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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門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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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門謠

西街的清晨總是最熱鬧的。

溫雪棠被蕭沈璧牽著手往前走,鼻尖凍得微微發紅,卻仍好奇地東張西望。這是他第一次被允許出門閑逛,往常不是被拘在府裏養病,就是被蕭沈璧以“外頭危險”為由關在院子裏。

“糖葫蘆!糖葫蘆!山楂新鮮,糖料多多,而且不酸吶!”小販的吆喝聲飄過來,溫雪棠眼睛一亮,輕輕拽了拽蕭沈璧的袖子。

蕭沈璧低頭看他:“想吃?”

溫雪棠點頭,又搖頭:“不知道會不會酸,小販說的都不知真假。”

“那還看?”

“看看不行?”

蕭沈璧失笑,捏了捏他凍紅的指尖:“嬌氣。”

嘴上這麽說,卻還是帶他走到攤前,挑了串糖衣最厚的。溫雪棠咬了一顆,酸得整張臉皺成一團,硬是把剩下的塞進蕭沈璧嘴裏。

“好吃嗎?”他眨著眼問。

蕭沈璧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嗯。”

溫雪棠撇嘴:“你又騙我。”

午後,兩人坐在茶樓聽戲。

臺上伶人咿咿呀呀唱著《玉門怨》,講的是一位將軍戰死邊關,其妻殉情的故事。溫雪棠聽得入神,沒註意蕭沈璧漸漸繃緊的下頜。

“走了。”戲到一半,蕭沈璧突然起身。

溫雪棠茫然:“不是還沒唱完……”

“不好聽。”

被強行拉出茶樓,溫雪棠不滿地嘟囔:“明明很好聽……”

蕭沈璧沒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緊了緊。

夕陽西下,兩人沿著河堤慢慢往回走。蕭沈璧忽然哼起一段小調,嗓音低沈,混著晚風飄進溫雪棠耳朵裏。

“玉門關外雪連天

將軍卸甲抱月眠

若問歸期是何日

且看春風吹度玉門關……”

溫雪棠聽得入迷,等蕭沈璧哼完才問:“這是什麽歌?”

“邊關小調”蕭沈璧目視前方,“小時候我娘給我唱的。”

溫雪棠悄悄記下旋律,指尖在袖中輕輕打著拍子。

翌日清晨。

蕭沈璧是被一陣魔音貫耳吵醒的。

“玉門關外雪連天……”

溫雪棠趴在他耳邊,五音不全地循環播放昨晚的小調,活像只壞掉的嗩吶。蕭沈璧閉著眼把人撈進懷裏,用被子裹成個蠶蛹,輕輕拍了拍溫雪棠的頭:“……閉嘴。”

“將軍卸甲抱月眠……”溫雪棠在被子裏扭來扭去,“若問歸期是何日……”

蕭沈璧一把捂住他的嘴:“唱的難聽。”

溫雪棠眨眨眼,舌尖故意舔過他掌心。蕭沈璧猛地縮手,耳根發紅:“溫雪棠……你欠收拾?”

“且看春風吹度玉門關。”溫雪棠變本加厲地唱完最後一句,得意洋洋,“我學得像不像?”

蕭沈璧盯著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翻身壓住他:“我教你點別的。”

“什……唔!”

晨光透過紗帳,將交疊的身影映成模糊的剪影。溫雪棠終於沒力氣唱歌了,只能斷斷續續地喘息,指尖在蕭沈璧後背抓出幾道紅痕。

蕭沈璧咬著他耳垂低笑:“還唱嗎?”

溫雪棠把臉埋進枕頭:“……你混蛋。”

三日後,溫雪棠在書房發現一張樂譜。

墨跡簇新,顯然是剛寫的。曲調正是那首《玉門謠》,但歌詞被改了幾個字。

“玉門關外雪連天

將軍卸甲抱棠眠

若問歸期是何日

此生不離玉門關……”

他捧著樂譜發楞,沒註意蕭沈璧何時站在身後。

“還喜歡嗎?”

溫雪棠耳尖通紅,嘴上卻硬:“……一般。”

蕭沈璧也不拆穿,只是從袖中取出個小小的白玉哨:“教你吹?”

“我才不要。”

“真不要?”

“要……”

哨聲清越,混著窗外簌簌的雪聲,驚飛一樹麻雀。溫雪棠學得認真,沒看見蕭沈璧溫柔的目光。

就像他不知道,那白玉哨是蕭家世代傳給長媳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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