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陷阱已布好

關燈
陷阱已布好

晚上八點剛過,楚昭就出了門。

她穿著深色的外套和褲子,頭發紮得很緊,背著一個不起眼的雙肩包,裏面裝著強光手電、防狼噴霧和一瓶水。她沒有開車,也沒有坐公交,而是選擇步行,沿著那些偏僻的小路繞行。

天空是濃稠的墨藍色,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淡的星子。路燈的光線稀疏昏黃,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路面。風很大,吹得路旁的荒草簌簌作響,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廢紙,在昏暗的光線下像鬼影般飄蕩。

混混提到的地方在城西舊工業區邊緣,一片早就廢棄的倉庫群。楚昭花了些功夫才找到具體位置。

樓後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夾在兩排倉庫之間,路面上堆著破碎的磚塊和生銹的鐵皮。沒有路燈,只有遠處街燈漏過來的一點微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楚昭提前一個小時就到了。

她在倉庫群外圍轉了半圈,最後選定了斜對面一座廢棄的變電站作為觀察點。變電站的圍墻塌了一半,裏面雜草叢生,角落裏堆著幾臺銹蝕的變壓器,正好能遮擋身形。

她蹲在變壓器後面,從背包裏掏出一個小型望遠鏡。她調整焦距,視野裏那座紅磚小樓的輪廓逐漸清晰。

八點半,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

三輛摩托從大路拐進倉庫區,車燈刺破黑暗,引擎聲在空曠的場地裏回蕩。摩托在小樓前停下,三個人下車,正是光頭、黃毛和紅毛。

楚昭的心跳驟然加快。

她透過望遠鏡,看見三人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分散開來。光頭繞到小樓後面檢查,黃毛和紅毛則開始在周圍轉悠,像是在確認有沒有其他人。

九點,他們開始布置。

黃毛從摩托後座取下一個黑色背包,從裏面掏出幾個空酒瓶,幾個用過的註射器,還有一小包白色粉末狀的東西。他把這些東西小心地放在小樓後門旁邊的垃圾堆裏,又往上蓋了些廢紙和破布。

紅毛則在小路入口處放了塊大石頭,剛好擋住一半的路面。然後他退到暗處,點燃一支煙,猩紅的煙頭在黑暗裏明明滅滅。

光頭一直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楚昭聽不清內容。但從他時不時看向小路方向的舉動來看,應該是在確認江嶼的行蹤。

九點二十分,布置完成。

三人聚在一起,光頭做了幾個手勢,黃毛和紅毛點點頭,迅速消失在兩旁的陰影裏。光頭自己也退到小樓側面一個廢棄的貨箱後面,只露出半個身子,目光死死盯著小路盡頭。

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風更大了,吹得變電站裏的荒草瘋狂搖擺,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偶爾有車輛駛過,引擎聲短暫地打破寂靜,又迅速遠去。

楚昭的手指緊緊扣著望遠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盯著小路盡頭,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九點二十八分。

一個清瘦的身影出現在小路盡頭。

是江嶼。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灰色連帽衫,背著那個舊帆布袋,步伐很穩,不快不慢,朝著小樓的方向走來。路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楚昭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看見江嶼的腳步沒有停頓,沒有猶豫,徑直走向小樓後門。那個堆著“證據”的垃圾堆就在他左手邊不到兩米的地方,可他看都沒看一眼,目光直視前方,像是在走向某個既定的目的地。

他的手裏緊緊抓著帆布袋的帶子,指節凸起,用力到泛白。袋子裏鼓起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某種蟄伏的、等待時機的活物。

楚昭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知道江嶼可能察覺到了陷阱,可能早就知道了混混的計劃。可他為什麽還要來?為什麽還要這樣平靜地、毫不猶豫地走進這個圈套?

難道他真的打算……

念頭還沒轉完,變故發生了。

就在江嶼走到小樓後門正前方時,三個黑影從暗處同時撲了出來。

黃毛和紅毛一左一右堵住退路,光頭則正面迎上,手裏捏著一個小瓶子,瓶口塞著一塊深色的布。

“等你很久了。”光頭咧嘴笑,聲音在寂靜裏格外刺耳。

江嶼停下腳步,靜靜看著他們。他的表情很平靜,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深得像兩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緒。

“東西帶來了嗎?”黃毛在後面嚷嚷,“五萬,一分不能少!”

江嶼沒說話,只是緩緩擡起手,探向帆布袋。

光頭的眼睛瞇了起來,手指捏緊了那個小瓶子。黃毛和紅毛也繃緊了身體,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

楚昭的心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她看見江嶼的手已經摸到了袋口,看見光頭悄悄擰開了小瓶的蓋子,看見黃毛從後腰摸出了一根甩棍。

不能再等了。

楚昭猛地從變壓器後面站起來,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出聲:

“江嶼!小心背後!”

聲音在空曠的倉庫區炸開,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光頭猛地回頭,黃毛和紅毛也愕然轉身。江嶼的動作頓住了,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混混的肩膀,直直看向變電站的方向。

就在這一瞬間的混亂裏,楚昭看見光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不再猶豫,轉身就朝江嶼撲去,手裏那個小瓶子對準了江嶼的臉。

而江嶼的帆布袋裏,有什麽東西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的脆響。

楚昭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沖了出去。

她翻過變電站坍塌的圍墻,踩著滿地碎石和荒草,朝著那條狹窄的小路狂奔。風在耳邊呼嘯,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額角剛剛愈合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跳動。

距離越來越近。

她看見光頭的手已經伸到江嶼面前,看見江嶼側身躲閃,看見黃毛舉起甩棍,看見紅毛從側面包抄。

還有十米。

五米。

楚昭用盡全力,再次大喊:

“警察!我報警了!”

這一次,三個混混的動作都僵住了。

光頭的手停在半空,黃毛的甩棍懸在頭頂,紅毛的腳步也頓住了。他們齊刷刷看向楚昭,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江嶼也看著她。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覆雜的、近乎痛苦的情緒。他看著她朝他沖過來,看著她氣喘籲籲地停在他和混混之間,看著她張開手臂,像一面單薄卻固執的盾牌。

“走。”楚昭喘著氣,眼睛死死盯著光頭手裏的瓶子,“馬上走。”

光頭反應過來,臉色瞬間猙獰。

“臭娘們,又是你!”他啐了一口,猛地將瓶子朝楚昭砸過來。

瓶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楚昭下意識側身去躲,眼角餘光卻看見江嶼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左手推開楚昭,右手從帆布袋裏抽出了一截銀灰色的金屬管,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金屬管準確擊中了飛來的瓶子。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寂靜中炸開,瓶子裏無色透明的液體四散飛濺,空氣中瞬間彌漫開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楚昭被江嶼推得踉蹌了幾步,勉強站穩。她回過頭,看見江嶼已經擋在了她身前,那截金屬管橫在胸前,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劍。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肩膀繃緊,周身彌漫開一股冰冷的、令人膽寒的氣場。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深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底下翻湧著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混混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住了。

光頭盯著地上破碎的瓶子和那灘液體,臉色變了又變。黃毛和紅毛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手裏的武器微微發抖。

空氣凝固了。

風還在吹,荒草還在響,遠處街燈的光依舊昏黃。

可在這條狹窄的、堆滿垃圾的小路上,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一個決絕赴死的決心,和一個不顧一切的闖入,正在以一種誰也無法預料的方式,激烈地碰撞。

而結局,尚未可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