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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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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衣

溫雪棠又雙叒叕病了。

連日的陰雨加上郁結於心,讓他終於支撐不住,高燒不退。郎中說是心火郁結所致,開了藥,卻搖頭嘆道:“這病,藥石只能醫三分。”

消息傳到軍營時,蕭沈璧正在校場練兵。副將話還沒說完,就見他摔了令旗,策馬直奔城中。

夜已深,溫雪棠昏昏沈沈地躺在床上。

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人輕輕推開門,帶著一身寒氣走到床前。那人動作極輕,似乎在刻意隱藏氣息,可他還是在對方俯身的瞬間聞到了熟悉的沈香味。

蕭沈璧。

溫雪棠閉緊雙眼,假裝仍在昏睡。他感覺到對方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額頭,然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怎麽能病成這樣。”

蕭沈璧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許久未睡。溫雪棠感覺到他在床邊坐下,許是向看門丫鬟找了一碗藥,隨後一勺溫熱的藥汁抵在唇邊。

“乖,雪棠,喝藥。”

這語氣溫柔得讓溫雪棠鼻尖發酸。他故意抿緊唇,任由藥汁順著嘴角流下。

蕭沈璧似乎頓了頓,又舀了一勺:“加了甘草的,不苦。”

溫雪棠仍不張嘴。

沈默片刻,他聽見蕭沈璧放下藥碗,隨後一顆蜜餞抵在他唇間:“那先吃糖?”

就是現在!

溫雪棠突然張口,狠狠咬住那根手指!

“嘶……”蕭沈璧倒抽一口冷氣,卻沒抽手,任由他咬著。血腥味在溫雪棠口中蔓延,他這才發現蕭沈璧的指尖粗糙不堪,布滿細小的傷口。

“解氣了嗎?”蕭沈璧低聲問,另一只手輕輕撫上他汗濕的鬢角,“生病不能再生氣,會加重……”

溫雪棠猛地睜開眼:“誰讓你來的?!”

燭光下,蕭沈璧戴著半張銀質面具,露出的下頜瘦削了許多。見溫雪棠醒了,他下意識偏頭,似乎不想被看清面容。

“路過的……”他啞聲道。

“撒謊!”溫雪棠撐起身子,“你明明……”

一陣眩暈襲來,他踉蹌著往前栽去,被蕭沈璧一把接住。熟悉的懷抱讓他瞬間紅了眼眶,卻仍倔強地推拒:“放開……”

蕭沈璧卻收緊了手臂:“別動,你在發燒。”

溫雪棠掙不開,索性一口咬在他肩膀上。這一下用了十成力,隔著衣料都能嘗到血腥味。蕭沈璧渾身繃緊,卻仍不松手,只是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安撫炸毛的貓。

“消氣了嗎?”等溫雪棠松口,蕭沈璧才低聲問,“不夠可以再咬。”

溫雪棠喘著氣瞪他:“……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

“不能。”蕭沈璧摘下面具,露出憔悴的臉,“但至少讓我照顧你。”

燭火搖曳,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溫雪棠這才註意到,蕭沈璧眼下烏青濃重,唇上還有幹裂的血口子,顯然許久未曾好好休息。

“誰要你照顧……”溫雪棠別過臉,聲音卻弱了幾分。

蕭沈璧嘆了口氣,重新端起藥碗:“先把藥喝了,好不好?”

溫雪棠不情不願地張嘴,卻在藥汁入口時皺眉:“……苦。”

“撒謊。”蕭沈璧無奈,“我嘗過,加了雙倍甘草。”

“就是苦!”

蕭沈璧突然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現在呢?”

溫雪棠瞪大眼:“你……”

“甜的。”蕭沈璧拇指擦過他唇角,“我吃了蜜餞。”

一碗藥見了底。

溫雪棠靠在床頭,看蕭沈璧收拾藥碗。男人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他,背影在燭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蕭沈璧。”他突然開口。

“嗯?”

“哎呀……”溫雪棠欲言又止,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然後又把頭低下。

“怎麽了?哪難受?”

“我們能重新在一起嗎?”溫雪棠盯著自己的指尖,“不是因為我像她……只因為我是我。”

藥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蕭沈璧轉身,眼眶通紅:“……你不恨我了?”

“恨。”溫雪棠揪緊被角,“但更恨自己沒出息。”

“燒糊塗了?”

“沒有!”

蕭沈璧幾步跨到床前,單膝跪地握住他的手:“我發誓,從今往後,愛你,只因為你是溫雪棠。”

“證明給我看。”

“怎麽證明?”

溫雪棠指了指他的指尖:“疼嗎?”

蕭沈璧搖頭。

“那我再咬一口?”

“隨你。”

溫雪棠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拽著他的衣領吻上去。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蕭沈璧楞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將他壓進床榻。

“你還在發燒。”蕭沈璧喘息著分開,“別鬧我。”

溫雪棠舔了舔唇上的血:“甜的嗎?”

“什麽?”

“你的血。”溫雪棠瞇起眼,“我嘗嘗是不是甜的。”

蕭沈璧喉結滾動,突然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吃糖,別咬我。”

溫雪棠拆開一看,是城西最貴的梅子糖,和他燒掉的那包一模一樣。

“……什麽時候買的?”

“每天。”蕭沈璧輕聲道,“怕你想吃的時候沒有。”

溫雪棠捏著糖,突然紅了眼眶:“蕭沈璧,你要是再騙我……”

“就讓我戰死沙場,屍骨全……唔。”

“閉嘴!”溫雪棠一把捂住他的嘴,“誰準你咒自己!”

蕭沈璧吻了吻他的掌心:“那罰我餘生都給你當糖罐子?”

“幼稚……”

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一輪明月破雲而出,照亮床上相擁的身影。溫雪棠靠在蕭沈璧懷裏,聽著他穩健的心跳,終於安心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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