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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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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哭

大課間的時候,何雅梨手放在桌下,兩個大拇指的指甲來回不住地扣,扣了半天,沒忍住,跑到了高三五班的教室外,慢走假裝路過,不經意地往教室裏看了一眼,教室後排後窗邊只坐了一個人——卻不是她想見的那個人。

何雅梨楞了楞。

坐在後窗邊的許願轉過頭,隔著窗戶與她對視上,露出一個笑容,擡起手,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何雅梨提了提嘴角,下意識地提了提嘴角,想回以笑容,大概是太久沒笑了,她感覺臉僵硬得不行,估計這笑得比哭還難看。

許願臉上的笑容不變,做了個口型,指了指她。

何雅梨有些疑惑,意識到什麽後,轉身,對上一張笑容洋溢的臉,何雅梨瞳孔緊縮,也不知道是驚還是喜。

站在她身後的這個人不是遲月姝還能是誰。

是何雅梨想找的那個人,可眼下的距離不是她想要的距離。

何雅梨下意識地擡起腿就想往回跑,被眼疾手快的遲月姝一把抓住。

何雅梨咬著唇,頰邊的劉海被風吹到唇邊,何雅梨唇角含著一縷發絲,眼底浮現淺淺一層淚光,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就這麽看著遲月姝,也不說話,看起來更可憐了。

遲月姝心一軟,放松了一點力道,在何雅梨抽手之前趕忙說:“我沒有惡意的,我只是想問問你……”

何雅梨別開眼,抽了抽鼻子,說出的話也帶著明顯的鼻音:“你想問什麽?那天你不都看到了嗎?”

言下之意是——發生了什麽一目了然,還有必要問嗎?

遲月姝頓了一下,看了眼周圍三三兩兩站在走廊上的同學,她們原來在打鬧、在嬉笑、在背單詞,此刻她們的目光都有意無意望了過來,遲月姝用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到的音量說:“我確實都看到了……我只是想問你……需不需要幫助。”

何雅梨猛地回頭看向她,發絲在空中隨風亂舞,她觀察著遲月姝,確認她真誠的表情不似作偽,眼中沒有嘲弄和譏諷,眼神一亮後又一暗:“你幫不了我的。”

何雅梨也不是沒有遇到過看不下去她被排擠而主動伸出援手的人,但她/他的幫助持續不了多久,要麽是被何雅梨的同學威脅趕走,要麽堅持不了兩天覺得這種英雄救美的橋段只有開頭,何雅梨不給他後文,興致缺缺地走了。

何雅梨有時候自暴自棄地想,要不就妥協一下,把這一頭惹眼的長發剪了,讓自己變醜,這樣那些惡意就應該會遠離她吧。

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那些人推進廁所,你一手她一腳地換上了單薄的白裙子。

那些人飽含惡意的話語無論過去都久,想起時,都是那麽清晰。

“長得一副sao樣,想勾引誰呢。”

“就你,長得好看學習好,一天天的,欲拒還迎,看到給你告白的人拒絕我的表白的時候,心裏是不是開心死了。”

“我早就想說了,就你這住破小區的,也配和我們一班?我還不知道你這種人,考進我們學校,進到我們班,不是為了釣幾個金龜婿回家嗎?”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看看自己什麽家庭條件,還想攀高枝。”

“也是,吊著我們班那幾個男的,看他們為你爭風吃醋的時候,你是不是很開心?嗯?啞巴了?說話啊。”

“烏鴉亂插一身毛,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笑死八個人。”

“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她這樣子,好像一只在泥巴裏的狗啊………”

“哈哈哈哈……”

……

何雅梨緊緊地攥緊衣角,縮在角落裏一聲不吭。

越反抗,她們越起勁。

有一個瞬間她甚至想,就如她們所說的算了,同意那個一直喜歡她的男同學的追求,有了人保護,她就不會這麽狼狽。

其實想想,那個男同學家裏條件好,長得也不差,還很喜歡她,答應他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是……

可是……

怎麽一想到這裏,就這麽難過呢?

光只是想想,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流,流到唇角,嘗到苦鹹苦鹹的味道。

遲月姝看著眼前突然哭出來的何雅梨,有些傻眼,是想到什麽傷心事了嗎?怎麽突然就哭了出來。

周圍人打量的目光越來越多,雖然何雅梨沒說,但遲月姝覺得她應該不想讓其他人看到她的狼狽,遲月姝把何雅梨拉到走廊盡頭,這裏有一個通風的小平臺,角度問題,能隔絕不少註視的目光。

遲月姝從兜裏摸出一包紙巾,剛想遞給何雅梨,就被何雅梨一把抱住,一邊哭一邊說:“對不起、謝謝你、對不起、謝謝你……”

何雅梨語無倫次地表達著歉意與謝意。

大概是遲月姝神情動作還有語氣都太溫柔了。

也許是昨天晚上遲月姝看到她時,毫不猶疑地脫下校服外套披在她身上時的眼神太清澈了,一眼可見她眼中的擔憂。

還有一個可能是她遭受了諸多惡意後,突然得來一份珍貴的善意,猶如雪中送炭般珍貴。

無數個可能堆在一起,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淚水轟然決堤。

所以,何雅梨,在今天,在這個時候,很不應該地抱著一個僅見過一面的陌生女孩子痛哭。

遲月姝手夠到何雅梨衛衣帽子,幫她戴上,寬大的衛衣帽子遮住何雅梨的頭,只留給想看熱鬧的人一個背影。

遲月姝心想,應該這樣能遮一下吧,畢竟,遲月姝哭得傷心的時候,也不太想讓外人看到自己的失態。

遲月姝很少和人靠得這麽近,她渾身僵硬,有些不太習慣地擡手拍了拍何雅梨的背安撫她,沒想到何雅梨抱她抱得更緊了。

遲月姝的輕拍停下,舉著雙手僵在半空中一動也不敢動。

林玉宴出了教室門,才走到遲月姝班級後門口,冷不丁地一晃眼,就看到了走廊盡頭被人抱著的遲月姝,抱著她的那個人戴著帽子,穿著最常見的校服和帆布鞋,看不清性別。

遲月姝和林玉宴對視上,可能是今天是個陰天,光線不太好,襯得林玉宴的眼神幽暗。

遲月姝迎著林玉宴晦暗難明的眸光,莫名有種抱著男朋友被老公看見的錯覺。

遲月姝只心虛了一瞬,立馬反應過來,這就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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