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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謀救友柳郎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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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謀救友柳郎忍辱

柳情捏著房契滿城轉悠,原想把林溫玨送的大宅子給賣了,換點真金白銀揣兜裏。誰知牙行一聽是林家的產業,無人敢接這燙手的山芋。

這偌大宅院既不能嚼,也不能穿,難道讓自己天天啃房梁充饑?

他斜坐在明窗亮槅旁發怔,信手拈了只青花粗碗,舀了把新谷,往畫眉籠前一送。這扁毛畜生傲得很,偏過腦袋,理都不理。

“嗬!還挑揀?”柳情忍痛掰了半塊油酥桃餅,碾碎了往籠裏撒,“真真是什麽主子養什麽鳥,你這傻鳥連你林二公子的刁鉆脾性都學了個十足十。”

其實他並不甚明白自己為何惱火林溫玨,若說是因搭轎之事,也算不得什麽深仇大恨。只是每每罵上他幾句,就從喉嚨一路爽快到心窩裏。

這時,青硯拖著兩管鼻涕闖進來:“少爺!大事不好啦。”

柳情撂下碗,擡手賞了他一個腦瓜崩兒:“慌什麽?便真是天塌下來,也有林二的厚臉皮子頂著呢。準砸不著你個矮冬瓜。”

青硯捂著腦門,委委屈屈地歪在繡墩上:“少爺還說我慌,您平日裏與那鄭書宴稱兄道弟的,如今可好,這鄭公子都殺人下獄了。 ”

“他連只雞崽子都不敢碰,如何敢殺人?”

“我的爺!刑部衙門的告示白紙黑字寫著呢,說是殺了他的頂頭上司趙郎中。”

“趙郎中?”柳情略一思忖,想起那趙郎中先前巴結林二公子不成,自春風度一事後,便再沒個聲響。心下暗道不好,忙往刑部牢房趕去。

他原想去大牢裏探個究竟,刑部那幫守門的爺們剛把銀子揣進袖袋,臉色立時變了天,連推帶搡地往外轟人:“這位大人,您請回吧。”

“哎!要趕人也得把銀子還我啊。”

守門的一臉浩然正氣:“什麽銀子?大人莫不是熱昏頭記岔了?”

他悻悻折返,半道上聽聞趙郎中是在自家值房裏遇刺,當即調轉方向往值房摸去。

遠遠便瞧見數名差役杵在大門口。比起大牢的高墻,這值房的院墻簡直是小菜一碟。

鄉下孩子哪個不是爬樹翻墻的好手?柳情更是其中行家。有回他練功懶怠,小舅舉著竹掃帚滿村追打,曬谷場的草垛都叫他當梅花樁踩了個遍。

柳情躡足潛蹤進了屋內,四下打量。

值房中器物齊整,哪有一絲打鬥痕跡。若說是鄭書宴這個書生所為,如何輕易制服住趙郎中?要是外人行兇,許是從西窗翻入。此處背靠小巷,最是隱蔽。

果見西窗欞上沾著幾枚泥腳印,紋路清晰。他忙俯身細察,卻聽得門外靴聲囊囊,由遠及近而來。

柳情急欲尋個隱蔽處藏身,梁上忽而一陣窣響,未及擡頭,一道紫影直墜而下。他不等思索,趕忙展臂去接。

“砰!”

懷中陡然一沈,是個紫衣青年。這人甫一沾身,便揪住他的衣袖,往後猛擰。兩人齊齊跌進紅木立櫃後頭。柳情剛要出聲呼痛,幾個衙役推門而入。

一雙烏色筒靴在櫃門前站定:“怪哉,方才明明聽見有響動。”

另個聲音打著飄接話 :“死、死過人的地方,陰氣重得很。八成是你耳背……”

那衙役偏不信邪,將櫃門拉開半掌寬的縫。

柳情驚得往後一掙,身後那人吐息驟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迅速掩住他的嘴,另一條臂膀橫勒在他胸前,臂骨正正咯著顆腴挺的櫻珠。

柳情吃痛,擰身欲避,那人亦慌忙撤手。兩相掙動間,反教櫻珠深陷,沒於一片薄紅淺暈之中。

衙役的腳步聲猶在近前逡巡,柳情只得咬唇忍下。那人也恐再行唐突,僵著身子不敢妄動。兩具汗津津的軀殼緊黏著,如同被熱蠟熔鑄作一團,再難分離。

靜了許久,有人不耐地出聲:“你倒是快些查看,我可急著去吃酒呢。”

“罷了罷了,走吧。”

腳步聲漸漸遠去,柳情那件薄藍春衫被汗水浸透,濕漉漉地裹在尖翹處,隨著喘息起伏不定。那只捂在他嘴上的大手倏地松開。

柳情臉上潮紅稍褪,揉著後腰輕嘶一聲,扭頭借著窗縫滲進的微光一瞧,先是一怔,隨即失笑:“陸寺丞?竟是你!”

目光往下一溜,唇角笑意更深:“您出門還帶著匕首,硌得小弟好疼。”

陸酌之急急攏緊衣袍,將不容忽視的突兀處嚴嚴遮住,兩頰泛起罕見的薄紅:“你怎會在此處?”

“小弟與陸兄心有靈犀。您為何在此,小弟便為何而來。只是不曾想,咱們陸寺丞竟會做起梁上君子的勾當。”

“路過,好奇,便進來瞧瞧。”

柳老爹曾說過,兇徒作案後,多有重返故地之癖。柳情心頭一緊,再瞧向陸酌之的眼神就帶著狐疑神色。

陸酌之臉色微沈:“梅德、孫中尉、趙郎中數案並發,不容輕視。柳司直這般盯著本官,難道疑心到我頭上來了?”

“小弟豈敢妄加揣測。以陸兄的身份,若要取人性命,何須親自動手?怕是遞個眼色,自有人前赴後繼呢。”

見陸酌之不語,柳情又續道,“趙郎中在朝中不過是個庸碌之輩。若論政敵,左不過參他幾本,罵他幾句,斷不至於取他性命。唯有受其欺壓的平頭百姓,才會恨不能生啖其肉。”

陸酌之終於撩起眼皮瞧他:“說這許多,你是要為鄭書宴開脫?”

“小弟與書宴兄相識於微時,深知他絕非行兇之人。”

陸酌之語氣更冷:“私情莫要摻和公務。況且,趙郎中苛待下屬是出了名的。我聽聞鄭書宴常被同僚欺淩,在他手下當差,積怨已久。”

“是,陸兄教誨得是,只是不知此案還有其他線索?”

“本官不知,亦不在乎。”言罷,陸酌之轉身便走。

柳情急步上前:“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陸酌之腳步一頓,側首半睨:“柳司直,今日擅闖之事,本官權當未見。我奉勸你一句,雛鳳欲清於老鳳,當先惜羽。”

柳情回到住處,暗自發愁,如今大理寺是指望不上了,單憑自己這微末官職,要追查真兇談何容易。

除非……林二公子肯施以援手……

思及此,柳情對鏡自照,戚戚然長嘆:“可憐本官這閉月羞花之貌,今日怕是要被某只色孔雀啄去幾口了。罷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古有豫讓漆身吞炭報主仇,今有柳某忍辱負重施美男計。好在這林二生得不算汙人眼目,不至於太委屈本官。”

既打定主意,他從箱籠裏翻出兩條厚實袴褲,將自己裹個嚴實,“讓林二摸個小手、掐把臉蛋,占些浮皮潦草的便宜也就罷了。若要動真格,本官這清白身子,可沒那麽慷慨。”

書宴之事有了轉機,他心下暢快,連帶著林溫玨強塞來的畫眉鳥也子憑父貴,非常伶俐可人。

臨走前還破天荒地吩咐青硯,給這小祖宗添些精細粟米,再摻些薏仁。

青硯早嫌這畫眉整日嘰喳,暗地裏不知盤算過多少回要燉了它。當下從袖中摸出把明晃晃的菜刀,麻利應道:“好嘞,再撒上把枸杞紅棗,這畫眉鳥羹,小火慢燉最是滋補,保準鮮掉眉毛。”

“糊塗東西,”柳情笑罵,“我看該補的是你那豬油蒙了心的蠢腦子。”

青硯跳開討饒:“少爺息怒。我這就去給咱們鳥大爺磕頭請罪,早晚三炷香供著,初一十五再添個果盤。”

柳情提著畫眉籠子,只身往林府行去。

林府樓宇高聳,朱漆大門上釘著一對青銅獸首門環。兩溜青衣小廝在底下排開。

他方欲舉步登階,一個穿綢裹緞的門房橫著膀子攔住。

門房見他神仙品貌,卻是一身半舊藍衫,腰間連塊像樣的玉佩也無,當即鼻孔朝天:“哪兒來的窮酸,也敢來踩我們林府的門檻?”

柳情見慣這場面,拱手報了官職姓名。

門房一聽“柳”字,立時想起林太爺為著禦花園之事,向來不待見這號人物,愈發拿腔作調:“原來是柳大人。不巧得很,我們林老太爺早有吩咐,見著你這等人物,一律當是叫花子打發。”說著伸手要奪他手中的鳥籠,“這畫眉鳥倒是養得肥美,正好燉了給看門狗加個菜 。”

柳情忙將籠子護在懷中,堆笑道:“在下有要緊事求見二公子。還望小哥行個方便。”

門房一擺手打斷他:“行吧,行吧。你且等著。”轉身入內,一拐彎蹲在墻根下,與幾個小廝擲起骰子來。

日頭西斜,柳情腿腳漸麻,畫眉鳥大爺也歪著腦袋裝死。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分,那廝才剔著牙晃將出來,揚著下巴:“我們二爺說了,今日沒空見什麽柳樹楊樹的,讓你改日,啊不,還是等下輩子再來罷。”

柳情氣得全身發抖,拎著鳥籠往回走。往日裏他只要稍給個笑臉,林二就屁顛屁顛地湊上來,恨不得把心肝都剜出來捧給他瞧。如今被人兜頭澆了桶泔水,連心窩子都涼透了。

早知如此,當初合該多搭幾回林大公子的轎子,那轎廂暖香融骨,軟墊子托著腰臀,最是舒坦不過。橫豎氣死那醋壇子才痛快!

哪像林二,整日就知道騎著匹西域瘋馬招搖過市,那畜生跑起來,能把人的腸子從嗓子眼裏蹦出來。哪個祖墳冒青煙的遭瘟貨,愛受這等活罪?

真當爺的屁股是鐵打的磨盤。

行至一半,他蹲在路邊水窪前,猶不死心地借著那汪渾水照了照。

眉是眉,眼是眼,臉還是那張俊俏臉蛋。就是再瞧上個十年八載,也該是百看不厭的。怎的就被林二看膩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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