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頭發亂了哦

關燈
你頭發亂了哦

越往花園裏走,甜潤的金桂香就越濃,林玉宴看了眼走在身旁一臉思索的遲月姝,試圖去猜她的心思。

遲月姝會問些什麽呢?

林玉宴在心裏猜測了許多種遲月姝可能會問出的問題。

她可能會問:“你和你弟弟長得這麽像,靠什麽來區別呢?”

也可能會問:“你弟弟對你很熱情,你怎麽對他這麽冷漠?”

還可能會問:“你和你弟弟的性格好像差不多,有時候感覺你沒那麽自然,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你在模仿他。”

想到這裏,心裏有鬼的林玉宴一驚,突然一揚頭。

遲月姝看他反應這麽大,有些驚訝:“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林玉宴剛才一心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遲月姝說的話,他沒有聽見,他忍受著心頭躁動不安的鼓點,提起嘴角放柔語調:“不好意思,我剛才走神了,可以再問一遍嗎?”

遲月姝眨眨眼,眼角流動的笑意與勾起的嘴角溢出來的暖意銜成柔和的弧度,落在人眼裏,如潺潺流水撫平了橫刺生節的躁郁。

林玉宴想,或許,她沒有猜到。

遲月姝說:“小宴,你今年多大?”

林玉宴:“十八。”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大寒那天滿十七,過十八的生日。”

遲月姝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那你可要叫我姐姐哦~”

有風吹動遲月姝頰邊的發絲輕輕掃著臉,遲月姝手指摸著這一縷發絲,從頭捋到尾,到尾後又重新從頭捋到尾,如此重覆,林玉宴的視線忍不住追著她手指的動作走。

“我生日在冬至,算算日子的話,比你大差不多一個月,大一個月也是大,所以……”遲月姝一想到自己等一下要說什麽,嘴角瘋狂上揚,怎麽止也止不住,“小宴,你就叫我一聲‘姐姐’嘛~”

林玉宴:……

林玉宴想滿足遲月姝的要求,在遲月姝期待的眼神下,努力了半天,憋紅了臉,也沒能叫出那兩個燙嘴的字。

偏偏,遲月姝還眼也不眨地望著他,林玉宴下意識地想別開眼,又怕這樣會讓遲月姝誤會他討厭她,於是像現在這樣僵著脖子與她對視。

男孩子嘛,總是在成熟的年齡裝幼稚討喜歡的女孩子心軟,又總在幼稚的年紀作出成熟的樣子讓喜歡的女孩子覺得他是堅強的,是可靠的。

“姐姐”兩個字太軟、太乖,男孩子嘛,在喜歡的人面前,再軟也想撐點底氣。

再說,一喊順嘴了,到時候她就真把他當弟弟看,那可真是連哭都沒地方哭去了。

林玉宴垂眸看著遲月姝,陽光這樣好,天氣一片晴朗,遲月姝柔軟的發絲仿佛在這樣明亮的天光中發著光,柔和的眉,靈動的眼眸,挺翹的鼻子,紅潤的唇瓣一張一合,試圖哄著林玉宴說出那個令人羞赧的稱呼。

他和她的距離這樣近,近到可以看見她臉上細細的絨毛,軟乎乎的,白茸茸的,他不知道用什麽詞來形容最貼切,只能想到最平常的“可愛”。

——可愛,可以愛,值得愛。

——她好可愛!

——遲月姝真的好可愛!!!

林玉宴喉頭上下滑動,像個打了敗仗的將軍在遲月姝一個平常的眼神中丟盔棄甲落荒而逃,偏偏當事人毫無所覺,只看到林玉宴不斷升溫的面皮,看起來似乎很是羞澀。

遲月姝感覺自己壞得很,小宴都害羞了,她想的不是適可而止,而是乘勝追擊,最好逼得他更羞一點,眼神躲閃,看也不敢看她,又被逼得沒辦法,只能可憐巴巴的從嘴裏叫出那個稱呼,嘖~

遲月姝啊遲月姝,你怎麽能這麽想呢?真是再好不過……啊不,真是太可惡了。

餘光中瞥到什麽,遲月姝示意林玉宴低頭,踮起腳尖,擡手輕輕拂過林玉宴的發頂,摘下一小簇金黃的桂花,“你頭發亂了哦。”

林玉宴聞著鼻間突然濃郁起來的清甜氣息——屬於遲月姝的香氣耳尖漫開薄紅,到嘴邊的話頓時卡殼。

遲月姝放過乖乖聽話的林玉宴,轉移話題:“小宴,你小時候真拿鍋蓋當鑔敲著玩啊。”

往事不堪回首,林玉宴捂住額頭,似乎不太想面對自己從前的頑劣事跡,但還是輕輕地“……嗯”了一聲,回應遲月姝。

“還會爬到樹上摘果子,然後下不來?”

“……嗯。”末了,林玉宴補充了一句,“現在不這樣了。可能是沒小時候膽子那麽大了吧。”

小時候很多東西都不懂,天不怕地不怕,頑皮得很,沒少闖禍,很多人說他與小時候的性格大相徑庭,連他自己也覺得小時候的記憶很遙遠,遙遠得好像另一個人的曾經。

遲月姝打斷了他心中若有若無的悵然。

“草編蜻蜓呢?現在還會編嗎?”

“會,草編蝴蝶、草編青蛙、草編兔子……我都會,別的也會,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遲月姝突發奇想:“草編大象?”

林玉宴猶豫了下,“……不會,但看一遍教程就會了。”

遲月姝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尖有著薄薄的繭,突然想起來他還會很多樂器,不由感慨了一聲,“你會得好多啊,又會學習、又會編織,還會這麽多樂器。”

林玉宴跟著她感慨的語調嘆了口氣,輕聲道,“那又怎麽樣呢?又沒人喜歡我……”

遲月姝沒聽清,“嗯?小宴,你說什麽?”

林玉宴收拾好了心情,將語調轉成悠揚的弧度,“嗯。我是說,你有想學的嗎?我可以教你。”

“真的嗎?會不會太耽誤你的時間。”

“就當做學習後的一點放松吧,勞逸結合,效率更高。”

“好~”

遲月姝看著身側的林玉宴漫步在陽光中,陽光這樣好,給他的眼眸也染上了溫暖的色澤,他嘴角的弧度也裝滿了陽光的暖意,似乎剛才的那一聲恍若哀鳴的嘆息是錯覺。

如果只是錯覺,那該多好啊。

遲月姝沒有騙林玉宴,他說的那一句她當時確實沒有聽清,但她記在了腦子裏,在腦海中覆盤一遍後,便明白了那句話是什麽。

意識到那句話的內容時,遲月姝的心緊跟著一揪。

小宴他和他弟弟口中小時候的形象天差地別,仔細想想,有什麽會讓一個性格活潑的孩子變化這麽大呢?那這期間肯定發生了什麽能嚴重影響他性格的事,甚至可能不是一夕之間就能改變的,很有可能是長年累月下來慢慢影響到小宴的。

遲月姝沒敢開口問,她怕她突兀的開口化成一把鋒利的匕首,在林玉宴心上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遲月姝決定暗中觀察,看能不能從日常相處中找出蛛絲馬跡,抽絲剝繭尋出真相。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接下來的幾天,遲月姝都感覺林玉宴怪怪的。

具體表現在,林玉宴好像有點躲著她。

兩個人在同一間教室,又是前後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說躲好像有點不恰當。

不過每次兩人一對上視線林玉宴都會尷尬地找理由別開眼,兩人正面遇上,林玉宴好像後面好像有鬼在追著跑,著急忙慌地走了,吃飯還是在一起吃的,不過沒能多聊幾句。

林玉宴目光躲閃,怎麽也不敢看她。

一次兩次還好,三次四次遲月姝就忍不住了。

察覺問題,找出問題,解決問題。

遲月姝在一次大課間攔住了林玉宴,認真的看著他問,“小宴,你討厭我嗎?”

那怎麽可能!

林玉宴毫不猶豫的回答:“沒有!”

遲月姝依舊認真:“那你這幾天怎麽總在躲著我?為什麽呢?林玉宴。”

被遲月姝”小宴”“小宴”地喊久了,林玉宴已經習慣了,驟然聽到遲月姝喊自己大名,林玉宴很不習慣,一股無法抑制的失落從心底瘋狂湧出,壓彎了他的脊背。

林玉宴:“我……”

真實的理由太過難以啟齒,這該叫他怎麽開口呢。

林玉宴看著執著地等一個答案的遲月姝,知道是自己這幾天的行為讓遲月姝誤會了。

不能讓誤會就此產生。

林玉宴閉著眼睛,幾乎是壯士斷腕般,決絕地說出了遲月姝想要,他卻一直羞於啟齒的答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