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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狹巷驚風縛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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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狹巷驚風縛官身

玉歡是被刑部拿鐵鏈子逼著作的偽證。

那日他壓根沒瞧見鄭書宴殺人,然刑部老爺們急著結案領賞,硬把這殺頭的罪往鄭書宴頭上栽。

柳情讓他重寫了供詞,又揪住刑部越了三級定案的把柄,密密攢了幾卷狀紙。

而周寺卿早想尋刑部晦氣,說不定能借此替鄭書宴洗清冤屈。

他不敢耽擱,抄條暗巷直撲大理寺。耳畔風聲嗚咽,涼意滲骨。

猛回頭,空巷寂寂,半個人影也無。

“疑神疑鬼……”他剛松口氣,突覺腰身一緊,兩條臂膀自後頭勒來。

“哎喲餵!這青天白日的,哪路采花賊這般饑渴。要偷香竊玉也得等月黑風高,是不是?”

柳情擡肘就捅,那人身法極快,輕輕一偏,躲開了去。加之他往日跟著小舅習武時慣愛偷懶耍滑,一套花拳繡腿未及比劃完,就叫人反剪了雙臂,壓在墻面。

黢黑巷口漏進一束慘白的天光,正照亮來人半邊下巴。

“ 你……?!”

柳情剛吐出個字,後頸劇痛,兩眼一黑,栽進了麻袋。

山間破廟,泥胎神像坍裂半頹。刀疤漢子跨坐神臺上,扯過個破蒲團,墊在臀底。這位刑部獄卒頭子顯然怕人認出,黑面巾捂得嚴實,就露雙陰惻惻的眼睛在外頭。

忽然,他身側那團灰撲撲的麻袋拱動起來。袋口麻繩一松,掙出一小段胳膊,又縮回黑影裏。

張疤子拿靴尖踢麻袋:“柳、宿、明?”

麻袋裏悶哼一聲,柳情蜷著身子罵道:“哪座墳頭爬出來的老鬼,擱我耳邊號喪?”

那人粗聲道:“老子不想為難你。你上躥下跳這些時日,不就是為了撈你那姓鄭的相好?”

“哈!今日倒是奇了,見個人都要給我塞個相好。我原當你是采花賊,是綁匪,結果既不劫財也不劫色,是來給我保媒拉纖的。”

“少他爹的蹬鼻子上臉。老子不管你和那姓鄭的是露水姻緣,還是生死鴛鴦。人我已經弄出來了,你別給老子整幺蛾子。”

麻袋炸開,柳情頂著一腦袋草屑鉆出來:“什麽?你去劫了大牢?”見對方鼻孔朝天哼了一聲,他氣得跳腳,“你個棒槌!這一劫非但坐實他的罪名,更要害他成了朝廷海捕的逃犯。”

“呵!刑部鐵了心要辦成冤案,老子不劫獄,難道等著給他收屍?能撈他一條狗命,這廝就該給老子磕個響頭,早晚三炷香供著。”

“哎喲,可真是大恩大德啊。那他蹲大牢是拜誰所賜?殺人兇手還要苦主謝恩?”

“老子這是替天行道。誰成想會牽連到他!”

“道沒見著,替天收人命倒是熟門熟路。梅禦史的侄兒、孫中尉,也都是你順帶收的?哦——難怪當初梅家案發,我蹲大牢時,你上趕著送吃送喝,敢情是怕我餓死了,沒人給你當替死鬼啊。”

那漢子捂著黑面巾,連連後退:“你你……已經認出我的聲音了?”

“本官眼明心亮,耳朵靈光,腦袋更沒叫驢踢過,”柳情把脖子往前一伸,“怎麽著?獄卒大人現下是要滅口,還是再把我塞回麻袋?”

張疤子氣急去摸靴筒,正欲掏匕首嚇唬人,卻撲了個空。

冰涼的匕首先貼上了他自己的脖頸。柳情另一只手正握著刀柄,刃口朝內:“嘖,你們這些吃官糧的,連吃飯的家夥都看不住,還好意思出來學人綁票?”

張疤子歪頭齜牙,語氣裏帶著古怪的讚賞:“果然外甥像舅,一般的滑不留手。”

“此話從何而來?”

“我答應過那人,要將這些事爛在肚腸裏。”

“可你的命懸在我的刀尖上。所有事情,必須給我交代清楚。”

張疤子苦笑:“老子原本在城南武館教拳腳,孫中尉那龜孫說賞識老子身手,要提拔我去刑部大牢當差。老子還當祖墳冒青煙,結果這畜生夥同梅德,趁我當值把我媳婦閨女……

“還有個小子在工部扛木頭,姓趙的狗官貪了木料錢,木架子塌下來,我那孩兒被砸得只剩一灘血泥。

“衙門?狀紙遞上去就石沈大海!他們官官相護,老子告狀無門,索性自己掄刀。宰一個保本,剁兩個賺一個。”

柳情將匕首收回鞘中,扶他坐定,沈聲道:“官字兩張口,上吃民脂,下飲冤血。你這番遭遇,報官確實難有公道。那些人,也死有餘辜。換作是我,手段未必比你幹凈。然此事與我小舅有何幹系?還請明言。”

“自梅德死後,總有個俊朗後生暗中跟著老子。他原以為我殺梅德是要栽贓於你。後來老子將話與他說開,他幫我料理了孫中尉。老子問他圖什麽,你猜他怎麽說?”

“他…….說什麽?”

“他說,若將來柳情遇難,你須拉他一把。”

柳情心頭一熱,兩眼濕潤。原來他竟是不恨自己,只是不肯相見罷了。

“他這些年可還安好?如今人在何處?”

“自孫府那夜一別,再未得見。”

獄卒頭子才將話說完,卻見柳情已淚如雨下。他立時眉頭一擰,厲聲喝道:“嚎什麽喪?老子家破人亡時,流的血都比你這一缸子眼淚多。”

柳情被他一吼,喉間哽咽更甚,強自壓下淚意,啞聲道:“不過想起些舊事,一時情難自禁。眼下且容我想想,該如何給書宴兄善後。”

張疤子臉色稍緩,數支冷箭挾著尖嘯破空射來。

“當心!”柳情猛地將他往身側一拽,兩人滾向墻角。

“刑部的狗鼻子真靈,這麽快就聞著味尋到這裏了。”

“可有後路?”

“後路?這回可真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死也是死嘍,”張疤子罵罵咧咧地爬起來,突然身子一歪,“嘶— —”

柳情撕下衣擺正要上前,卻被他一把搡開:“省省衣料吧。這血窟窿,堵不住了。”

眼看箭矢愈密,柳情捏緊腰牌,沖至門口,高舉起令牌:“諸位且住!本官乃大理寺司直柳情。縱有滔天大事,也當先停了弓弩,依律問話。”

墻外傳來冷硬回應:“侍郎有令:凡阻撓公務者,格殺勿論。”

又一聲弓弦震響。柳情霍然扭頭,正看見那支箭穿透張疤子胸脯,將人釘在墻上。他飛撲過去,把那具身軀撈在懷裏,滿手的血又燙又黏:“誰準你們動私刑?!便是死罪,也該明正典刑。你們這是濫殺無辜。”

暗處傳來一聲嗤笑,為首的勁裝男子自陰影中踱出,將手中弓箭丟給下屬,冷冷開口:“這位大人如此袒護逆犯,莫非是同黨?”

柳情齒關緊咬,怒視來人。想他隨仵作老爹多年,什麽開膛破肚的場面不曾見過?到底皆是冰冷僵屍。可今日眼睜睜瞧著個熱乎生息的人,生生在跟前斷了氣。他一時肝腸滾熱,嘔出一股血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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