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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父怒審斷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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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老父怒審斷袖子

這個丫鬟扯著袖子哀告:“林老太爺,使不得。這裏真不能進啊!”

那個小廝撲通跪下磕頭:“ 相爺尚在靜養,您不能……”

林老太爺一腳踹開外院的門,三兩步又闖進內室。指節扣進門縫,狠力一扳:“放你爹的狗屁!老子進兒子的屋,天經地義。”

剛一踏入,踢著一件男子外衣;再往深處,竟是散落一地的襪褲絝衣,並數只膏脂瓶子。

他心頭火起,掀開床帳。

自己平生最為得意的大兒子正把一美貌郎君連同幅畫軸緊摟懷中。兩人衣衫淩亂,儼然方才親密方罷。

老太爺渾身發抖,指著林溫珩罵道:“好哇!說是閉門養病,原來是在後宅藏了個男狐貍精。”

林溫珩聞聲,陡然一驚,扯過被子裹住柳情。自己半坐起身,用脊背擋住父親震怒的視線,強作冷靜道:“父親,您這個時辰,不是正該午歇麽?”

老太爺呸了一口:“你也知道是午歇時分!光天化日,行此銀亂之事,簡直不知廉恥。”

柳情從被裏探出半張臉,輕怯辯解:“是、是我自己勾引他,不關林相的事。”

“勾引?你當老夫是三歲孩童?他若不願意,你還能強扒了他褲子嗎?”

柳情眼圈一紅,小聲嘟囔:“他還病著呢,您別沖他發火。”

林老太爺更怒:“病了?病中還能挺起來胡天胡地?這孽障倒是好精神!”

他本是練過武的,一只手把林溫珩抓起,摜在地上。另一只手淩空一伸,厲喝道:“拿家法棍來。”

沒人敢上前。

誰都知道,林溫珩一貫克制守禮,林老爺從來舍不得動他一根指頭。這家法棍棒,向來只落在林溫玨一人身上。

林老太爺氣得吹胡子瞪眼:“都楞著做什麽?沒聽見?拿棍子來。”

柳情率先道:“若要責罰,便先打我。”

林老太爺斜他一眼,氣哼哼:“急什麽?排隊去!等我先揍完自家這個不肖子,再來收拾你這外來的小妖精。”

老爺子大步走向林溫珩。他已雙手奉上家法棍子,頭發散亂垂地,低頭道:“是兒子情難自禁,犯下大錯。父親要打要殺,孩兒絕無怨言,只求勿要牽連他人。”

林老太爺一楞,忘了去接那棍子,顫著手,指向他:“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有擔當?我呸!你這叫鬼迷心竅。是自毀前程。”

“父親當年執意要娶娘親時,不是也有人說您不顧大局、鬼迷心竅嗎?”

被人戳中陳年舊事,林老太爺握著拳頭,捶了胸口幾下:“你懂什麽?那如何一樣?”

林溫珩面色仍透著病氣,話音卻斬釘截鐵:“如何不一樣?俱是情根深種,身不由己。父親昔日為了母親抗旨拒婚、甘受廷杖,今日兒子所為,只是在走您的老路。”

林老太爺身軀一震,不由閉上雙眼。

當年廷杖砸在脊背的劇痛,又一次撕裂開來。他恍惚又跪在了宮門前,心裏燒著的只有一個念頭:要娶她,無論如何都要娶那個身在渝州的心上人。

這麽多年了,他總想著,她身為寡婦,受盡非議,是因自己來得太遲;她年華漸老,鬢生白發,是因自己生得太晚。

縱使妻子墳前青草已枯榮十載,他也從未動過續弦的念頭。

兩個孩子裏,溫珩其實比親生兒子溫玨更像亡妻。這孩子也是他當初力排眾議、從流言蜚語中親手抱回,冠以林姓,親自教養長大的。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怕林溫珩行差踏錯,毀了大好的錦繡前程。

許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你娘若是知道,你為了一個男子叛逆至此,不知該有多傷心。”

林溫珩目光柔和下來:“娘親若是還在,只會盼著我真心快樂。”

“……滾!”林老太爺忽然揮袖轉身,似是不願再看他們,“都給我滾出去。別在這兒礙老夫的眼。”

林溫珩磕了個頭,鄭重道:“謝父親。”

他起身,牢牢握住柳情的手腕,穩步走出。

林老太爺把人轟走,在空蕩蕩的屋裏杵了半天,越想越憋屈。他一跺腳,跑到祠堂亡妻牌位前,一屁股坐下就開始抹眼淚。

“夫人吶……”他抱著牌位,絮絮叨叨地訴起苦,“咱們那個大郎……他、他叫個男狐貍精給迷了心竅啦!大白日的就……唉,真是……真是荒唐。”

他頓了頓,抽噎兩聲,又自說自話地找補:“你說他隨誰啊?肯定不隨我……對對對,肯定是隨你,你當年就好看,最招人……”

說著說著,愈發悲從中來。從“兒子大了不由爹”數落到“我管教無方,對不住你”,又從“如今世風日下”哀嘆到“老夫命途多舛”,最後哭累了,靠在蒲團上睡著。

林老爺子在祠堂抱著牌位鼾聲震天,西廂房裏那位二公子,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日裏他鬧了一場,沒撈著柳情半個憐惜眼色,反被林溫珩那句“送去出家”噎得肝疼。眼下聽說父親闖了大哥院子,又摔門又吼叫,動靜頗大。他起先還覺著幾分痛快,暗道兄長也有今日。

心念一轉,又焦躁起來:唉,要是被父親從床上揪出來的,是自己和柳情,那該多好啊……

同是林家兒子,怎的我就沒這個福分!

*

鄭書宴被攆出金陵時,挨足了板子,臀腿處皮開肉綻,血汙混著塵土結了硬痂,動一下,就扯得他齜牙咧嘴。

他坐在道旁土埂上,手中捏著個從乞丐盆裏撿來的幹饃。饃殼硬得硌牙,他便小口小口地啃,每咽一口都梗得喉頭發疼。

旁邊幾個行商的漢子遠遠紮著堆,時不時朝他這兒瞟一眼,交頭接耳:

“嘖,這酸餿味兒……”

“離遠些,晦氣。”

鄭書宴把饃渣攏進掌心,慢慢舔著。心道:一群粗鄙商賈,渾身銅臭,也配嫌棄我?我便是落難,也是讀過聖賢書的舉子,比你們這些泥腿子高貴千百倍。

一陣風吹過,正啃著的幹饃被刮出手心,拍打在他臉上。鄭書宴猝不及防嗆了滿口灰,狼狽地偏過頭去,弓著背咳得面紅筋脹。

商人們以為他害了癆病,慌忙拖了箱籠,向遠處挪開數步。

其中一個穿綢衫的擺好貨擔,撣了撣袍角,便挨著同伴坐下:“聽說了沒?林宰相前些日子被他家老太爺捉奸在床,差點動了家法。”

鄭書宴低頭冷笑,暗嗤:活該。

又有人接話:“倒是陸家那位公子,在荊州政績不俗,風頭正勁啊。”

鄭書宴心中更恨,撿回幹饃,又咬一口,咬得嘴酸牙倒:他兒子在外風光無限,他那個爹陸太傅怎麽就不知道伸手撈我一把?

正要再咬一口,腳步聲雜沓而至,一柄刀猛地挑飛了他手裏的幹饃。

鄭書宴驚惶擡頭。

幾個彪形大漢橫在眼前,滿臉兇悍,是一夥攔路的匪賊,正逐個搶奪路人財物。身旁有人不肯交出錢袋,當場被一刀捅穿,鮮血四濺。

他嚇得轉身要逃,被一只粗黑大手從後拽回,丟在地面。緊接著,那柄雪亮的鋼刀架上了他的脖頸。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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