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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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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

掛斷電話的一瞬間,遲月姝感覺心中一松,跑到客廳抱起蜷成一團正在睡覺的嬌鵝,埋在它軟乎乎的小肚皮上就是一頓猛吸,直把熟睡中的小貓鬧醒,喵喵喵喵地不停叫,遲月姝用鼻子蹭了蹭它濕漉漉的鼻間,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嬌鵝的大尾巴掃了掃,拂過遲月姝的側臉,像是輕柔的安撫,遲月姝在這柔乎乎癢絲絲的觸感中平靜下來。

嬌鵝是只可愛的小貓,被遲月姝吵醒不叫也不鬧,任她親親揉揉抱抱,甚至於還乖乖地把遲月姝送到門口,目送主人關上家門,這才踏著慵懶的貓步,跳回小窩中,蜷成一團繼續做它的美夢。

因為嬌鵝的安撫,高興的遲月姝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了校園。

周六的校園少了高一生、高二生和一部分高三生後,顯得寂寥不少。

風卷著綠葉從自習室的窗前飄過,綠葉的影子浮光掠影般從餘光中一閃而過。

遲月姝坐到自習室的窗邊,書包裏的東西還沒拿出來,反正等的人還沒來,遲月姝手托著臉,懶懶地看著窗外的飄飄落葉,有黃色的、有綠色的、有半黃半綠的,風帶著它們起舞,宛若一只只飄飄起舞的蝴蝶。

遲月姝欣賞了一會兒,轉回頭對上林玉宴的目光,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又這樣看著她,看了多久。

遲月姝揚起一個笑臉,“你來啦~小宴。”

林玉宴露出一個淺笑,將一個小盒子放到遲月姝面前。

遲月姝:?

林玉宴點頭,“打開看看,或許你會喜歡。”

遲月姝看著小盒子,粉粉嫩嫩的包裝,這不太像林玉宴的風格,不過,男孩子喜歡粉色也不奇怪,或許小宴會喜歡呢?

遲月姝帶著好奇打開了盒子,看到盒子裏的東西時,指尖頓了頓——是一枚小小的磨砂星星書簽。

不是那種亮閃閃的塑料,而是霧面磨砂質感,摸上去細膩微涼,像夏夜剛被風吹涼的玻璃。顏色是很清淺的冰霧藍,不艷不跳,幹凈又溫柔。

——一如林玉宴這個人。

星星的邊角做得圓潤,不會劃到書頁,也不會紮到手,看得出來是特意挑過的款式,遲月姝感覺到了林玉宴的細心,唇角微動,指尖輕輕摸索著星星書簽,想了想,從書包裏拿出一本習題冊,夾在習題冊裏,紙張與金屬發出輕微的細響,驚動了遲月姝的眼睫。

長長的睫毛如蝴蝶羽翅輕顫,擡眼看向林玉宴,目光清澈而專註。

林玉宴猝不及防,下意識地別開眼。

林玉宴的反應讓遲月姝莫名笑了一下。

林玉宴的反應有點像上課的時候開小差時,被老師抓住的心虛感。

遲月姝手拖著腮,落在林玉宴臉上的視線一刻不移。

“小宴,謝謝你,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嗯,你喜歡就好。”

“欸?你不看看我嗎?你不看我,就看不到我道謝的誠意了。”

“……”

林玉宴垂著眼,耳垂微紅,不看她?還是不敢看她?

遲月姝不知道,但遲月姝看出了林玉宴的無措,懂得適可而止,低頭開始做題。

今天是兩人第一次約出來補習,已經約好了今天先做一張試卷,好讓對方了解到自己目前的水平。

早上發生的那通電話在遲月姝心中泛起了波瀾,隨著嬌鵝的安撫,還有見到林玉宴時那一眼生出的欣喜,那通電話帶來的餘波早已消散。

遲月姝淺淺笑著,好心情一直持續著,連遇到難題時尾也輕輕揚著,林玉宴趁她不註意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心情好起來了,為之開心的時候又有些不值得提的小煩惱。

遲月姝似乎很喜歡逗他怎麽辦?

不怎麽辦,讓她逗。

今天見到她的第一眼,她好像不太開心啊,他又沒辦法直接了當地問他。

林玉宴知道自己笨嘴拙舌,怕自己說不出好聽的安慰話語,見遲月姝樂於見他無措的模樣,林玉宴順著她的意……

只要她開心,她喜歡逗他就讓她逗吧。

好心情無聲地在空氣中飄揚,與陽光下的浮塵共舞,緩而輕地,慢慢地,落到終於停筆的卷面上。

林玉宴和遲月姝交換試卷互相批閱。

林玉宴手中是遲月姝剛做完的生物測試卷,算算結果八十一分,一個還算不錯的成績,不過他發現了一個不容忽略的問題。

“你大題難題都做對了,容易的題錯了幾個,嗯……”林玉宴頓了頓,繼續說,“能把大題攻克下來,看得出來你學得很用心,就幾個基礎題有點小疏忽,是不習慣檢查嗎?”

林玉宴的眼神沒有嚴厲沒有審視,只有單純的猜測,並不鋒利,十分柔和。

遲月姝因為前一句話微微提起來一點的心,在林玉宴溫柔的眼神裏放松下來,化成一片全然的放松。

遲月姝舒了口堵在喉間的氣,展露笑顏,視線跟隨林玉宴流連在卷面錯題上的指尖而動,“可能是我這個人性格就是這樣吧,做過的事不想回頭覆盤,擔心這擔心那,總是擔心把對的答案改錯了。”

“為了不讓自己事後後悔,索性就這樣。”

遲月姝垂眸不看林玉宴,略帶自嘲地笑了笑,“我這樣的性格是不是很奇怪?明明知道這樣不好,明明知道小題可能有疏漏,卻就是沒勇氣回頭看,總覺得第一次的直覺最準,越琢磨越容易錯,說出來還挺可笑的,連改個錯題都這麽瞻前顧後,是不是太沒出息了?我真的……”

遲月姝的話越說越密,纏繞著深深的自嘲。

“不,不是這樣的。”林玉宴語氣堅定,嗓音依舊柔和,唯恐驚擾了沈浸在自我情緒中的遲月姝,他怕發出太大的動靜,驚擾了遲月姝,到時候反倒適得其反。

林玉宴看著遲月姝此刻眼中凝滯的慌亂,如果可以的話,他想去抱一抱她。

可是不可以啊。

林玉宴只能用放在桌面上的尾指指尖,輕輕碰了碰遲月姝放在桌面上的溫熱手背。

長久與桌面相觸的指尖變得溫涼,與溫熱的皮膚一觸即分,力道不算重,但那細微的涼意卻給遲月姝留下了極大的存在感,她怔了怔,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觸感拉回現實,仿佛有什麽東西悄然改變了。

林玉宴看著依舊不看他的遲月姝,語氣冷靜,做出的分析有條有理:“你只是不喜歡失誤,你其實能做得很好,只是你自己還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性格哪裏奇怪了呢?你只是不想被會消耗心理能量的糾結心理、覆盤行為,這些所產生的內耗給困住,你只是想避免這種焦慮,你做得很好,不要為此困擾。”

“這是一種對自己心情的保護,你可以對自己有很多要求——但這一切要建立為自己好的基礎上。”

道理人人都懂,自己不一定能做到,但是能勸解別人。

林玉宴指尖無意識地刮過卷面的邊角,邊角被指尖反覆刮過,泛起淺淺毛邊,有點像摸小貓耳尖的絨毛,軟乎乎的還帶著點澀意。

林玉宴在這樣奇妙的觸感中,心情十分冷靜。

林玉宴在為遲月姝進行分析的時候,同時一心二用,不忘對自己做了一下小小的分析。

感慨自己語文確實是不好,本意是想安慰遲月姝,結果越說越跑題。

林玉宴有些懊惱,試圖將話語的走向轉回一開始的初衷,語氣帶著淺淺的詢問,同時眼神一直落在遲月姝臉上,“嗯,我是說,我們的學習互助計劃不就是互相幫助嗎?離高考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要不要試著一起慢慢改變?”

林玉宴看著垂首的遲月姝,她依舊沈默,林玉宴有些緊張,開始在腦海中瘋狂覆盤剛剛自己說過的話,在想是不是哪一句沒有說好,傷了遲月姝的心。

卻不想,遲月姝倏然一笑,擡臉看向林玉宴,看到他臉上未褪的緊張。

遲月姝輕輕嘆了口氣,“小宴,怎麽這樣一副表情啊,難道在你的眼裏,我是什麽很不講道理,一點建議都聽不進去的人嗎?”

還沒等林玉宴搖頭否認,遲月姝又重新勾起嘴角,對林玉宴之前說過的話表示認可,“逗你的啦,我當然知道,在你心中我不是這樣的人。我覺得你之前說的很對,我只是在想,雖然時間還有很長,離高考還有一段時間,但我這樣的習慣已經維持了十幾年,我擔心到時候我們兩個付出了時間和精力,卻沒有多大改變。”

就像邯鄲學步的故事。

邯鄲學步故事出自《莊子·秋水》——說的是戰國時燕國壽陵有位少年,聽聞趙國邯鄲人走路姿勢優美,便遠赴邯鄲學習。他見誰就學誰的步法,小孩的活潑步、老人的穩重步都一一模仿。可他不僅沒學會邯鄲人的走法,反倒把自己原本的走路方式忘得一幹二凈,最後路費花光,只能爬著回了燕國。

遲月姝有些擔心,到時候自己別沒能得到好的改變,連原本的水平都維持不住,那可真就要成個笑話了。

遲月姝知道自己還什麽行動都沒做,卻早早擔心上這事是不對的。

不過嘛,道理大家都懂,又有幾個能真的做到呢。

在遲月姝即將陷入新的一波自我審視中時,林玉宴及時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不要怕,我會陪著你。”

林玉宴的聲音溫柔並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有種支持遲月姝勇敢向前沖,自己會在她身後為她兜底,全程為她護航的隱晦意味。

“我們做出行動,如果沒能改變,大不了就走回之前的路。”

“不是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會帶著你走回之前的路。”

“相信你,相信我,相信我們。”

“我們會做到的。”

遲月姝重重地嗯了一聲,神情認真地將拳頭舉到胸前,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玉宴,林玉宴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逗樂了,輕笑一聲後,也學著她的樣子舉起拳頭,兩人的拳頭輕輕抵在一起,仿佛在無聲地傳遞著某種力量。

在此刻,在陽光照耀下上下飄飛的浮塵中,達成了一個兩人心知肚明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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