈甸甸的所在摸去,迷糊道:“哪來的小秤砣,壓得先生喘不過氣了。”

太子氣成個鼓面饅頭,拿手捶他胸口:“壞先生!日頭都曬屁股了還睡。”

柳情笑著將這小炮仗塞進被窩,摟住了輕哄:“乖,再讓先生我睡個回籠覺吧。”

太子爺被棉被裹成了個蠶蛹,那張嘴卻閑不住,嘰嘰喳喳的,從禦膳房的荷花酥講到昨日太傅講的詩詞。

柳情困得眼餳骨軟,偏那小祖宗東抓西撓,一會兒揪他散在枕上的頭發,一會兒又戳他臉頰,口裏還振振有詞:“先生臉上怎的比剝殼雞蛋還滑溜?”

忽然,簾外響起叩拜聲,太子耳朵尖,辨認出是父皇駕到,嚇得一骨碌躺平,捂著眼睛,發出細細的鼾聲。

李嗣寧挑開帳子一瞧,兩顆腦袋正親昵地偎在枕上。想起市井俗話說的“老婆孩子熱炕頭”,他心裏真比坐擁萬裏江山還要受用。

柳情就著被子坐起身,掩唇打了個呵欠:“臣貪睡,讓陛下見笑了。”

李嗣寧輕踹了下裝睡的太子的屁股,挨著柳情坐下:“朕巴不得你日日這般,睡得飽足,臉頰也豐潤些。朕呢,對你只有一條規矩——別有了孩子忘了郎,偶爾也分些時間,來陪陪朕這個孤家寡人。”

太子被這一踢,癟著嘴倒在軟枕上,淚汪汪地看向柳情,伸出小手,控訴道:“先生你看!父皇踢我!璋兒的屁股好痛,要先生親親抱抱舉高高才能起來。”

“朕看你是想得美!”皇帝嗔了一句太子,又轉身捏了捏柳情耳垂,低笑道,“你也別太得意,你跟他一樣不聽話,朕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李嗣寧口頭承諾不再碰他,要學那浪子回頭、重新求取他的歡心。

可他本就是個不節制的。平日裏上朝前,還要尋個空檔,把人衣領解開,在胸脯上啃幾口。午後得了閑,更是要拉拉扯扯,鬧到龍榻上去。

如今硬生生寡了這些時日,手上癢得沒處抓。所以一沾上這人的身子,又忍不住舊態覆萌,想在嘴上討些便宜。

柳情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陛下龍馬精神,臣卻是不敢奉陪了。春宵苦短,您還是另尋消遣吧。”

“不願意便罷了,朕幾時為難過你?真是把你慣得愛蹬鼻子上臉了。”

“沒為難過?那上上個月初一、上個月十五,還有……陛下是夢游了不成?”

李嗣寧臉上掛不住,哼道:“朕才說你一句,你倒有十句在候著,連八百年前的舊賬都翻了出來。看來你今日的起床氣不小啊。”

太子聽得雲裏霧裏,小腦瓜轉悠了半天,只抓住了“八百年前的舊賬”幾個字。他頭一歪,老氣橫秋地背起書來:“父皇,您欠了先生許多銀錢?有債不還,非君子也。”

孩子這天外飛來的一問,教對峙中的兩人再也繃不住,相顧失笑。

柳情在他額上親了一口,笑道:“我的璋兒比某些人強多了,小小年紀就曉得講信用。不像有些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轉頭就忘。”

李嗣寧看著這一大一小合夥擠兌自己,佯怒道:“行,你們倆是一夥的,朕是外人,成了罷?”

又轉向太子,張開雙臂:“璋兒,過來,讓父皇抱抱。”

太子把臉一扭:“不要!父皇踢我屁股,疼著呢。我要先生抱。”

李嗣寧仰天長嘆:“朕這是造了什麽孽喲,一個兩個都不待見朕。這龍椅坐著,還有什麽趣?”

柳情回過身來,托著太子,往他懷中一塞,嗔道:“行了,別在這兒酸了。你的崽,你抱著。難道還要我替你當爹嗎?”

李嗣寧把太子攬到膝頭,望著窗外明亮的日頭,道:“今日天光正好,朕帶你們出去散散心。”

園子裏擺開朱漆案,四下散著洋漆彩杌。太子爺如得了勢的猴兒,叉著腰支使小內侍:“把那巧樣果盒、精細茶食,都搬來!”

捧盒的、提籃的絡繹不絕,頃刻間堆得滿案皆是。

柳情溜到紫藤架底下躲清靜,仰面看那天上的雲卷雲舒,做個自在神仙。

太子在那頭嚷了半日,不見先生過來,急得跺腳。

他眼巴巴望著一案的好吃東西,又不敢離開,怕父皇偷吃了去,只好扯著嗓子喊:“先生——先生快來——再不來,璋兒可要獨個兒吃光啦——”

柳情聽見了,嘴角微微一翹,仍是不動。

風從藤蘿架下過,挾著果子點心的甜香,拂動他頭頂的花穗。

正靜著,忽從那一架深深淺淺的紫雲裏,走出個少年來。身量雖高,但年紀尚小,眉眼仍是一團稚氣。

柳情撚過一莖垂下的紫藤,在指尖繞著,只覺這張臉有些眼熟,暗暗尋思這是誰家的小公子。

那少年也在看他,眼裏帶著幾分好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能讓皇上閑置六宮,獨寵這麽多年?

“咳——”

李嗣寧重咳了一聲。

那少年慌忙收回目光,再不敢四處亂瞟。

李嗣寧本是想在柳情跟前賣弄一番武藝,好哄得他回心轉意。

誰曾想,招來一個比自己更為年輕鮮嫩的少年,還惹得柳情多看了兩眼,他心中不大痛快起來,撩袍在石凳坐下,輕蔑地問:“你便是謝家行七的那位?朕傳的是你二哥謝立,怎麽是你來了?”

謝七郎作了個揖,回道:“回陛下,家兄給太子殿下上完箭課後,偶然受了點風寒,怕禦前失儀,因此打發臣弟代為前來。”

柳情想,謝立身子骨好著呢,哪來的什麽風寒?看來是謝老將軍偏心,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小兒子推到皇上跟前露露臉。

李嗣寧察覺他神色有異,蹙著眉問:“宿明,你怎麽了?”

柳情拉過太子,邊餵他糕點邊說:“正事要緊,陛下忙陛下的,不必管臣。”

李嗣寧笑瞥他一眼:“哪有什麽正事?聽說謝家子弟武藝不凡,朕一時技癢,想尋人切磋兩下。你就在這兒坐著,看看朕的功夫如何。”

謝七郎不卑不亢答道:“陛下謬讚。臣這點微末技藝,較之兄長不過是粗通皮毛,更不敢與陛下相較。陛下要是不嫌棄,我願獻醜一試。”

李嗣寧解了外袍擲與內侍,露出一身利落勁裝。

謝七郎也接過木劍,振腕挽了個劍花。

那眉眼身段,依稀是謝立年輕時的模樣,只是多了些少年人特有的銳氣。

霎時間,園中身影疾動。

這個劍走輕靈,好比游魚戲水;那個攻勢沈穩,堪比山岳盤踞。劍鋒破空之聲咻咻不絕,轉眼過了十餘招。

太子小嘴微張,時而為謝七郎的飄逸身法喝彩,時而又替父皇的悍猛進擊捏一把汗。

李嗣寧覺出柳情註目,又抖出個驚險新巧的花樣來。

太子看得迷糊,忍不住扒著柳情膝頭問:“先生,父皇這是在打架,還是在跳舞獻藝呀?”

柳情隨口附和他兩句,眼睛仍黏著在謝七郎的矯健身姿。想起當年謝立教他舞劍的光景來 心頭仍是如鹿撞一般,怦怦地響。

謝七郎因著君臣的名分,不敢使出全力,處處留三分餘地。皇帝卻愈戰愈酣,一招險過一招。

謝七正值年少,久守之下,驕心漸起。他覷著皇帝劍勢中露出一處破綻,遂擰身一閃,挺劍便刺。

這一下正中皇上下懷,只見那柄禦劍攜風雷之勢,劈開他的木劍,當胸刺來。

柳情臉色都變了,喝道:“夠了!陛下是要逼出人命嗎?”

李嗣寧腕力驟收,將劍鋒一偏,隨手丟給身後的內侍。

謝七郎趔趄半步,略一調整,從容扶劍站定。他挽了個劍花還禮,朗然笑道:“是臣班門弄斧了。陛下劍術已臻化境,收放自如,臣輸得心服口服。”

柳情道:“陛下不是劍術勝過你,是氣度不如你。他以勢壓人,而你以禮退讓。如果只論劍道,今日的輸贏,還說不準呢。”

話音剛落,一園子宮人內侍心驚膽戰,生怕天子一怒,殃及池魚。

小太子也被凝重的氣氛駭住,抓過手邊的糕餅,拼命往嘴裏送。

李嗣寧強忍著怒氣,緩聲道:“宿明,你說這話,便是天真了。這天下事,幾時能撇開身份、權勢,去論個清清白白的輸贏對錯?”

柳情並不理他,拉過太子的手,一字一句道:“殿下瞧清楚了嗎?你父皇今日以尊壓卑,仗著身份欺負人,做了個壞表率。你日後長大了,千萬不要學習他這霸道行徑。”

太子眨巴大眼睛,先扭頭對柳情保證:“先生教導的是,君子當以德服人,璋兒記住了。”

又轉向李嗣寧,甜甜一笑,“父皇劍法真俊,兒臣也想學來保護先生!”

這話好比一場及時雨,李嗣寧繃著的臉也松了下來,揀塊糕點,遞到太子嘴邊,笑道:“小滑頭,兩頭賣乖的功夫倒是無師自通!成,明日便教你第一式。”

太子張嘴接了糕點,分與柳情一半。

李嗣寧也趁勢挨近過來,與柳情肩並肩站在一處,像尋常百姓家的一對夫妻,守著膝下這團熱鬧。

謝七郎冷眼看著這一家三口親親熱熱的團圓場面,心裏愈發替自家二哥覺得不值。

又想起臨行前娘親的吩咐,那話一句句響在耳邊,壓在心上。

是的,他們謝家世代忠良,祖祖輩輩拿命換來的清名,不能毀在二哥手上。

長痛不如短痛,二哥斬不斷的情絲,便由他來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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