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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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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顧塵眼底的血絲還未褪盡,素來冷淡的眸子與晏華對視時,晏華恍惚了一瞬,險些以為這是什麽正經到不行的幫忙。

“不用。”

晏華笑著彎腰去拾散落在地上的丹藥,指尖剛觸到瓷瓶,腿忽然軟了一下,膝蓋一彎,被一只手穩穩撈住了。

晏華靠在顧塵懷裏,忽然覺得這人帶給他的感覺太過純粹。

純粹到他心裏無端生出一絲自慚,像是自己這塊料,不配耽誤別人問道,兩人誰都沒有明說,可心裏都跟明鏡似的,照得清清楚楚。

“你能幫我什麽?”晏華輕笑一聲,嘴上這麽說,手卻自然地挽住顧塵的胳膊借力站直,然後沒骨頭似的靠進他懷裏。

顧塵張了張嘴,卻沒說出什麽。

他低頭看著懷裏這顆毛茸茸的腦袋,顧塵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麽。幼時進秘境,一關就是十年,機緣與殺機並肩而來,他修得一身修為,也修得一顆不惑的心。動情便是動情,他從不糾結這是對是錯,總覺得天無絕人之路,總能找到兩全的法子。

可此刻他才發現,他頭一回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不了解晏華。不知道他從哪裏來,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甚至連他為什麽要吃那些丹藥都不敢開口問,晏華身上的色彩太濃太雜,像一幅被水浸過的畫,什麽都看不清,什麽都抓不住。他總覺得這個人隨時會從指縫裏溜走。

顧塵沈默著,把晏華往懷裏又攏了攏。

晏華楞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輕笑著靠在他身上。

顧塵低頭看他,眼底帶著幾分幽怨,像是賭氣似的換了個話題:“你倒是對別人的懷抱很熟悉。”

“咳咳——”晏華剛入口的丹藥差點嗆出來,連忙調動靈力壓下去,好半天才緩過勁,哭笑不得地看他,“你是別人嗎?”

顧塵搖了搖頭,默默把人抱得更緊了些。

晏華又囫圇吞了幾顆丹藥,藥力漸漸化開,滲進四肢百骸。丹田裏那股燥熱被一寸寸壓下去,可身體卻越發滾燙,但凡與顧塵相貼的地方,都燙得他幾欲戰栗。

他偏過頭,聲音帶著幾分引導的意味:“那你說,你是誰?”

顧塵耳根紅了,抿著嘴不肯吭聲。

“說呀。”晏華轉過身子看他。

“是……”顧塵忽然擡眸,目光落在他臉上,不答反問,“你說是什麽?”

“真無情啊。”晏華笑出聲來,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你問我是什麽關系?”

顧塵移開目光,語氣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合歡宗裏,這種事不是很常見麽?”

晏華:“……”

哦,對。

他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指尖在顧塵掌心撓了一下:“還有九天,繼續走麽,顧前輩?”

從相識至今,晏華從未想過要讓顧塵了解自己的過去,為何被追殺,為何拿了解藥卻不吃,顧塵或許會猜,但他一概不提。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自己跟顧塵,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結果。

所以即便承認自己栽了,不打算做顧塵問道途上的絆腳石。還有九天,與其與顧塵待在密閉空間,考驗自己的定力,不如找點別的事做。

天無絕人之路,他對顧塵狠不下心,但總歸有別的法子解身上的禁制。

“自然。”顧塵說,“七竅散的毒還沒解。”

兩人繼續趕路。

說來也怪,這幾日秘境裏清凈得出奇。偶爾遇上幾個修士,也都是行色匆匆。當初在谷中遇見的那群人,死的死、傷的傷,亂成一鍋粥,再沒碰見過。

顧塵帶著晏華幾乎避開了所有危險。那些妖物的習性與弱點,他了如指掌,閉著眼都能走。

晏華看過來的時候,他只淡淡說了句:“早年為了修煉,在這裏待過幾年。”

“幾年?”

“將近十年。”

晏華不信:“十年?”

這秘境的兇險他一路領教過來,能進來的至少是結丹、元嬰。顧塵那時候才什麽修為?

他實在忍不住好奇:“你當時什麽修為?”

“築基。”

晏華盯著他看了半晌,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挑眉道:“你是跑來送死的?”

顧塵轉過頭看他:“不是還活著。”

“這是一回事嗎?”晏華目瞪口呆,“我從來不會給自己找這種罪受,除非有人逼我。”

他說著,又沒骨頭似的往顧塵身上靠,被輕輕攬住。

“遇見困難我就跑,裝傻充楞、壓制修為、能躲就躲一輩子,都比一頭撞南墻舒服得多。”

“只有去試過才知道自己極限,”顧塵說,“你總是會尋找更輕松的法子,雖然問道殊途同歸,卻永遠沒有捷徑。”

“行,”晏華懶得爭辯,“沒有捷徑就沒有捷徑。”

顧塵頓了頓,良久才又開口,聲音低了幾分:“你真當我什麽都不知道?為何不肯找我幫忙?”

晏華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出聲:“我可不想你死,顧前輩。”

其實是怕,他不敢。憑什麽要別人平白無故地對自己好?何況不過親了幾回,在合歡宗這連露水情緣都算不上。顧塵又憑什麽幫他?

顧塵蹙眉:“究竟發生了什麽?”

晏華彎起眼睛,偏過頭去望他。

其實用神識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可他偏要這樣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著顧塵。

顧塵被他看得呼吸一緊,正要湊近,晏華卻偏頭躲開了。

“你好奇我?”他笑吟吟地問。

顧塵沒有否認:“一路上那麽多人為你而來,口口聲聲念著你師尊,大約也能猜到些。”

“猜到什麽?猜我可憐成這樣,躲到無情道來,身後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有。”

顧塵吐出一個字,便擡眸看了看四周,淡淡道:“到了。”

晏華一路走來渾渾噩噩,這才擡頭打量起周圍。難怪噬心蕨與忘憂露難采,這地方的瘴氣濃得化不開,泛著一股甜腐的氣味,熏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顧塵在這裏待過十年,對每一條路都了如指掌,可即便如此,一路上還是遇上了不少妖物,個個強得離譜。

他只當顧塵方才那話是隨口一說。

“你?顧前輩,你是這麽愛管閑事的人嗎?”他語氣輕飄飄的,“修仙界這麽殘酷,人人都在保全自己,你說你能幫我,幫我什麽?我可不信。”

顧塵似乎還想說什麽,被晏華擡手打斷了。

“得了,趁還沒撞上別的修士,快采了走吧。”

顧塵垂下眼,嘆了口氣,沒有再說。只是眸色暗了幾分。

“我去就行。”

晏華現在強的風吹就倒,自然不會跟自己過不去:“你去吧。”

“你在這兒別動。”

“你當我唐僧呢?”晏華笑出聲來,“我又沒唐僧那麽金貴,去吧。”

顧塵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晏華站在原地目送,只見他剛踏進那片區域,一頭九級妖獸便迎面撲來。顧塵眼都未眨一下,側身避過,幾劍落下,那妖獸便沒了氣息。

晏華:“……”

一炷香的工夫,顧塵便把藥材采了回來。兩人算了算日子,一個月之期將近,後日便可出秘境了。

顧塵把藥遞給他,晏華收了,兩人尋了一處離出口不遠的樹洞。晏華布下陣法,確認暫且安全,便開始裝模作樣地煉起丹來,做戲做全套,他從來不含糊。顧塵則在不遠處打坐。

不知是不是晏華的錯覺,這幾日顧塵的狀態比之前在無情道時好了許多,絲毫看不出修為瓶頸的樣子。

也是,該理順的都理順了,只有他還在這生死之間苦苦掙紮。

晏華將池小魚留下的丹藥吞下,又假模假樣地把煉丹的器具收好,轉過身,收回了神識。

看不見聞不到聽不清,連開口說話也無法做到,但他卻沒有一絲害怕,因為顧塵在這。

藥力緩緩滲入四肢百骸,晏華聽見顧塵對他說了句他這輩子也沒想過的話。

“幫我個忙,晏華。”

顧塵很少喊他的名字,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倒讓晏華莫名緊張起來:“什麽忙?”

顧塵站起身,朝他走來,樹洞外的日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晏華臉上,遮住了半邊光。晏華這才發現,顧塵竟然比他高出半個額頭。

“嘖。”

晏華不服氣地稍稍踮了踮腳。

顧塵目不轉睛盯著晏華的小動作,晏華正要開口問他到底怎麽了,唇上忽然一熱,顧塵含住了他的下唇,咬得含糊不清。

“我好像知道修為為何卡在瓶頸這麽久了。”他的聲音低啞,帶著幾分不自在,“你幫我個忙。”

晏華彎起嘴角:“跟你親嘴麽?”

“不是。”顧塵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出兩個字——

“雙修。”

晏華:“……?”

他楞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正要說什麽,顧塵的手已經探到他腰後,掌心滾燙,激得他渾身一顫。

“等等。”晏華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你不是說……”

“亂說的。”顧塵挑眉。

晏華怔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塵哥哥,你學壞了。”

顧塵貼過來,氣息拂在他耳側:“跟你學的。”

晏華自然不會拒絕顧塵的親近,他伸手攬住顧塵的脖頸,翻身將人壓在身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秾麗得像三月盛開的桃花。

“那我可要好好享用了。”

顧塵眸色微沈:“請。”

起初只是親吻,兩人的反應卻都有些大。晏華到底經驗豐富些,指尖打著轉,不緊不慢地撩撥。

顧塵被他勾得幾次擡眼,素來冷淡的眸子翻湧著晏華從未見過的暗潮,沈沈地壓著。

直到顧塵終於忍不住,一手攬住晏華的腰,猛地翻身將人按在身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來。”

緊接著擡手封了晏華的神識。

晏華楞了楞,七竅散的毒還沒解完,他如今五感去了大半,神識一斷,便真的什麽都聽不見,也看不清了。

只能感覺到一雙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卻掙不開。

“我要在上面!”他扯著嗓子喊了幾聲,“聽見沒有?我要在上面!你放開我。”

好幾聲過後,他才反應過來,這小子把神識給封了,一個字都聽不見。

晏華:“……”

罷了。

總之都對他有好處,況且顧塵伺候自己,倒也不是什麽壞事,索性放松了身體,閉上眼睛,任由顧塵施為。

黑暗裏,觸覺變得格外清晰。

顧塵的手指帶著薄繭,從他腕間滑到掌心,又沿著小臂一路向上,便停在那裏,等了片刻,才繼續往下。

衣帶被解開的時候,晏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吵得人心煩,他想說點什麽來打破這讓人發慌的安靜,張了張嘴,卻發現毒效還沒解。

顧塵的吻落在他眉心,很輕,然後是眼皮,是鼻尖,是嘴角。每一處都停一停,像是在等他說不,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晏華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觸到了顧塵的臉,指尖從眉骨滑到顴骨,又滑到唇角,一點一點地描,像是在認一張很重要的地圖。

顧塵握住了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親了一下。

黑暗裏,晏華勾唇一笑。

他不知道自己笑沒笑出聲,也不知道顧塵看不看得見。他把臉埋進顧塵的頸窩裏,聞著那股清冽的氣息,覺得這世上大概沒有比這裏更安全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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