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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十二鏡e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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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塵十二鏡ep2

國公府的梅花開了兩回,又敗了兩回,阿凰也在這裏住了兩年。

再過幾個月,就是她齊笄的日子,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到時候,也許老太太會念及這些日子的陪伴,給她指點一門好親事,她也大了,不能一直待在府中。

來到國公府這麽久,她從沒想過這回事,也並不想嫁一個不了解、不愛的人,可若是老太太安排的,她便無法拒絕,畢竟她一直受老太太照顧,老太太那麽疼愛她,她不想忤逆老人家的心意。

若有資格選擇,她當然也想嫁自己心中真正忘不掉的人啊。

並不是她有多麽愚孝,若不是來到國公府,加上有老太太關愛,她此時不知還在哪裏受苦。

兩年前,阿凰投奔姑姑而來,也就是國公府的二夫人,她被分配去和最不受寵的二小姐住,每月的月錢一半被姑姑拿去,剩下的還要補貼家裏。

即便如此,國公府物質豐富,下人的吃穿用度已是貴族圈子裏最好的,更別提公子千金們,阿凰作為客人,按照關系來看也算個小姐,條件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大戶人家還是非常註重體面的,只要她不揮霍,正常的衣食住行還是有保障的。

看著銅鏡裏自己的面容,阿凰有點晃神。

她是爹娘撿來的,這不是個秘密,很小的時候她就知道了,別人從來不避諱著她,甚至在她經過後,那些人還要大聲議論:“這就是那個撿來的孩子?長得還挺水靈的。”

從小就聽別人議論,她知道爹娘患有不育之癥,把她撿回家當孩子養。

原本爹娘也指望著阿凰靠美貌嫁個好人家,有意培養她,她也很爭氣,學什麽會什麽,努力朝著一個大家閨秀的方向成長,可有一日她患病,因家中清貧,她沒能及時得到醫治,導致臉上生瘡留下疤痕。

爹娘的美夢破碎了,甚至指責阿凰浪費糧食,在她戰戰兢兢等著自己被敢出門的日子,爹娘樂呵呵地把她送進國公府陪老太太,最後一句話是告訴她要爭氣。

她也確實做到了讓老太太記住自己,又或者是老太太本就喜歡晚輩,她的待遇還不錯。

聽到外邊來了人,阿凰回過神起身。

是老太太的貼身大丫鬟,真兒,阿凰把人請進屋入座,喚自己房裏的丫鬟過來看茶,可連喚了兩聲都不見回應,最後是另一個丫鬟來招待的。

國公府家大業大,府上的下人就有一千多人,人多口雜,阿凰不想落人口舌,對任何人都秉持心平氣和的態度,真兒作為老太太房裏的大丫鬟,名為下人實則地位很高,阿凰不敢怠慢。

真兒卻不在意,只說不必忙活。

也不完全是客氣話,在府中不少人眼裏,包括真兒心中,在這個連下人都互相算計的地方,阿凰卻是一個高潔淡然之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雖存在感低,但不惹事,平等對待一切,大家都很認同她的人品。

“是老太太又頭疼了嗎?”阿凰問。

因著她極出彩的音律天賦,連老太太也愛聽她撫琴,撫平心緒治療頭痛有奇效,是以,每當老太太患頭風時下人都會過來叫她。

真兒搖搖頭:“是純姑娘來了,老太太讓大夥都過去。”

純姑娘?阿凰在此之前也只是略有耳聞,這個純姑娘是侯府千金,作為侯府嫡女,受盡寵愛,說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也不為過。

來不及多想,阿凰跟著真兒出了門,由於她的貼身丫鬟不知道哪兒去了,現在是另一個丫鬟跟著她走,每一個千金小姐都是有下人寸步不離跟著伺候的,國公府這樣的家世,公子千金身後更要有幾個下人隨從,否則是失了體面。

院子裏擠了不少人,有許多是聽說純姑娘來了,便過來親自看一眼,尤其是女孩們,她們非要親眼一見,這個名動京城的侯府嫡女,讓眾多名門貴子念念不忘的女子,究竟長什麽樣子?

連國公府最受寵的嫡長子,老太太極度偏愛的長孫,這麽一個人中龍鳳都對她明晃晃地示好。

要知道,之前大公子可是不近女色的,同齡人通房都找了一堆,他卻只知研究詩文,可是在認識了純姑娘之後,他便頻繁出府游玩,誰不知道他就是為了見純姑娘?

一路上阿凰聽到旁人在議論,對這位純姑娘更是多了幾分好奇,直到來到接待客人的大堂裏,她老老實實站在老太太身後,看到這麽多人都出來迎接,打雜幹粗活的丫鬟也停下來圍觀,就連獨孤鳳淵也在,一分不動地註視著那邊,好像很是期待某個人的出現。

她便知道,這個純姑娘一定很重要。

沒等太久,二夫人就領著一群人進來了,跟在身後的是一母一女,那母親作貴婦人打扮,那女孩身著藕色衣衫,雖面容平凡,可通身的裝扮精致貴重,一打眼就知道是名門千金小姐。

侯府母女從自家領了一些下人,浩浩蕩蕩地來了,讓旁人看去還以為皇親國戚親自降臨呢。

兩邊的長輩先彼此寒暄,然後輪到許純兒,俏皮地行了一禮,頭上的金玉步搖也跟著晃動:“純兒見過老太太!老太太身體安康,壽比南山。”

老太太樂呵呵地應下,與許姨媽說著客套話,小輩們蜂擁而上,將許純兒圍起來,姐姐來妹妹去,好不熱鬧。

“好妹妹,可把你盼來了,大家都很想見你一面呢。”獨孤槿細細打量著許純兒,友好輕笑著。

作為二夫人的女兒,她本就為人熱誠,老太太也喜歡,加上為正室所出,自有一些話語權,相較於別的妾室子女地位已經不錯了,也算是歹竹出好筍。

由於阿凰頗受她照應,兩人時常往來,談談心說說小話,興趣相同,早已是形同姐妹。

“好姐姐!我也早就想見見大家了。”許純兒以同樣的態度回應著。

與主家的幾個孩子周旋完,她這才看向阿凰,獨孤槿見狀介紹起來:“這是你阿凰姐姐,二夫人家的侄女,比你先來了兩年,你估計不認得。”

“阿凰姐姐。”許純兒頷首示意,“我認得的,我已經聽說過阿凰姐姐了,早就知道府上有這麽一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女孩兒,羨慕得緊,早就想親眼見識一下了。”

不知何時她竟被傳成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人,阿凰有點心虛,她一直不覺得自己多麽精通這些,最擅長的音律之學也只是正好發揮了作用,書畫只是作為消遣罷了,更遑論下棋,也只是略懂皮毛。

當下便實誠道:“不敢當不敢當,我也只是因為老太太喜歡,才有機會班門弄斧罷了,倒是純兒妹妹人甜嘴甜,大家可一直盼著你來,今日一見果然跟個蜜罐似的。”

既擡高追捧了對方,又謙虛回應被誇讚的內容,免得樹大招風,和氣待人,不過多出風頭,不志得意滿,是阿凰孤身一人在外的求生之道。

許純兒咯咯笑起來,笑聲跟鈴鐺似的響。

“純兒妹妹舟車勞頓,一路辛苦了,可有水土不服?”

柔和的聲音鉆入耳中,阿凰也不自覺被吸引了去,撞上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卻不是看著她的。

此時的他眼裏似乎看不見別的,自動屏蔽了周圍的一切,眼裏仿佛只能看得到那個巧笑嫣然,圓滑地應付著周圍人追捧的女孩。

在國公府兩年,她還從未見過這個樣子的獨孤鳳淵。

真是陌生,明明那麽熟悉的人,怎麽在不同的人面前兩幅面孔呢?旁人就那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嗎?

嘴裏發苦,心口也像被什麽揪住了似的,阿凰悶得有點喘不過氣。

“多謝大哥哥關心,路途遙遠,雖偶感不適,可是一落地,來到了國公府,見到大家這麽關心著我,一切苦悶都拋之腦後了,至於水土不服,那就更不會了,都說國公府風水養人,如今一來,果真覺得神清氣爽。”許純兒回應道,聲音似乎更甜了一些,仿佛能熬出蜜來。

獨孤鳳淵頷首,眉眼間都是笑意:“那就好,希望你不要見外,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是,一切事務都可和我交代。”

許純兒鄭重其事點了點頭,笑著註視他:“既然有大哥哥擔保,那我以後就不客氣啦!”

“真是一張巧嘴,聲音已經跟蜜糖一樣了,說話還這麽中聽,怪不得都盼著你。”獨孤槿逗趣道。

眾人很快就圍繞著許純兒嘻笑,明明只是頭一次見面,卻像多年不見的親朋好友,阿凰跟在一邊賠笑,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臉上的肌肉快酸了,她不敢想象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僵硬。

老太太位於上座,樂呵呵看著下面的人,與眾人有來有回地說著話,作為國公府地位最高也是最年長的人,每一個人都以她為中心,說的話首先肯定要考慮她。

真兒跟在老太太身邊伺候,看著這一切,每個人的微表情盡收眼底,但也只是維持著笑容。

老太太抿了一口茶,真兒自覺接走茶杯,老太太便盤算起如何安排來客,作為國公府僅存的最年長之人,活了幾十年,老太太也早已跟個人精似的。

這對母女來得突然,不知來意,不知道要住多久,人家聲勢浩大地來了,安排得差了肯定是不行的,顯得國公府小家子氣,可要安排得太好一時半會也忙不過來。

況且是她們沒打招呼不請自來,失了禮數在先,若都以最高規格招待,以後的遠房親戚都這樣登門拜訪,哪還有規矩可言。

“近日屋子有些是重新打理的,還有些年久了沒人住,少了人氣,你們年輕人住著也不好,我看還有藕花舍適合住人,就先委屈你們母女倆住著。”老太太道。

許姨媽賠笑道:“哪裏的話,貿然來訪是我們失敬了才是,勞煩老太太費心了。”

大夫人親自帶著母女倆去了住處,老太太吩咐晚飯到她這邊一起吃,暫且各自散了。

進了藕花舍,身後的兩個丫鬟先不滿起來,彌秋眼睛亂轉打量周圍,說:“這藕花舍也不像什麽新的地方,住得這麽偏遠,就安排客人住這裏,老太太不會是對我們不滿吧?”

許純兒瞪她一眼:“不可胡言亂語。”

見她低下頭去,許純兒轉身看著身後跟隨的一眾仆從,警告道:“你們都記住了,今後在國公府可不像在侯府,都謹言慎行,若被人挑了錯處,我可不護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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