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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做羹湯點火見仙術,道曾經吹滅前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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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做羹湯點火見仙術,道曾經吹滅前塵事

卻說魏家父子在家洗手做羹湯——主要是前兩個字,終於將一室一廳的小屋收拾出光潔照人的樣子。好不容易收拾妥當,父子倆皺眉坐在沙發上,不約而同拆開可樂的拉環:“怎麽辦,誰做飯?”

畢竟還是當父親的,魏吉川認命嘆氣,挽起袖子踱步到小廚房——說是廚房,其實只是一個被紙箱子蓋住的竈臺,上面還被魏玦寫了大大的紅字:小司遠離!

魏吉川失笑:“人家都給你打掃房間了,做飯本來就是你的事,難不成還讓人家做?”

“我不做飯,但我也不能讓他做啊!”魏玦兩口喝完自己的可樂,又伸手拿魏吉川剩下的半罐,“跟你說了他是修仙的——上回一打響指,手指上竄出一股青色的火苗,點爆了煤氣怎麽辦!”

魏吉川正要笑話兩句,卻突然怔了一瞬,低聲道:“你的胎記痛癢嗎?”

“暫時沒有。”魏玦不舒服地歪了歪脖子,“他沒有對我產生敵意。”

魏玦沈默了一會兒,又道:“……老魏,你覺得他會知道我的來歷嗎?”

“我哪裏曉得那些事情。”魏吉川擺開架勢,系上圍裙,“我只是多讀了幾本書,也不會什麽真氣、靈力,更不會穿越時空——不過,小魏,至少此時此刻,我們還是父子。”

“嗯。”魏玦站過來幫他打下手,兩父子罕見少言語的時候。

而這些沈默時刻,常常出現在魏玦胎記異常之後——不過好在成年之後,胎記就像是沈寂了一樣,魏玦也幾乎沒有再犯過胡言亂語、昏沈高燒的毛病了。

……

魏吉川掐好時間,司劍庸和林巖志到家的時候,竈房正飄出來肉香。

上輩子粗茶淡飯,照顧夫子的日子裏還算是磨煉過廚藝,可出山之後就幾乎都在山林之間行走,偶爾幾回進城,吃的也不如現在調料豐富。

司劍庸的胃口確實被養刁了。

放下手裏東西,他挪著步子走到魏吉川身後,看著這一片魏玦不讓他進的【密室】,心想,看起來也不過和丹房一樣——無根之火、無根之水、這些東西他都看魏玦用過,還算熟悉。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魏玦不允許他用火訣生火。

魏吉川聽不到他的腳步聲,轉身拿調料的時候嚇了一跳:“啊,你回來了。”

“……嗯。”他想了一會兒,還是猶豫地喊了一聲,“爸,我來看看。”

魏吉川不在意他的猶豫,這是很正常的——畢竟再世為人對誰來說都不是容易習慣的事情。前者微笑著夾出一塊肉,用盤子放好遞給他,揚了揚筷子:“試試?”

這確實是上輩子難以品嘗的佳肴,而他來到這世界時日不長,自然也無從享受這樣的美味。不過最重要的是,司劍庸不想拂了魏吉川的好意。

天下事萬千,難得一分好心。

紅燒肉色澤鮮亮,肥瘦適中。司劍庸吃了一口,又不知道怎麽稱讚,只好匆忙地擦了擦嘴,幫著看旁邊的湯和備菜:“我也幫幫忙吧?”

“不用火訣就行。”魏吉川笑著幫他系圍裙,解釋起來,“……你就當這個陣法裏面有靈氣,你的火訣會引爆它,對我們這種凡人來說很危險。魏玦不讓你進廚房,大概是擔心這個。”

“好。不用就是。”

司劍庸在魏吉川的指點下點燃竈火,磕了個雞蛋下鍋。黃澄澄的蛋液在鍋中間冒泡,他把番茄倒進去翻了翻,下意識轉頭找柴火,卻發現這個【靈氣竈】似乎不用自己燒柴來點,方便得很。

“小司,你來這邊之前是什麽樣的啊?”魏吉川開玩笑似的講起來,“聽小魏說,你可是個仙人呢!”

“……”司劍庸不知作何回答,但他一點也不想欺騙這個剛認識的“父親”,哪怕是為了那一點好意,他也不想說假話。

“不是的。”他說,“我不是仙人。我的稱號是【五尺劍】——不過,那些人更習慣稱我為【魔頭】。”

撒了點鹽巴進鍋,鐵鍋邊緣騰起一圈白氣,司劍庸手臂微微用力掂鍋離火,番茄炒蛋在油水裏晃出一個漂亮的弧線。

“出山之前,我也會給夫子做飯。”他解釋起來,也不知道說給誰聽,“夫子失蹤之後……我不記得太多事情了。那陣子總是黑天,總是下雨,劍砍斷一把又一把,走出好長好長的一條路,後來我才知道……我才知道,那些都是我殺死的人。”

他手上的動作不停,起鍋盛菜。盤子放在一旁,又燒油,端來一旁的肝腰泡椒,神色頓了頓。

“……後來就沒怎麽做過飯了。我常常在野外住,燒烤之類的倒是擅長。”跳過那些彪炳戰績,司劍庸恢覆一些活力來,“你放心吃吧,夫子和師兄都吃過我做的飯,不難吃的。”

“哎……我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魏吉川長籲一聲,望了望外面的魏玦,又低下聲音,“算了,我直說吧……你前世有沒有見過魏玦?”

“沒有。”司劍庸飛快地翻炒肝腰,這道菜就要動作迅速,趁著內臟剛剛變色就起鍋最好吃最嫩滑,“……但我認得他的胎記。”

盛出最後一道快炒的菜,抽油煙機仍舊轟鳴,他們這對剛剛才相識的父子還有一句交談的時間。

司劍庸誠摯地註視魏吉川,透過兩片被熱氣模糊的鏡片。

“那是比我更早的【魔頭】。”他所說的話令魏吉川如墜冰窟,“傳聞中,天生天養、無名無姓的魔頭,【紅玉仙】。他的一半臉上有淡紅色的傷疤,和魏玦的胎記有些相似。”

“……也許是你多想了吧。”

“但願是。”司劍庸退後一步站在魏吉川身後端著盤子,聲音極細地傳入後者耳中,“不過,我知道紅玉仙已經魂飛魄散。況且魏玦……哥,他有父母親人、姓名和來處,我想他不會是【紅玉仙】的。至少不全是。”

他沒有說後面的話。

如果是,他想,我也會拉住魏玦的。他一定會、一定可以在這個好時候活到壽終正寢、盡情盡興。

……

新組合的一家人吃了第一頓“團圓飯”,又看司劍庸用漂亮的花刀分了蛋糕,幾人默契地略過重重疑惑,歡欣地插上蠟燭,又把金黃色的紙皇冠給司劍庸戴上。

“這是什麽?”司劍庸看不見自己的樣子,疑惑地扶了扶頭上的東西,“及冠是這個麽?”

“哈哈……就算是這個吧!”魏玦大笑著給他拍照,林巖志在一邊編他的發尾,好長一條麻花辮搭在肩頭;魏吉川舉著他的手比耶。

司劍庸往兩邊看看,不太熟悉地微笑起來。

魏玦立好手機也跑過來,站在他身後比了個大拇指。

這就算是第一張“全家福”了。

魏玦拿著手機過來給三人看,林巖志叮囑他過後要 P 圖,把自己臉上卡粉的地方給修掉,魏玦叫苦不疊——

與此同時,司劍庸正盯著陌生的自己發呆。

這張臉真是年輕,還帶著一種幾乎十分生動的表情,他看上去很柔軟,像被鋪蓋埋在下面的一團棉絮;和以往在溪流河水中匆忙照見的自己截然不同。這個輕松但拘束的年輕人,好像被這個小方盒子還來了三魂七魄。

劍客羨慕這個年輕人。

“這麽喜歡這張照片嗎?”魏玦湊過來扒拉他,笑起來,“你不是有新手機嗎,我給你設置壁紙就好了。”

“鼻子。”司劍庸呆呆地任由他在手心裏操作,低著眼睛看對方柔順的頭發,蛋糕甜絲絲的味道從口腔到鼻腔,他揉了揉鼻尖,打了個噴嚏。

“好了。”

司劍庸跟著魏玦的指引舉起手機,上面是擠擠攘攘的四個人。

不像食魂鏡裏面那些魂魄一樣可怖、可怕,而是看上去有些慌張、有些拘謹、有些疏遠,但依舊希望能夠黏合在一起的幾個人。

這是家人嗎?

司劍庸在這一刻忽然有些想要逆轉時間回到過去,拿著手機給夫子和師兄也拍一張。他承認,自己實在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氣氛了。

這是個很好的地方,他要守住這好地方。

……

“嗯?老魏發的消息。”

燕京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裏頭,悄然有綠蔭環繞、流水叮咚,中式古建裏面對坐兩人,似乎正在品茶。

其中一人身穿白色汗衫和深色長褲,皮膚黝黑、身材健碩,一身風吹日曬的痕跡,手指甲很短,裏面似乎有洗不幹凈的泥巴。

他一手抓著茶杯牛飲,一手拿著手機放語音消息。

“老李,我們過幾天要來燕京一趟,有個新人來給你過過眼。”

李姓壯漢發了個 OK 的手勢過去,放下茶杯,待茶水過了七分,他屈指敲了敲。

對面的人擡眼瞧他,輕笑一聲:“你還學起規矩了。”

“怕下次出去給你丟臉呢。”

“哪有這回事。”他對面坐著一位身材瘦小的白面男人,穿著做工考究的私服,上面暗線繡著走蛇飛龍。

白臉男子對他說道:“誰敢說我哥丟臉?”

“哎呀,開玩笑得嘛。”壯漢又喝一杯,咂嘴,放下,“這個不如老蔭茶解渴。叫老魏他們帶點過來。”

“也是,我也想喝那個了。”

兩人又聊一會兒,夜色將要落下。

黑臉壯漢起身穿外套,朝模樣迥異的弟弟揮手:“遠城,晚上我當農民去砍草,記得給我擦屁股哈。”

“知道。”李遠城沒起身,坐在茶臺後面收拾杯子,“哪次不是我擦屁股?”

“哈哈,當時說好的嘛。”

“早去早回。”

“知道,晚上煮碗面等我。”

京城夜裏有魑魅魍魎,這是少數人知道的事情;而【農夫】砍草掃街,收拾這些臟東西,卻是圈子裏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農夫】李近鄉,還有一個同為【農夫】的弟弟——這是他們兄弟的底牌,只告訴過親近的同鄉。

比如他們此時等候的魏家夫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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