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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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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

老太太原本乃烏家大小姐,嫁到國公府後,更是榮寵無限。

烏家有個幺女,名為烏妤,是老太太的外孫女,頗受老太太喜愛,時常來國公府做客,長大了不便拋頭露面,近兩年減少外出,阿凰也就沒機會見到。

所以聽說烏妤要來做客,她還是有些好奇和期待的。

府上隔三差五就有宴席,這次也不例外,提前準備為烏妤接風洗塵。

阿凰在暖玉閣待著,與山水侗探討畫作,她的藝術造詣很高,阿凰都為她惋惜,如果生在大戶人家,不知是何等命運。

自從阿凰給出承諾,山水侗主動來暖玉閣好幾次,這個女孩雖不善言辭,卻字字真誠。

她也和許純兒半開玩笑半試探地提過,想讓山水侗過來陪她畫畫,許純兒卻說那是她的義妹,輕易舍不得送人。

想起山水侗被許純兒貼身丫鬟欺淩的場景,阿凰覺得這套話術很怪異,並且她發現,許純兒似乎在有意限制山水侗的行動,不讓她離開藕花舍。

都說山水侗為人孤僻,萬人不入眼,下人都不愛和她往來,真正接觸後阿凰卻覺得她很特別,也很可憐,正因為太過高潔,所以容不下臟汙,改變不了自己的命運,便只能努力忽視一切。

“可我卻欣賞你。”山水侗道,“淡然處之,不隨波逐流。”

阿凰啞然。

交談下來,山水侗竟主動坦言:

“我原是江南富豪山水家唯一的千金,家中落魄後我幾經拐賣,被宋家公子隨手救下,玄極公子見了我之後對我幾番示好,我拒絕了和他走,後來純姑娘向宋公子要人,將我帶回侯府,來國公府時她將我一並帶上,我何嘗不知,她是為了避免我和玄極公子私底下往來,可我又何曾有過這等心思。”

所以她其實什麽都知道啊……

明明很清醒,卻無法擺脫現狀,清醒又痛苦著。

玄極此人,阿凰略有耳聞,他是二夫人的侄子。可是,既然許純兒喜歡玄極,為何又要接近獨孤鳳淵?

“這世家貴族,即使表面風光多年,內裏早已蛀空,只待有日大難臨頭,樹倒猢猻散……沒人能永遠風光得意。”

阿凰不知她為何有如此感想,不免預想起最壞的結果,若有那時,她又去往何處?

藕花舍外,徐子岑躲在假山後,似乎在等著什麽。

“喲,岑姐姐在這看什麽呢?”

是春夏秋冬四姐妹。

“看這少女懷春的樣,不會是在守著自己的情郎吧?”彌秋語氣中滿是諷意。

“沒有!我是……亂逛到這兒的。”徐子岑支支吾吾說著就要走,被四姐妹堵住去路。

“可你亂逛走錯的次數也太多了吧?”彌秋瞇起眼睛盯著人。

這賤蹄子想巴結她家小姐的心思都藏不住了,連她都看得出來,最近更是頻繁地往藕花舍跑,不僅她,小姐都看出來這丫頭把心思打到公子身上了,讓她們來敲打一番,這可是逮著機會了。

同樣不滿的還有另外三人,她們本就是一條心的,內部消息互通,自打上次被偷聽,夏莉春芽就對阿凰多了十分的警惕,這會兒更是要把氣撒在徐子岑身上。

“你不好好跟著自家小姐,老是跑過來做什麽?別人要是多想,你一張嘴說得清嗎?有損我家小姐的名聲,你擔待得起?”

徐子岑本就理虧,這會兒話都說不上來,更助長她們的氣焰,她也只能忍受她們的冷嘲熱諷。

她是喜歡上純姑娘的哥哥許蕭然了,所以多次跑過來,想趁他還留在府上多看一眼,可是這有什麽錯?難道她出身低微看一看都不配?

諷刺痛快了她們才停下來,無非就是讓徐子岑看清自己,少打不該有的主意,又叫她把珍藏的首飾給她們,幫她們幹一個月的活,這才肯作罷。

老太太外孫女到來那天,闔府迎接,氣場不輸許純兒母女來的時候。

那幺孫烏妤一張鵝蛋臉上笑容無邪,一雙杏眼水靈靈的,是十分討喜的模樣,雖是跳脫的性子卻也遵守規矩,向所有人問好。

幾個後輩在一塊姐妹長姐妹短,一起進了屋內入座,互相見了面,了解關系,待宴席備好,一家子和和樂樂用飯。

獨孤鳳淵似乎和這個表妹關系很好,就像朋友一樣,烏妤也很擅長活躍氣氛,甚至獨孤雙兒她都沒落下,每個人都照應到。

宴席散去,一天下來阿凰也累了,與老太太道別後出了門。

遠遠的,她看見獨孤鳳淵和許純兒在交談著什麽,男子滿目柔情,女子羞怯垂眸,甜情蜜意。

不多時烏妤也跑過去加入話題,三個人看起來很是和諧。

只看了會阿凰自覺無趣走了。

來陪老太太時,烏妤剛好起床,她說好久沒見外祖母,便要和老太太睡兩晚。

不知道烏妤要住多久,便也沒安排住處,老太太寵溺地問起她想住哪裏,她笑嘻嘻的:“我要和純姐姐住!”

阿凰一時有點好奇,這才兩日,烏妤和許純兒已迅速成了好朋友?看來緣分這回事還真是難說。

烏妤是個閑不住的,看阿凰畫了會兒畫就開始犯困,又陪了老太太一會兒,自己出門去了。

自從她來了府上,許純兒時常跟著她過來陪老太太,一左一右纏著老人家,兩個同樣活潑的女孩看起來形同姐妹。

這日烏妤神秘兮兮地說,要請大家去園子裏賞花,老太太原本身子不爽,正聽著阿凰彈琴緩解,看外孫女如此興致勃勃便也應下了。

這會兒是秋冬時節,其實已經沒什麽花好看的,就算有也不如當季的好,阿凰心裏有點疑惑,怎麽突然就宴請所有人賞花了?

游玩一圈,老太太說乏了,烏妤主動扶著她:“我們去附近亭子裏歇著吧。”

說是附近,卻有意引導著她們走了好一會兒才到地方,亭子中竟已坐滿了人,好像就等著她們來。

亭中女眷齊聚,許純兒正在招待,見老太太來了主動迎接:“仙家來了,這場請仙宴沒有老太太可沒意思。”

最中間的位置專門空出來,老太太被攙扶過去入座,左側是獨孤鳳淵,右側還空著,老太太招呼阿凰到身邊,烏妤自己和許純兒坐去了。

各色瓜果點心擺放齊全,獨孤鳳淵親自為老太太倒了一杯:“這是仙瓊山送來的仙露,我可舍不得吃,專門留給老太太。”

老太太滿意點頭,笑說:“有心了,你們倒是周全。”

烏妤忙說:“是純姐姐的主意,也是她布置的,否則我一個還忙不過來呢。”

桌子上的吃食老太太只吃了兩口就沒再動,許純兒以為她不滿意,悄悄和獨孤鳳淵耳語,又向烏妤使眼色,兩人你前我後端上點心要餵老太太,她這才勉強吃了一口,然後說不可多食,以免正餐沒胃口。

又看向阿凰笑說:“你也少吃點,積食消化不去可不好,天冷了,這些東西進了肚子,要用五臟六腑去暖也難受。”

眼看老太太興致不高,許純兒命人端上來幾個花盆,介紹道:“這是宮裏的花匠培育的新品種蘭花,名為凝翠蘭,就連娘娘們都愛不釋手,我托爹爹要了幾盆過來。”

竟是翠綠花瓣的蘭花,打眼一看確實新奇。

老太太這才來了一些興趣,大夫人看在眼裏若有所思,說:“外邊風吹著涼,呆久了不好,老太太回屋吧,我們也都回去吧。”

“我也正覺著有些涼,就擔心掃了你們的興致。”老太太說著起身,“阿凰,你身子骨弱,也不要吹風了。”

年長的還有身子弱的一齊離開,剩下獨孤鳳淵一幹人等繼續賞花玩樂。

烏妤憂慮道:“老太太這麽快就走了,不會是不喜歡這個請仙宴吧?”

“你別多想,要是不喜歡早就走了,老人家只是吹不得風。”許純兒勉強道,笑容卻暗淡許多,看著滿桌子的吃食沈默不語。

烏妤信以為真,將此事拋之腦後,開開心心和別的姐妹玩去了。

她哪裏知道,許純兒是借她的人情宴請全府,打著賞花的由頭辦請仙宴,把老太太騙來撐場面。

這些日子,許純兒早就看出來,老太太對她們母女不滿,如果她直接請老太太未必會來,但烏妤作為來做客,還是外孫女,老太太喜歡她,成功概率大,哪怕不應邀也是烏妤的事,不傷她的面子。

全府都來更給她面子,還顯得她得老太太看重,得了她好處的仆從也會敬重她。

直到陪行的人都散了,阿凰獨自和老太太待著,問:“老太太好像沒什麽胃口?那凝翠蘭我看漂亮得緊,您卻不多看看。”

老人家笑了笑,帶了一絲不遮掩的諷刺之意:“我常說不要心浮氣躁,可有幾個人聽得進去?”

阿凰不明白,她只嘆了一口氣:“妤丫頭心眼子太直了。”

……

發覺需要穿棉服時,阿凰知道,冬天來了。

許純兒的及笄日也到了。

來往道賀的人幾乎踏破了國公府的門檻,就連襄王也派人來送禮道賀,所有人再次體會到,這個侯府嫡女眾星捧月,來客送的禮快堆成一座山,卻唯恐不夠,都在暗自比較,誰送的禮更有排面,讓許純兒留有印象。

這次的來客之中多了一個玄極,二夫人的侄子,許純兒激動之餘,怕他見到山水侗,特意囑咐她待在院裏哪也不許去,還讓彌秋守在藕花舍外面。

她心中始終有一根刺。她見過玄極精心擦拭一尊女神石像,一直護在懷裏,後來更是因為山水侗與石像有三分相似而一見鐘情,可山水侗無心情愛,他幾次表達善意被明確拒絕。

說不恨,不嫉妒是假的。自己一心追逐的身影對別人愛而不得,怎會甘心呢?久而久之心中自然生出一股恨意。

可她不敢對山水侗下死手,他一定會立馬懷疑她,只能把山水侗收在身邊,磋磨她,看著這顆明珠蒙塵,心裏堵著的那口氣才會緩一些。

她自知容貌不如山水侗的十之一二,可她家世顯著,哪怕只是與她聯姻也好,玄極卻是不肯……

飯桌上,阿凰看著自己姑姑的那個侄子,這是她見過的第二個冰塊一樣的人,第一個是山水侗。

他只是應付著旁人,沒有主動打交道的興趣,但有人來往他也不會不給面子。

收回目光,阿凰飲了一口仙露。托許純兒的福,獨孤鳳淵親自去仙瓊山請修士來祈福誦經,帶回不少仙門的好東西,她也就分了一口。

就前兩日,阿凰從二夫人嘴裏聽到了挺意外的說法。

老太太不滿許純兒母女賴著不走,女兒都大了還留在國公府,辦齊笄禮都是在別人家裏辦的,也未免太不像話了點。

甚至許姨媽也在暗地裏撮合獨孤鳳淵和許純兒,所以老太太才那麽反感。

想起來,獨孤鳳淵生辰日老太太親自操心不少,還出了不少錢,可是這次她只出了十兩銀子,嘴上說隨便操辦不用問她,實際上……

先不說那麽多事的真真假假,老太太不喜歡許純兒好像確實有點明顯……

正在角落裏不緊不慢地吃著,阿凰意識到一道灼熱的目光盯著自己,擡頭撞進宋清希眼中,他幹脆起身走來,自顧自坐在她身邊,斟了一杯酒,挑眉笑道:“自斟自飲豈不無趣?阿凰姑娘還是喜歡自己呆著啊,那我就敬你一杯吧。”

對方來意不明,阿凰只能友好回應。

他竟知道她會書畫,遲遲不去,偏要與她探討,她不太適應,本就鮮少與外男來往,也怕糾纏過多對名聲不好。

不安中她的眼神在人群裏掃過,正好與獨孤鳳淵碰上,他徑直走過來,向宋清希說:“許兄弟他們在興行酒令,我們也趕緊過去吧。”

說罷將宋清希架起來拖走,頭也不回,看著他們的背影,阿凰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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