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齟齬

關燈
齟齬

出了院子,回去路上阿凰看到自己那貼身丫鬟就在一群丫鬟之中呢,剛站住腳步準備喊她,身後的丫鬟巧翠就先開口:“岑姐姐,你在這兒幹什麽呢?”

人群裏的徐子岑一個激靈,低著頭小跑過來。

“這一整天你都到哪兒去了?”阿凰看著她的頭頂,發髻間插了一支橘子發簪。

作為國公府的一等丫鬟,她們的待遇甚至比外邊小戶人家的小姐還好,所以很多進了國公府伺候主子的丫鬟混得好了,即便有機會離開也不願意走。

這徐子岑本是老太太房裏的,阿凰來後被分配過來伺候她,一開始還不樂意呢,相處一段時間發現她確實不是難伺候的,也就習慣了輕松的日子,平日裏她也不願意過多約束著這些下人,畢竟她們也不容易。

雖然阿凰秉持心平氣和,井水不犯河水的態度,但也不是軟包子,這國公府個個都跟人精似的,連下人之間也在勾心鬥角,她真要太過好說話就要被欺負了。

出門在外,只有自己能保護自己,該硬氣的時候還是得硬氣,有的人對她太好她以為你好欺負。

“阿凰姑娘,我、我忙忘了,你有什麽吩咐嗎?”徐子岑的聲音聽起來都心虛。

她原本是跟著真兒伺候老太太的,雖都為一等丫鬟,但在老太太身邊顯然是整個國公府最好的待遇和地位,即便她爭不過真兒,只要熬下去,混成老人的地位自不用多說,更別提在老太太身邊,以後的出路都明亮許多。

把老太太伺候好了,親事都有她老人家指派,甚至可能被擡為姨娘當上半個主子呢。

所以她被分過來,伺候阿凰這麽一個遠房落魄親戚家的孩子,只能勉強算半個小姐,阿凰知道她心裏有落差,不服氣。

“沒什麽事就不能叫你嗎?”阿凰輕聲說,卻讓徐子岑更緊張了。

“我只是想提醒一下,最近府上來了客人,一切都得上心些,串門的時候可別沖撞了貴客。”

看徐子岑的動向,顯然是要和那群小丫頭去藕花舍那邊湊熱鬧的,阿凰自然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

說罷繼續走回蘭心院,徐子岑自覺跟著巧翠走在後頭。

“那個姑娘真美啊,往那兒一站跟個仙女似的,我就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子。”

“是啊,就是臉色太冷了些,看著不好接近,可這就是她獨特的氣質吧,又冷又純凈,跟塊冰一樣,周圍的氣兒都幹凈了。”

聽到有兩個丫鬟在竊竊私語,阿凰原本在想今天的事,也轉移了註意力,腳步一停。

“要是不說我還以為她才是侯府嫡女呢,那身段美的,總算知道什麽是仙子絕塵了,誰想到她居然只是純兒姑娘帶過來的丫鬟,看到她站在後頭我還奇怪呢,誰家千金會客躲在下人後頭……”

另一個丫鬟立刻捂住她的嘴:“你可小心點吧,竟敢說純兒姑娘是下人,她那一身裝扮那麽貴重,哪兒是我們能高攀的。”

直到被放開了,那丫鬟才壓低聲音說:“我心裏想想還不行嗎?要不是那一身金貴的打扮,她那麽普通的長相,我們府裏的丫鬟長得都比她好看,雖不說雍容華貴,也是小家碧玉,她跟哪個沾上邊?加上有個那麽美的仙女襯托,誰都會認錯吧?我敢肯定不止我一個人這麽想。”

另一個丫鬟說不出話。

“再說了,什麽高攀啊,分明就是她們高攀國公府,那陣仗恨不得全家投奔來了,你以為只是過來做客這麽簡單?敢不敢打賭,只要老太太不開口趕人,她們一定會賴著不走。”

其實名門望族之間偶有往來是很常見的,人員都是互通的,貴族之間的利益往來,作為伺候的下人多多少少也會看出來。

“這個年紀的女子,快到了齊笄之年,正是待嫁的年紀,家中還好好的,錦衣玉食不愁吃不愁穿,又不是無依無靠要投靠別人,卻搬到別人家裏住,心裏在打什麽算盤真難猜啊。”

身後的巧翠湊上來問:“姑娘,要不要捉她們打嘴?”

畢竟偷偷議論主子,還被另一個主子逮到了,可是要掌嘴的,雖然在府上這幫下人氣焰囂張久了,早就沒什麽規矩了。

原本該是徐子岑和阿凰溝通,但是今天她自知有愧,一直閉嘴跟著,巧翠這才有機會表現自己。

“管教她們是她們主子的事,輪不到我越過她們主子去教她們說話做事。”

這叫多管閑事,落不著好處不說,還容易遭人記恨。

那兩個丫鬟沒說太久就溜了,阿凰也繼續走,走著走著,徐子岑似乎是想緩和氣氛,想表示自己的存在,免得徹底被冷落了,便說:“我聽說純兒姑娘小時候長得可水靈了,長著長著就變成了普通人長相,這就是女大十八變吧?”

“你了解得還挺多嘛。”阿凰淡淡說。

她立刻住嘴了。

不過說來也奇怪。許純兒這麽一個風雲人物,一出場就是焦點,眾星捧月,一眾人迎接,在見到她之前阿凰就聽說過不少她的事,聽說她小時候生得確實水靈,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大家都在期待她長大後得是何等的傾國傾城,可另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她越長越普通了。

雖說女大十八變,但這變化也太大了,小時候那麽水靈,說明底子不錯,就算變了也不會差到哪兒去,怎麽會長大後就泯然眾人了?甚至可以說是長殘了。

也因此,不少人都在懷疑許純兒是不是撿來的,甚至說是不是私生子,她爹娘和哥哥都長得很好,她長大後一點也找不出和家人相似的樣子。

畢竟幾個家族裏大家的長相多多少少都會繼承父母,就算不是大美人也不會太差。

聽說侯府嫡女兩歲時,中秋時節和管家出門游玩不慎走丟,幸好被找回來了。因為這個經歷,衍生出一個荒謬的傳言,說真的嫡女那時候就失蹤了,現在這個是冒名頂替的。

平日裏跟在老太太身邊伺候,阿凰被迫聽說了不少事,也有人為了巴結她主動說些秘密。

國公府人多嘴雜,有時候不用主動打聽都能聽說一些事。

“方才她們說的那個女子,叫什麽名字?”一時興起,阿凰問道。

徐子岑主動回覆:“叫山水侗,確實長得十分清塵脫俗。”

這話不假,阿凰也覺得山水侗是自己見過最美的女子,連名字也帶著詩意,眾人在大堂會面時,阿凰也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許純兒身後的她,雖微微低著頭,不言語,卻令人很難忽視她的存在。

果然在真正的大美人面前,一切虛頭巴腦都是沒用的,哪怕荊釵布衣,只是一動不動,別人都會被吸引。

一個人的涵養和氣質是藏不住的,阿凰一眼就看出來山水侗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女孩。

大戶人家的下人是從各個地方來的,所以阿凰猜測,山水侗或許曾經也是一個千金小姐,只是遭遇了什麽,才淪為奴仆。

她對這個女子感興趣,打算有機會便和她見見。

距離晚宴開始還有些時辰,這時候阿凰肚子裏有點空,加上她身子骨弱,來了國公府,有老太太關照,就有了養身子的條件,每日湯藥是不少的。

便吩咐徐子岑道:“岑兒,去廚房看看我的湯好了沒有。”

也算是給她和臺階下了,緩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徐子岑得了令便向廚房而去,因著有貴客拜訪,廚房這邊天還沒亮就開始準備晚宴,還沒走近就聽到這邊吵鬧的聲音,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聲音,炊煙縈繞在屋子上方,一派嘈雜熱鬧的景象。

掀開門簾,主管正在帶頭忙活,一面幹活一面監管眾人,見了徐子岑進來,迎上來道:“岑兒姑娘來了,有什麽事?”

“我是來問問阿凰姑娘的湯。”

“已經備好了,每日都給阿凰姑娘準備著呢。”主管親自拿了過來。

接過食盒,徐子岑往外走,剛出門就迎面碰上一個丫鬟,打扮得花枝招展,雖有些面生,她卻有印象,這是許純兒帶過來的貼身丫鬟,名叫彌秋。

她主動與彌秋點頭示意,對方卻像沒看到她似的,腦袋昂得老高,直接越過她進去了。

她不由得停下來,轉身看去。

主管在廚房忙了一天,沒機會見到新來的客人,自然不認得彌秋,但見她來頭不小,也就保持禮數問候:“姑娘有何吩咐?”

“我是純兒姑娘的貼身丫鬟,彌秋。”彌秋昂首挺立,先介紹起自己,表明身份,“我家姑娘遠道而來,累了一天,肚子都空了,你們快做些點心給姑娘填填肚子,要現做的,熱乎的,別給我拿放久了的東西打發人。”

末了,她又補一句:“再做兩碗雞蛋羹,要嫩嫩的哈。”

主管一時有點為難,整個廚房都在忙晚宴的事,除非提前準備,否則此時是空不出手現做吃的,彌秋這一來就有點為難人了。

再加上她拿鼻孔看人的態度,都是下人,她卻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誰受得了?做客的反倒在主家指手畫腳,哪來的道理?不免讓旁人懷疑起許純兒這個做主子的來,怎麽管教下人的?

見主管遲疑,彌秋不滿:“怎麽了?這是什麽很難的事?這不是你們廚房應該做的事嗎?別磨蹭了,我家姑娘何等的金枝玉葉,在侯府都沒吃過苦,你們可別想著給我們下馬威,我還真不吃這一套,等會兒我再過來拿,若耽擱了,我可不留情面。”

說罷揚長而去,留一眾廚娘面面相覷。

“有什麽好神氣的,不就是跟了個好主子,真當自己也是半個主子了?”有人不服氣道。

“就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兒,這才剛來,就已經這麽神氣了,日後還了得?”

“可見她主子平日裏也是不約束下人的,牛氣成什麽樣了,也不怕事大,這才剛進府,就拿出當家夫人的架子來了,以後我們還有好日子過嗎?”

聽了好一會兒,徐子岑提著食盒離開,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些,若有所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