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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劍庸初見燕京城,魏玦惜別新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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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劍庸初見燕京城,魏玦惜別新兄弟

鬧鐘按時響起,樓下的老太老頭倒比備考的學子更勤勉,早已在晨光熹微中抖擻太極招式。魏玦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司劍庸沒有像之前一樣告知自己將要出門“劍術交流”,而今天的早飯也沒有熱騰騰地放在床頭櫃上。

——都快要考試了,怎麽還能分心其他?現在即將五一放假,對於備考的魏玦來說,卻是每一秒都緊要,但他仍舊坐在床上發楞,直到電話鈴響。

“哥,起床了嗎。爸媽說今天要帶我登記什麽,我們已經在‘雲船港’了……你點送早飯的‘飛舟令’了嗎?”

魏玦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嘴上停不住吐槽:“什麽雲船港,是機場,老魏老林沒有教你嗎?……還有飛舟令,我不是說了,那是外賣。你鬧的笑話還不夠多?”

司劍庸那邊一陣嘈雜的聲響傳來,應當是他轉頭和林巖志詢問什麽,過了一會電波裏又支支吾吾地應答著:“我忘了……啊,媽,我來拿吧。”

電話便在短促的雜音之後掛斷,晨光吝嗇地從窗簾灑進來。人已經被遙遠的呼喊喚醒,但沈睡的城市依舊靜默。

魏玦走到竈臺,冰箱裏還存著一家人包的幾個餃子。林巖志終究是擔心大孩,買來滿滿當當的皮和餡,一家人熱火朝天包了一下午,其中尤以“仙術在身”的魏吉川手腳麻利——用司劍庸的話來說就是:“爸手快,這腕子抖的,厲害!要是帶著飛刀……”後面的話便被魏吉川接過了:“小司剁餡料也麻溜。”

司劍庸一怔,臉微紅:“熟能生巧罷了。”

魏玦在一旁一邊搟皮一邊惡寒,不禁凝神看他:“……熟悉什麽?”

“殺……嗯,剁肉。”

大家心照不宣,哈哈一笑,權當玩笑揭過。司劍庸脊上薄生冷汗,魏玦心中略有疑雲,父母則心中打鼓,得先帶司劍庸前去有關部門報備,他們料想過此人必然不凡,但若是其人真是心思不正的魔道大能,當然不是他們能處理的。

得上報。

唯獨苦了備考的魏玦,在冬天來臨之前,除去偶爾聚餐見面,他更多的精力確實要投入到學習當中去了。

……

卻說司劍庸跟著父母二人登上飛機,緊張並著期待坐在靠窗的位置,連呼吸都慢得不可思議。林巖志坐在他身邊,見他將安全帶攥得死緊,眼睛一動不動盯著窗外。此時飛機還未動,他已經聽從空姐的指令將一切準備做好了。

……只是不知,這喚作“飛雞”的法器,何以能夠如媽所說那般騰空而起,瞬息萬裏?難不成是綁了幾個修仙人,在底下托舉此物?喪盡人性不說,能夠托舉如此巨物的修行者,又豈會被綁在“飛雞”底下?仙界莫不是豢養了一群用以飛行的“資材”?

司劍庸胡思亂想之際,林巖志已經握住他發涼的拳頭:“小司,第一次坐飛機,緊張嗎?”

司劍庸沈默半刻,鼻子裏緩緩吐出一個嗯字,嘴唇還是抿得發紫,眼神有些無助地看向林巖志。

林巖志不禁笑出聲來:“還沒動呢。”

話音剛落,機廂裏的燈光驟然暗下,窗戶裏灑進來的光已經漫溢在走道,機身緩緩挪動,似乎是轉了一個方向。

司劍庸猛地一顫,手握住林巖志,輕輕發抖。後者只好拍拍他:“怕就閉眼。”

不管是出於好奇,還是出於謹慎,司劍庸都不會閉眼。他僵硬地盯著扇動的機翼,心裏開始默背天工陣法,從最簡單的【截三】到【解環】再到【天工門人傳】……哦不對不對,怎麽背到邸報小說了。

魏吉川在一旁詫異地低聲詢問:“小司,你說你有真氣,難道還不曾飛過嗎?”

司劍庸聲音極低地回答道:“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飛,但是我不敢。我看不清聽不見,飛高了會被人傷到。”

“可憐孩子……”魏吉川嘆了口氣,又道,“你要坐到過道來嗎?”

想來這種能夠瞬息萬裏的法器也不是可以常坐的。司劍庸本著不浪費的心情,勉強笑了一下,搖頭拒絕。側目望出窗外,飛機調整著機翼和擋風板,發動機發出轟鳴,正在最後加速。林巖志感覺他的手不再發顫,擡頭看了魏吉川一眼,夫妻二人相視而笑。

司劍庸則保持著極其板正的坐姿,感受到飛機騰空而起那一瞬間的推背力,長出了一口濁氣,而體內壓抑的、沈寂的真氣,隨著他刻入經脈的天工陣法【重鑄】,也緩緩流轉起來。而思維好似沖破某個關口,他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真氣運轉規則。

高處自然看得更遠更多。在騰空破雲之後,司劍庸看見他以往從未探索的雲浪霧波,層疊推開,好似另一片潔白大地。

他想起自己也曾經站在地上劈開這樣的潔白一片,隨後是閃亮的雷光和潑天大雨……他正出神之際,喉嚨裏湧起一股酸臭的味道,林巖志眼疾手快拆開嘔吐袋接住。

夫妻二人面面相覷。

他們真沒見過修真的人還會暈機的。

司劍庸木然。

看來上輩子學不會一劍千裏是有道理的。

……

林巖志哈哈笑著遞給司劍庸紙巾和水,魏吉川一邊捂著額頭,一邊拍拍司劍庸弓成蝦仁一樣的背。而被他們擠在中間的主角,正捏著礦泉水瓶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咳嗽。

魏吉川哈哈一笑:“看來你確實沒飛過,這麽一陣都能顛吐了。喝點水漱漱口,我們坐一會再走也不遲。”

司劍庸苦著臉依言照做,呆了一會後悶悶地說:“會耽誤你們的時間嗎?”

夫妻倆抿著唇,對視一眼,眉宇間都是為他如此貼心懂事而喟嘆的情緒,林巖志拍拍他,說道:“倒也不這樣著急,你好些了,我們就出發吧。那裏都是些老熟人。”

司劍庸聞言起身,跟著二人走出機場,還不忘四下張望,走出機場還戀戀不舍,想要多看兩眼,只恨自己上輩子從未飛過,這輩子沒來得及看雲海就吐得怏怏,真是丟人。

這樣的想法沒有多久,魏吉川已經叫好了車,一家人跨上高架橋,司劍庸免不了又是一番驚訝感嘆。司機與有榮焉,滔滔不絕地介紹著這個城市,說這燕京城裏外五層,每層都有特色。他們剛落地的機場,只不過是外圍的驛站,內層上下,建築通天貫地,才叫好看。

司劍庸在外人面前顯得尤為沈默,他知道自己在書上看到的東西終究是少的。魏玦說過“紙上得來終覺淺”,他讀過幾遍,走出家門,才知道外面多大多美。

於是只聽得魏吉川和司機有說有笑,也許是為了照顧司劍庸,魏吉川提出了不少“外地游客”的問題,司機一一解答,聽得司劍庸心馳神往。

仿佛是恍惚一瞬,眼前已經顯出鱗次櫛比的高樓,司機看司劍庸在後排目不轉睛的樣子,友善地微笑道:“你們要去的內環才是真繁華,來旅游的話可不要錯過夜景。”

魏吉川卻糾正了他:“我們倒不是來旅游的,帶小孩來見見朋友。”他指了指導航,又招呼司劍庸一聲,“小司,就快到了。坐車不暈吧?”

沈浸在變幻流光之中的司劍庸聞言只是搖頭,他已然不敢想象自己將去一個什麽地方,只聽馬夫說是繁華的地方,可繁華又能比之前去過的商場繁華到哪裏去呢?這已經超出他的想象範圍了。

車子隨著車流湧入喧鬧的城市,又緩緩散開,分散到各自的去處。不消片刻,一家人便被送到一處住宅區。

司劍庸記得自己曾經問過魏玦,為什麽人們都住在高高的盒子裏,一個高盒子能夠裝下許多家庭,一家五口也能擠在一室一廳的小房間裏。魏玦當時只是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麽。後來他碰見那住著小房子的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出門,便再沒問過魏玦。

而今日看見的住宅區,則是擁擠高樓之中的一塊森林,像是大能將土石林木從遙遠的外圍挪移到這裏,在水泥的灰色城市裏修築了塵囂之外的院子。綠色的風和掩映其中的飛檐,讓司劍庸產生了一種荒謬的疏離——這裏像是上輩子師門那片小竹林,可是又那麽不像。花鳥蟲鳴雖然也在,但多了轟鳴不休的人流車潮。

好一片鬧中取靜的洞天福地!司劍庸微微正色,打量此地。

他的真氣尚未完全恢覆,只是剛剛才開始流轉,只能將此地看出皮毛。這虛掩假山,裏面蜿蜒流水,還有四處散落的路燈,似乎契合著某種道理。

魏家夫妻並不修真,自然感受不到院子裏面的真氣比外界濃郁幾分。他們只覺得裏面飄蕩而來的味道是自然熏香,令人心曠神怡。

司劍庸眼睛很毒,他看出來這些都是陣法的一部分。此地的靈氣可以自生循環,不害外界,還有餘力盈出些許,造福周遭一片青綠怡人。

原先世界,修真講究財法侶地,於是名山大川都被打上正派高門的大名。而天工派從來人丁稀少,更是經歷過滅門慘案,只能縮在一個小山坡上,好在此處遠離塵囂、靈氣自生自轉,也算是一處漂亮的小天地。

他記得師兄曾經跟他說過天工零落的原因。

“我們不靠自然山水。”他說,“我們靠人工陣法。那些名門大派所謂的洞天若是被區區一個陣法替代,他們的威信如何存在?他們如何收買人心、如何維持虛榮假象?”

“他們用他們的,我們用我們的。有什麽影響呢?”

“天地有盡,人力無窮。”師兄摸了摸他的腦袋,慢慢拆開手上的飴糖遞過來,“那些洞天的靈氣被太多人攫去,卻不另尋辦法凝聚靈氣,只想著搶奪已有的洞天——是,這樣能解決一時之危,可如何長久呢?”

他哂笑一聲:“修真修到後頭,和人間帝國爭搶地盤一樣惡相,修到什麽上去了?”

司劍庸不解:“他們修的,不是長生嗎?”

“頭都打爛了,有屁長生。”

“好吧。”此時司劍庸還沒有握過劍、也沒體驗過那生殺予奪的偉力,此只是一個愛聽話本的少年,師兄的話自然是正確的,他一邊回味嘴裏的甜味一邊順著師兄的話講。

“那我不出山,只修真,陪著夫子和師兄一起活久一點就好了。”

……

司劍庸的回憶到此結束,原因無他,裏面已有人來迎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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