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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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越風樓,人頭攢動。

入夜了,聞徽客客氣氣,她觀察周圍。

穿甲胄的士兵將門口圍了個遍,面對主動找上門的徐濯靈,她笑嘻嘻,對對方說:“你要跟我說什麽呀?”

徐濯靈臉色蒼白,跟白紙似的。

“顧齊眉突然殺我,是為何?”

聞徽聞姑姑掩扇一笑,笑瞇瞇道:“你猜徐家為什麽沒落?”

“……”徐濯靈無言,他掌拳咳嗽了聲,手裏還捏著細長瓶子,問說:“為什麽沒落?”

“當然是因為穿越女被扶為正妻,徐韶丟掉青梅竹馬,爾後世家淪落,成為棄子唄。”

徐濯靈搖晃瓶子裏的藥丸。

清脆聲音耳畔響起,徐濯靈搖瓶子搖了很多下。

“如果我不想等呢?我想回去呢?”

聞徽眼一撇,頓住了。

徐濯靈臉色不佳,活像棺材裏的吊死鬼。

“隨便,我反正是不知道……我也是高門貴女,因為幫了顧齊眉,這會兒都不想回憶過去的事情了,我不管你過去是什麽,懂得藏拙,是第一要務。”聞徽遞了個荷包:“乖乖,挨打了?”

“……”徐濯靈平靜如斯:“還好,就是吃了危氏的毒藥,會有錐心之痛。”

“這瓶解藥,吃不了多久……”徐濯靈不安,摁住自己的太陽穴,“我怎麽能待那麽久,我只想回去,哪怕回去被海市的賊人抓進狼窩,也比活在封建社會強。”

“海市?”

“你也是海市人?”聞徽頓住,她走起來,“洛寧徐氏旁系也有一個海市人。”

徐濯靈發楞。

怎麽會有海市人,怎麽可能會有海市人。

不過他二十一歲大學畢業那年,他的師兄卻因為執行任務而消失了。

徐濯靈說:“你能借我一些銀錢嗎?我想離開這裏。”

聞徽無奈,搖搖頭:“乖乖,不是我不借給你,而是越風樓的收入被人控著,我就算是想幫你,也有心無力。”

徐濯靈想,還真是煩啊。

封建社會處處碰壁。

徐濯靈說:“難道這越風樓,也被人控制了?你也變成甘願屈服於命運的人了?”

“哦,我跟你說這些應該沒用,”徐濯靈告別聞徽,“我現在就離開算了。”

聞徽喊,“哎,你等等,我好不容易等來一個現代人,不就是錢嗎?我幫你啊!”

徐濯靈一楞,沒想到,聞徽是帶徐濯靈去找柳催命。

倒黴催的東西,徐濯靈看著蕭夫人,前幾天這個大夫人還為難他,今天,就要跟這種人為伍了。但蕭夫人有錢,堪比定京危氏。

有錢就是娘!

徐濯靈不想認命,對柳催命說:“柳夫人。”

柳催命笑笑,“你叫我柳夫人,看樣子也是個識貨的人,知道我為什麽這麽為難徐家嗎?”

“不想聽。”徐濯靈自行找了凳子坐下,“我非徐家人,昨晚那個瘋婆娘還半夜摸到我房間殺我,看樣子不是個善茬,你給我錢,我給你做事。”

柳催命開門見山:“我女兒是個瞎眼睛的王八,她被人引誘,離家出走。”

“讓她嫁王員外,是讓她長記性,你看看我女兒,都走了,”柳催命道:“我要讓你把這個閨閣姑娘找回來呢?”

徐濯靈是知道柳催命大女兒逃婚了的,他問:“你大女兒叫什麽名字,長什麽樣子,最後一天她去哪兒了?留下什麽信物嗎?”

柳催命掃視徐濯靈,頓覺徐濯靈不是個一般人。

“你肯定出身非凡,”柳催命直接捧了一錠金子,放到徐濯靈面前,“我信。”

金子拿到手,徐濯靈暢快。

柳催命告訴他,他的女兒叫柳鶯,小名扶風。她雙十年華,曾去往法華寺的路上失蹤。

徐濯靈想,這個世界上最恨的就是人販子,所有搶劫少女的人都該被壓入死牢,全家連坐,直到挫骨揚灰,下達地獄都屍骨無存。

但最恨的,還是特權,豪爵勳貴。

特別是封建社會,普通人,就像是塵土中的一粒沙,風一吹,就散了。

到底是守拙,還是順勢而為,都不可以。

徐濯靈嘆了口氣。

柳催命又化身蕭夫人,道了句:“你與危曜暄,關系匪淺。”

“那個蕭七爺給我下藥,我在佛堂後被危曜暄要了清白,”徐濯靈對柳催命道:“你如果有點良心,就負點責。”

柳催命:“…………”

“有什麽問題嗎?”徐濯靈無語,“這是事實。”

“……”柳催命腦子嗡嗡嗡的,“男子漢,大丈夫,說話這麽直白,不好。”

“……”徐濯靈才意識到柳催命是個封建古代女人。

他唉了聲,“柳夫人,危曜暄跟顧家關系如何,回來的三公子又跟他什麽關系,你知道嗎?”

“我希望多多了解一些事情,”徐濯靈主動尋找信息,“最好顧齊眉跟徐韶的事情也都透露一下,我感激不盡。”

“青梅竹馬,”柳催命道:“一塊兒長大的。”

“關系好,顧齊眉對危曜暄的母親有恩。”

“他母親,”徐濯靈還問:“他母親怎麽了?”

“跟你一樣的狀況,皇帝生日那天,她年輕的母親被寵幸,此舉引起了唐貴妃極大的怨恨,所以危曜暄剛一出生,母親就死了。原本,危娘子是唐貴妃丫鬟的朋友……”

“唐貴妃,是不是很得皇帝寵愛,皇帝至今沒有立儲君?”徐濯靈嘆氣,“皇帝要長命百歲嗎?”

“嗯,是。”柳催命對徐濯靈投以敬意:“你知道這麽多?”

徐濯靈:“三流編劇,末流劇情,狗屎游戲。”

他跨門檻,渾身過電般的冷汗。

十分不巧,徐濯靈跟危曜暄隔空對望。

他無法原諒危曜暄,更加不想與對方多一點糾纏。如果走失的師哥會是那個海市人,那麽自己在這個封建王朝,也並非無依無靠。

這樣子想,徐濯靈多了一點底氣。

他的命,很珍貴的。

就算是這個地獄空蕩蕩,他也得,爬回家裏去。

危曜暄情緒重,會起病。

徐濯靈走回柳催命所在的房間,他問她有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走,柳催命讓他跟自己身後,從旁邊的側屋離開。

·

危曜暄照舊跟王崇義敘舊,他喝了杯茶,心頭躁動,反問王崇義:“你們那個徐濯靈,很厲害嗎?”

王崇義:“厲害啊,能打實力強。”

“是警花呢,挺美的。”

危曜暄垂眸,他盯著杯中閃動的影子。

他不得不防,如果徐濯靈去幫其他人,豈不是讓他們得逞?

到時候大景朝,便是廢物所在地嗎?

危曜暄想,自己既然占有了他的身子,還給他餵了毒藥 ,這個人,應當如何呢?

他猜不透徐濯靈。

危曜暄登時爬起來,“你先喝,我去找人——”

王崇義是個老實人,家中破產他恨不得再過神仙日子,王府有錢自己還是個官兒,那更加爽歪歪,他對危曜暄說:“明早便要啟程返回定京了,你打算帶走徐濯靈嗎”

“不然呢,他是我老婆,”危曜暄非常自然地說:“不帶他回定京,我還帶他去哪兒?”

“他也不能不留下,”危曜暄坦然:“我使了點非常手段。”

王崇義覺著危曜暄不犯病的時候還挺純愛,他往口中丟了一粒花生米,“那你去吧,徐警長是一個很記仇的人,鐵面無私。”

“傻逼吧。”

“……”王崇義看危曜暄學詞兒,“你知道老婆什麽意思嗎?”

“傻逼什麽意思嗎?”

“老婆不就是囚犯,傻逼就是罵人家是傻子。”

“你大爺,老婆是貼心愛人,你給徐濯靈餵毒藥,是想他死嗎?”

危曜暄:“…………”

“他是外來穿越者,我不得不防。”危曜暄冷靜道:“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無愧於天,我帶他回定京,給他吃穿,還不夠嗎?”

王崇義郁悶到喝酒,“那我祝你早日追妻成功。”

“地球人都知道,折磨老婆的人沒有幾個有好下場,我爸出軌第三者,最後傾家蕩產。”

“我已經答應不娶妻,若徐濯靈連這點氣度都沒有,也不配為皇子妃。”

“況且,定京禁龍陽之風,我若娶一名男妻,我是定京城的笑話。”危曜暄道:“況且徐濯靈生性暴戾,毫無三從四德之心。夫為妻綱,他貪財好色,生性□□。入幕之賓又會有多少人呢?”

王崇義女人堆裏長大,楞是沒反應過來。

“你在說什麽?你怎麽這麽封建?”王崇義破口大罵:“什麽入幕之賓,操你大爺,人家當警察有入幕之賓,執行任務時必要偽裝怎麽不需要了。”

“人家能屈能伸,”王崇義打抱不平,“多才多藝。”

“你見過?”危曜暄話鋒一轉:“你也看過他跳舞嗎?”

“看過,徐濯靈執行任務,我看過。”王崇義後背冷汗,“後來啊……哎,不說了。”

危曜暄面色驟冷。

果然對別人也是淫·蕩至極,恨不能勾得人家顧盼神飛。

也失去了貞潔嗎??

危曜暄心頭,沒有欲望的湧動,只有感覺碰到臟東西的惡心。

這是阿靈的原身嗎?

但阿靈又回來了,又怎麽解釋呢?

應該還是原身,還保有貞潔。

這樣,自己還是他的第一個男人?

危曜暄處處生疑,淡定思考。

唯有王崇義連連翻白眼,他吐槽:危曜暄這是什麽封建時代的晚清餘孽啊!

求求徐警長,趕快來改造他吧,給予他洶湧澎湃愛的教育,然後鎖死。

王崇義內心吶喊。

危曜暄卻問:“他喜歡吃什麽嗎?”

“肉。”王崇義補了句:“警花最愛吃肉。”

危曜暄聽了,心中水過無痕,他嗯了聲,“太胖了不好。”

“我不喜歡老男人,”危曜暄強調:“我也不喜歡裝嫩的男人。”

王崇義朝危曜暄看了眼,他勸對方,“徐警長獨來獨往有目共睹,他很年輕,才21歲就跟他師兄得了一等功了,你不要貶低對方。”

“靠色相能上位到幾時?”危曜暄起身,他對前幾日靠近徐濯靈親近他感到惡心煩悶,同時,他說:“禍害該被關起來,不是嗎?”

“我去接他回去,若他聯系你,你便不要憐惜,喊陳恪便是。”

危曜暄大步走開,王崇義翻了白眼,他留座位上繼續喝酒,把酒言歡。

子時,祁王氏派下屬喊王崇義回去,王崇義屁顛屁顛,回去了。

危曜暄上樓去找,沒有人。

他抿起唇,也沒有找見人。

危曜暄連忙去找蕭夫人柳催命,他跨進內庭,質問柳催命:“人呢?”

柳催命挑起眉,“他是個人,我怎麽知道?”

“你最好,不要知道。”

柳催命:“你要了人家清白,還給人家下毒,你懷的什麽心思,小畜生?”

危曜暄轉身,他睨向柳催命,眼中燒著火焰,“到底是武將氣派,一句好話也說不出來。”

柳催命搖扇子,“姜太後這人呢,沒有氣度。所以,養出來的孩子,豺狼虎豹。得虧蕭山家大業大,不然,都守不住財產。”

危曜暄拂袖走人,他猜徐濯靈會去哪裏。

但他想,自己為什麽要關心他去哪裏?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麽關系?

明日便要返京,至少,得帶一些溫景春開的中藥回去。

危曜暄想了想,他回去歇息了。

徐濯靈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毫無幹系,他返回梨園。

剛到門口,徐淮安沖到他面前,拉他手說:“我祖母被踩胸口,吐了血了。”

危曜暄擰起眉頭:“怎麽會這樣子。”

徐淮安添油加醋,“那個人不服我祖母的管教,踢人了。”

危曜暄:“…………”蹬鼻子上臉!

他卻道:“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麽?忘記告訴你了,他脾氣比較暴躁,你要忍耐。”

徐淮安咬牙。

怎麽一個外來者,都能讓他的家人這麽偏向他?

危曜暄來了顧齊眉房間。

徐老夫人苦口婆心跟顧齊眉道:“齊眉,你不要斤斤計較。”

徐韶:“你挨了罵,喬夫人給你氣受,我們從來沒有扳回一成,你為什麽心胸這麽狹隘?”

徐文雅更是如此,勸解他母親:“當尼姑二十年都沒讓你清醒,回來還是風風火火,恨不得全天下圍著你轉,我不伺候你啊。”

周嫣然說:“母親,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

危曜暄頓感疲憊,他幹脆說:“幫我跟曾祖母說一聲,我明天就走了。”

他扭頭就走。

徐淮安攔住危曜暄:“三哥哥,你找誰?”

“我去找溫先生,你要去嗎?”危曜暄心頭對徐濯靈不冷不淡,“去的話坐馬車一起。”

“好,”徐淮安道:“馬上是鄉試,能給我補課嗎?”

“好。”

他們坐上馬車時,天空一輪圓月高懸。

河水堤岸,徐濯靈並腳步,走成直線。

他身形瘦削,單薄如竹竿樣。

徐濯靈踩河岸,雙手展開了。

他擡頭,看看月亮,腳步停下來。

月光幽靜,灑下暗淡的光。

徐濯靈單腳跳,他穿很薄的衣物,雙手抱起手臂。

徐濯靈沒有去馬上找人,只是給了自己一些喘息時間。

自己的身體似乎是變小了,年歲重新返回了。

重生之所以無趣,是因為難以改變命運。

穿越陌生的世界,他未必多想成為改變命運的那個人。

“於是安穩也很好——”徐濯靈放松了心情。

他伸個懶腰,回憶著柳催命說過的話。

既然柳鶯消失了,是自願還是什麽,那都不好說。

沒有監控視頻,那就只有目擊證人了。

熟悉這片的人會是誰呢?

徐濯靈想到了溫景春。

溫景春被自己折了手臂,不一定會聽從自己吩咐。

而且柳鶯是個離家出走的人,她不願意讓人找到,可一定有人暗中盯著他。

徐濯靈想到了喬佳明,他果斷否決了這個答案。

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去找溫景春。

徐濯靈想了下徐家現在的局面,毒婦到底是毒婦,會不會給他挖坑呢?

他想穿腦袋,到底覺得自己倒黴,碰上些這麽些個惡心人的玩意兒!!

徐濯靈舉目無親他想吃肉,吃飽飯。

可胸口隱隱的鈍痛刺骨,他受不了。

徐濯靈一步一步挪,他離越風樓不遠,便也回去了那裏。

他路過穿甲胄的士兵,冷不丁的,他站街口,倏然聽見一道聲音:“七殿下,這是越風樓,請。”

“鶯鶯,回去吧,”徐景帝七兒子徐其道:“鶯鶯,回去跟你母親和好吧。”

一個頭簪珠釵的清麗女子發脾氣,“有什麽好回去的,讓我嫁老頭,我母親便不是為我好,而是找尋自己利益。”

可柳鶯剛一進去,琮王徐赟侄子徐清昭用刀架到柳鶯脖子上,他對徐其道:“七弟,別來無恙。”

“我聽說四哥哥來越風樓吃酒,我也來了,沒想到能碰到你相好。”徐其對柳鶯說:“柳小姐,別不要臉啊,貴妃,也是你們能攀得上的?”

徐其勉強:“清昭哥哥,我錯了,你不要為難鶯鶯。”

徐清昭:“我是為你好,你想你身邊的侍從被打個半死?”

“來人,捆了柳鶯。”

徐清昭手下上繩子,聞徽大喝:“有話好說,我聞姑姑不想看到殺孽,五殿下,別啊,越風樓好吃好喝招待,哪裏有不周到的地方。”

徐清昭對聞徽說:“錢,一個不少。”

“越風樓聽說有美人,蕭七爺……”徐清昭道:“美人,有沒有。”

徐濯靈旁聽,他並不想摻和這裏的事。

於是,他等那幾個癲公進門了自己才進去。

徐清昭喝酒,徐其跟柳鶯對視,二人沒得法子,只好落座。

此時,危曜暄去尋溫景春,他自然是沒尋到。

鄰居對危曜暄說:“溫大夫去越風樓喝酒去了。”

徐淮安道:“真是老王八,早不去,晚不去,都這個時辰了,這麽晚去做什麽?”

危曜暄勸解徐淮安:“冷靜一點。”

徐淮安:“冷靜,我怎麽冷靜!我不想冷靜!”

危曜暄皺起眉頭,他們乘馬車又去越風樓。

……

徐濯靈進去時,徐清昭四處搜羅美人,他朝他大喊:“美人,陪酒嗎?”

徐濯靈神色冷硬,如鋼鐵,他走到窗臺閉目養神了。

徐清昭喝了點酒,臉頰陀紅,他特意沖到徐濯靈面前,洋洋得意,“我是五殿下,要不要喝一杯酒?”

徐濯靈確實想喝:“可以,請——”

徐清昭一楞,還以為碰見酒友:“請——”

“美人美酒,人生,豈不快哉?”徐清昭少見這麽識時務的人,他給徐濯靈準備了一壇子酒,“喝嗎,美人,我沒有惡意。”

徐濯靈半蹲下身,他拿了個碗,“行,喝。”

他最近幾天壓力太大了,只想釋放壓力。

他大口飲酒。

徐清昭:“謔,客氣啊,聞姑姑,這是哪家的美人?姓甚名誰?”

徐濯靈痛飲好幾杯,他無所謂了。

不管對方是誰。

他掃了眼柳鶯,柳鶯正跟徐其吃飯。

徐濯靈看向聞徽,聞徽當即派人去喊樓上的柳催命。

柳催命猛地一拍桌子,到處震得響。

隔壁吃酒的溫景春嚇得軟骨頭,他啊一聲:“我的親娘,這是怎麽回事?”

溫景春擡首,要離開越風樓了。

他長長嘆氣,啪啪拍胸口。

此時此刻,越風樓內傳來徐濯靈跟徐清昭的猜拳聲:“輸了的先喝酒。”

徐清昭出了拳,徐濯靈出了布。

徐濯靈上頭,“不行啊,我喝。”

他們喝得熱火朝天。

危曜暄與徐淮安剛進去,兩個人看到這個畫面,俱是面面相覷。

徐濯靈擼袖子,嫌熱:“我說你這人,怎麽違反規則呢?”

危曜暄驟時咬緊牙關,他身上的低氣壓影響到了徐淮安。

徐淮安沒見過這麽奔放的人,只好說:“不是,三哥哥,這人——”

柳催命來到門口,她大嗓門喊:“柳鶯!你給我下來——”

柳鶯騰站起來,她拎出劍,殺到了自己母親面前,“你毒害我父親,你還有臉來見我?”

柳催命也抽出劍,她們各自刀鋒相向時,危曜暄來到徐濯靈面前,他拎起他的身體,徐濯靈心口頓頓地痛,惶然望向他。

話還沒說出口,危曜暄一腳踹徐濯靈肚子上,他毫無留情一巴掌抽歪他的臉,咬牙道:“你竟如此不知羞恥?”

徐濯靈吐出一口血,噗地嘔出來。

他感覺不到疼,但渾身骨頭都要拆掉了。

徐濯靈臉頰火辣辣地疼。

危曜暄胸口起伏不定,他拖住徐濯靈的衣領,甩他到了院裏的井口。

他拎起水桶,朝徐濯靈身上撲水,道:“徐清昭是風流之人,你難道就這麽不珍惜自己,非得放縱?”

徐濯靈全身無力。

他一直努力地忽視來自危曜暄殘酷地對待,但對方,是一個只會發脾氣的npd。

他爬起來,一把抓住危曜暄的腳踝,直接往右邊擰!

徐濯靈忿忿,他掰倒危曜暄!

他騎在危曜暄的身上,一拳頭揍他的臉!

連續十幾個拳頭揍危曜暄的臉上後,徐濯靈爬起身,他的眼淚啪嗒啪嗒掉!

他往外跑,卯足全力從越風樓的大門口跑了出去。

徐濯靈跑過長街,跑過燈火通明的集市,跑得很快很快。

危曜暄腳腕骨頭險些擰碎,他輕功上陣,灰頭土臉追上去。

原本吵架的柳催命柳鶯都停下了手,聞徽憂悒看向遠方的清月,她連忙對徐清昭說:“來來來來——我陪你喝,五殿下。”

徐清昭倒是很佩服徐濯靈,便問:“他是誰啊。”

“哦,一個可憐人。”聞徽心有戚戚:看,跟封建王朝的人鬥,就是這樣的下場。處處逆骨,便只能淪為倒黴蛋,犧牲品。

她舉杯,仰頭喝酒。

……

徐濯靈不想忍了,他沒有馬,但是有腳。

他的臉很疼,胸骨也痛。

他想回家,想念自己的大平層跟公司食堂。

徐濯靈沒命跑,危曜暄緩步追行。

他們來到一處懸崖口,徐濯靈步步後退,他全身脊背,身上的衣服到處都是泥灰。

危曜暄道:“你跑哪兒去?”

他一身白衣,身姿筆挺,氣勢逼人。

徐濯靈沒有搭理危曜暄。

剛才是,現在也是。

“懸崖下是漕水,你以為,你逃得過我的眼線?”

“哦,我倒是忘了,畢竟你才十八歲,若是二十六歲的你,應該體力極佳,我說不定,還打不過你。”

“貪圖美色,身體□□,不就是旁邊南風館的人一樣,要靠美色獲取機緣嗎?”

徐濯靈:“得虧你娘死得早,不然,她養了你,真的是倒黴蛋了。”

他捂著自己的臉,突然為自己的判斷感到一絲懊悔。

相由心生,明明是毒蘑菇,為什麽還要去嘗呢,大概他太缺愛,太愛做夢,太期待自己的生活如果有一個男人拯救自己,包圓自己,那麽自己就什麽事情也不用做了。

封建時代的男人,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權衡,去打量。

他只會,認為自己想認為的。

徐濯靈想,自己從未想過死。

但如果是這樣的結局,會如何呢?

難道,要選擇接納危曜暄的鬼怪情緒,他只是把自己當一個洩欲機器,揮之即來,招之即去。

順勢而為,不行的。

他不想順勢而為,可也有權選擇自己的自由。

他死不掉嗎?

危曜暄輕功好。

其實,也只有這一擊了。

徐濯靈轉身跳下懸崖,危曜暄冷哼:“我就知道——”

他的語氣恨鐵不成鋼,徐濯靈跳下,危曜暄撈住他的腰,好笑道:“你以為,你能走掉?!”

徐濯靈掏出匕首,劃向危曜暄的臉!

什麽陡然湧出來,徐濯靈再刺危曜暄的手!

危曜暄手松開,徐濯靈任自己的身體落下,他往懸崖最深的水潭砸去!

危曜暄沒有來得及去抓,他攀住旁邊一處樹枝,冷冷盯著徐濯靈。

徐濯靈:“…………”

危曜暄只有一個猜測,徐濯靈是會游泳的。

血從他的臉湧出來,帶來些微的刺痛,危曜暄翻身上了懸崖,他小步挪自己的身體,心想:死了也好,免得惡心。

危曜暄不多做停留,他返回越風樓找徐淮安。

他想,自己的朋友已經安全了。

徐濯靈落下懸崖,掉入水潭。

他夢到很多事,夢到自己的大學,夢到自己第一次執行任務,師哥對他說,勇敢一點。

能屈能伸,很多事,要忍耐。

徐濯靈閉上眼,他心臟痛發作,細長瓷瓶也早已隨著水流沖散。

他砸到水坑底,水蛇跟魚聞到血腥味齊齊奔來。

厚重的水草劃爛他的臉。

長長一條河,都是血水。

危曜暄回到越風樓時,一臉慍色。

徐淮安牽他手,還隨手給他擦汗:“三哥哥,那個人呢?”

“掉懸崖了,”危曜暄舉杯飲酒,一飲而盡,“你放心,他不會害你。”

徐淮安手捧下頜,“三哥哥對我真好。”

聞徽撲起扇子,她心頭不是滋味,對溫景春道:“溫醫生,你還賣香燭跟紙錢嗎?”

溫景春剛被徐淮安找來看自己祖母,他拒絕了。

他對聞徽說:“鬼打墻。”

聞徽勉強笑:“給我買個十兩銀子,再給我起一座墳,我拜拜人。”

溫景春答應明天給聞徽帶東西來,他也沒問要的人是誰,只是說:“好。”

危曜暄記著給顧齊眉喊溫景春的事兒,他對溫景春敬禮:“溫先生。”

溫景春:“不,我不治妒婦。再好的醫藥,醫不好一顆腐朽的心。”

徐淮安:“你敢!我三哥是皇子殿下,需要多少錢,我們都可以給。”

溫景春:“妒婦孫子,不治,閣下另請高明。”

危曜暄放棄,又說:“能不能為姜太後開養胃的方子?”

“若人心地純良,何苦郁積躁氣?”

“這是活該,”溫景春道:“我看你,殺了個人,還一點沒事做。”

“當心報應。”

危曜暄:“少管我——”

聞徽搖扇子,越搖越快,“麻煩各位請回吧——”

危曜暄一直盯著遠方的懸崖看,他想了想,還是沖了回去。

他要去,去找回徐濯靈。

他並不想,成為殺人兇手。

溫景春對徐淮安道:“你的心胸跟你祖母一樣,芝麻點大——”

“人家幫你徐家,還這副作派,惡心。”

徐淮安:“我沒有讓他幫我,是他自己來到我的世界,再者,就罵幾個人,這徐家貨物的事也是我三哥哥幫忙,他嘚瑟個什麽勁兒啊?”

“我照樣可以。”徐淮安道:“我是徐家人,我曾祖父是閣老,我不會比任何人差。”

溫景春:“哼。”

……

徐清昭結賬,卷走了聞徽賬面上的錢。

天空不知不覺,徹底暗下來。

危曜暄順懸崖一路行進,他跛著腿,慢慢查看地形。

但漕水載著太陽,載著月亮的深水潭,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危曜暄心頭不對勁,他的心很痛。

他不是殺人兇手。

他不是。

危曜暄蹲坐地上,他的理性勸慰自己。

穿越者必殺,但徐濯靈,其實什麽事情也沒有做,無非就是忤逆他。

怎麽會所有人都認為自己一臉兇相,不是好人??

危曜暄望向潭水底,他的臉一道很長很長的傷痕。

沒人關心他的臉嗎?他長得最好看啊。

明明決定不要讓情緒控制自己,為什麽,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危曜暄勸誡自己,人是人,事情是事情。

他都看到了,還能有假!

危曜暄眼底浮起陰郁,掉頭便走。

“我在乎你的死活,誰在乎我的死活?!”

這句話久久回蕩,回音陣陣。

沒有人回答危曜暄的問題。

陳恪來接危曜暄,他給自己殿下披上了外袍,危曜暄道:“他算是個什麽東西,老成什麽樣子了,誰會在乎他?”

“繼續裝嫩啊,繼續裝,”危曜暄乘馬車回了梨園,一路都在罵罵咧咧,“繼續裝,繼續裝——”

“我巴不得他死了,”危曜暄好笑:“我為什麽要被拯救,為什麽要給我一個角色讓我被拯救,我需要他嗎?!”

“哦,讓我當牛做馬,給穿越者當嫁衣,然後我全家死光,我還得對這個人俯首稱臣,一路倒追,他是誰?他是誰?!”

陳恪:“………”

他給危曜暄最後一瓶金瘡藥,“殿下。”

危曜暄:“陳恪!”

陳恪:“………”

“殿下,我外面等您,”陳恪神色木然:“我給你留出獨處空間。”

車廂內,只留下了危曜暄一個人。

危曜暄抿唇,捂自己的臉,他露出了惶然的目光。

聞徽半夜沒睡,馬車停在借口,陳恪陪了危曜暄一個晚上。

聞徽去找溫景春領香燭,她碰到危曜暄,對他點頭,遞給他幾個包子,“吃吃吃,沒娘的孩子最苦了,吃吃吃——”

危曜暄一瘸一拐回了梨園,他木著臉,進入大門。

他咬包子,先吃裏面的肉。

吃著吃著,口中反酸水。

仿佛,自己還是當年冷宮受辱的孩子。

危曜暄躲進屋門,一個人去了徐濯靈住了幾日的房間。

徐桃進去,她對危曜暄道:“痛痛飛,哥哥,心口痛,好冷啊……”

危曜暄如遭雷擊,扔了包子,“你說什麽鬼話。”

“九轉丹,吃了。”

“難怪力氣這麽大,原來是你這禍害……”危曜暄伸手去揉徐桃頭頂,徐桃避開去,“不要不要……”

徐桃咚咚跑了。

危曜暄:“…………”

他做錯什麽了?做錯什麽了?

危曜暄深深呼吸:“我沒有做錯。”

可他的心,為什麽這麽脹?

徐文雅跟周嫣然進來徐濯靈房間,他們看見危曜暄,說:“三殿下,既然你與阿靈定親,那麽那個人既然是假冒的,不如順理成章向姜太後討親?”

“……”危曜暄:“哪個說我要跟阿靈定親?”

“老太太說的,”徐文雅拍自己腦袋:“哦,你趕快跑,那個阿靈好不容易擺脫蕭夫人糾纏……”

“他不是還與蕭夫人為伍嗎?”危曜暄冷冷道。

徐文雅:“回去吧,徐家不適合你,以後也別來了。”

徐文雅推危曜暄出去,一路扯著他,送他上馬車,危曜暄都來不及跟顧齊眉道別,他就走了。

車夫沒停,危曜暄徑直回了定京。

中途路過法華寺,危曜暄讓停,馬夫卻說:“太後讓你趕緊回去。”

“洛寧徐氏不日返京,”車夫鄭重道:“三殿下,太後需要你。”

危曜暄全程迷糊,他拉開車簾,摸到自己的臉。

疼疼的。

最終,他沒有帶溫景春回定京看姜太後一面。

自己卻遭了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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