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火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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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火與抉擇
甲板上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水，槍聲此起彼伏。陸燼帶來的保鏢正和秦墨的人激烈交火，雙方都有人倒下，但誰也不肯退。
陸燼把楚昭護在身後，一步步往船舷方向退。他的背挺得很直，握著槍的手很穩，但楚昭能看見他額角滲出的冷汗，能聽見他因為背後傷口疼痛而變得粗重的呼吸。每退一步，他都確保自己擋在她和槍口之間。
楚昭緊緊跟著他，手抓著他腰側的衣服，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眼睛飛快地掃視四周，試圖在混亂中找到一條生路。左邊是交火最激烈的地方，右邊通往的艙門被鎖死了，後面，只有冰冷的大海。
他們退到了欄桿邊。
背後就是船舷，欄桿不高，只到腰部。下面是大片漆黑的海水，在夜色裏起伏湧動，像一頭伺機而動的巨獸。海風很大，吹得楚昭的頭發胡亂飛舞，抽打在她的臉上。
就在這時，楚昭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點異常的反光。
在甲板另一側的陰影裏，靠近一根粗大煙囪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閃了一下。很短暫，像玻璃碎片反射月光，但在這片混亂中格外紮眼。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是秦墨。
他不知什麽時候躲到了那個角落，手裏舉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陸燼的後背。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有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像夜裏捕食的野獸。他沒有加入混戰，只是安靜地躲在暗處，等待著最好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陸燼背對著他，正全神貫註地應付正面的敵人。保鏢們被秦墨的人纏住，沒人註意到那個角落。
秦墨的嘴角彎了一下，很細微的弧度，像勝券在握的棋手落子前的微笑。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扣在扳機上。
楚昭的腦子嗡的一聲。
時間好像突然變慢了。她能清楚地看見秦墨扣動扳機的動作，能看見槍口冒出的火花，能看見那顆子彈旋轉著撕裂空氣，筆直地朝陸燼的後心飛來。
來不及想，來不及喊，甚至來不及害怕。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側身，跨步，擋在他身後。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練習過千百遍。她甚至沒想過為什麽要這樣做，沒想過這一擋會有什麽後果，她只有一個模糊而強烈的念頭：他不能死在這裏。
不能死在她面前。
槍聲在耳邊炸響。
不是遠距離的悶響，是近在咫尺的爆裂聲，震得她耳膜發麻。緊接著，左肩胛處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像是有人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進肉裏。
楚昭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左肩的衣服迅速被暗色的液體浸透。溫熱的，粘稠的，順著後背往下淌。起初是麻，然後是尖銳的、鉆心的疼，疼得她眼前發黑，喉嚨裏湧上一股鐵銹味的腥甜。
沖擊力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子彈的力量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身上。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冰冷的金屬欄桿上。
咚的一聲悶響。
脊椎骨像是要裂開，五臟六腑都跟著移位。她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很短促，很快被海風撕碎。
陸燼在她倒下的瞬間回過身。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他看見了秦墨，看見了槍口，看見了楚昭擋在他身後，看見了血。他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瞳孔劇烈收縮，裏面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碎成千萬片。
不！
那聲嘶吼撕裂了他的喉嚨。他撲過來，手伸向她，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楚昭的身體因為撞擊而向後彎折，上半身已經懸在欄桿外。她能感覺到欄桿冰冷的觸感抵在腰上，能感覺到夜風從下方呼嘯著灌上來，掀起她的頭發和衣擺。
陸燼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滾燙，用力到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楚昭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他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她的皮肉。
抓到了。
但只持續了一秒。
楚昭的左肩已經完全使不上力，劇痛讓她整條手臂都在抽搐。血越流越多，浸濕了她的手，也浸濕了陸燼的手。滑膩的，溫熱的血，像一層油，隔絕了皮膚與皮膚的觸感。
她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松動。
陸燼意識到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裏面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恐慌的東西，那種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不該有的、近乎崩潰的恐慌。他更用力地抓她，指甲掐進她的皮膚，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手裏。
別松手！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楚昭！抓緊！
楚昭看著他，很認真地看。她看見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看見他赤紅的眼睛，看見他因為用力而咬緊的牙關。她甚至看見了他眼底深處，那些翻滾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但她抓不住了。
肩膀的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波襲來，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更猛烈。手指一點一點滑脫，像握不住流沙。
陸燼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想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整個人拉上來。但他的動作太急了，太用力了，反而讓欄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是一根老舊的欄桿，銹蝕得厲害。在兩個人的重量和激烈的拉扯下，它開始彎曲，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楚昭聽見了那個聲音。
她也看見了陸燼背後，秦墨的槍口再次擡了起來，對準了陸燼毫無防備的後背。
這一次，她擋不了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擡頭看了陸燼一眼。然後，她松開了手。
不是滑脫，是主動松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從陸燼滾燙的掌心裏抽離。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慢得讓陸燼有時間看清她每一個指尖離開的過程。
陸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裏面那些破碎的東西徹底炸開。他想重新抓住她，但手伸出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楚昭的身體向後仰去。
腰抵著欄桿，身體彎成一道弧，然後重心徹底偏移。她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輕飄飄地，向後倒進夜色裏。
墜落。
不是直線下墜，是向後飄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她的裙擺在夜風裏最後一次展開，淺色的布料在黑暗裏劃出一道蒼白的弧線，像流星隕落前最後的亮光。
她看見了夜空。深藍色的，沒有星星，只有一彎冷冷的月亮。看見了游輪巨大的白色船體，像一座移動的山。看見了甲板上那些模糊的人影，看見了陸燼撲到欄桿邊伸出的手。
還有他的臉。
離得那麽遠，卻看得那麽清楚。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某種她從未見過、以後也永遠不會再見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更深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被生生挖走了，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洞。
然後她開始下墜。
風從下方呼嘯著湧上來，灌進她的耳朵、鼻子、嘴巴。頭發被吹得筆直向上，像黑色的火焰。左肩的劇痛被失重感暫時掩蓋，整個人輕得像一片羽毛。
墜落的時間比想象中長。
長到足夠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在餐廳見他時他冰冷的側臉，想起書房裏安靜共處的溫暖，想起懸崖邊他平靜地說“屍骨都沒找到”，想起他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想起他說“聽話”時那聲輕輕的嘆息。
也長到足夠她意識到，這大概就是結局了。
任務要求的死遁。
用最真實的方式，死在他面前。
海水迎接她的方式粗暴而直接。
不是溫柔的擁抱，是蠻橫的撞擊。冰冷鹹澀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瞬間灌滿她的耳朵鼻子嘴巴。水壓擠壓著胸腔，左肩的傷口遇到海水，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刺。
楚昭沒有掙紮。
她任由身體往下沈。海水很黑，黑得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光。耳邊是沈悶的水聲，還有自己漸漸微弱的心跳。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她忽然想，不知道陸燼會不會記得，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裏，其實是想說對不起。
但海水吞沒了所有未盡之言。
也吞沒了她。
徹底地，永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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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板上亂得像一鍋煮沸的水，槍聲此起彼伏。陸燼帶來的保鏢正和秦墨的人激烈交火，雙方都有人倒下，但誰也不肯退。
陸燼把楚昭護在身後，一步步往船舷方向退。他的背挺得很直，握著槍的手很穩，但楚昭能看見他額角滲出的冷汗，能聽見他因為背後傷口疼痛而變得粗重的呼吸。每退一步，他都確保自己擋在她和槍口之間。
楚昭緊緊跟著他，手抓著他腰側的衣服，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眼睛飛快地掃視四周，試圖在混亂中找到一條生路。左邊是交火最激烈的地方，右邊通往的艙門被鎖死了，後面，只有冰冷的大海。
他們退到了欄桿邊。
背後就是船舷，欄桿不高，只到腰部。下面是大片漆黑的海水，在夜色裏起伏湧動，像一頭伺機而動的巨獸。海風很大，吹得楚昭的頭發胡亂飛舞，抽打在她的臉上。
就在這時，楚昭眼角餘光瞥見了一點異常的反光。
在甲板另一側的陰影裏，靠近一根粗大煙囪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黑暗裏閃了一下。很短暫，像玻璃碎片反射月光，但在這片混亂中格外紮眼。
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是秦墨。
他不知什麽時候躲到了那個角落，手裏舉著一把槍，槍口正對著陸燼的後背。他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有眼睛在黑暗裏亮得嚇人，像夜裏捕食的野獸。他沒有加入混戰，只是安靜地躲在暗處，等待著最好的時機。
現在，時機到了。
陸燼背對著他，正全神貫註地應付正面的敵人。保鏢們被秦墨的人纏住，沒人註意到那個角落。
秦墨的嘴角彎了一下，很細微的弧度，像勝券在握的棋手落子前的微笑。他的手指緩緩收緊，扣在扳機上。
楚昭的腦子嗡的一聲。
時間好像突然變慢了。她能清楚地看見秦墨扣動扳機的動作，能看見槍口冒出的火花，能看見那顆子彈旋轉著撕裂空氣，筆直地朝陸燼的後心飛來。
來不及想，來不及喊，甚至來不及害怕。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側身，跨步，擋在他身後。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快得像練習過千百遍。她甚至沒想過為什麽要這樣做，沒想過這一擋會有什麽後果，她只有一個模糊而強烈的念頭：他不能死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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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在耳邊炸響。
不是遠距離的悶響，是近在咫尺的爆裂聲，震得她耳膜發麻。緊接著，左肩胛處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像是有人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進肉裏。
楚昭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左肩的衣服迅速被暗色的液體浸透。溫熱的，粘稠的，順著後背往下淌。起初是麻，然後是尖銳的、鉆心的疼，疼得她眼前發黑，喉嚨裏湧上一股鐵銹味的腥甜。
沖擊力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子彈的力量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身上。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後背結結實實撞在冰冷的金屬欄桿上。
咚的一聲悶響。
脊椎骨像是要裂開，五臟六腑都跟著移位。她聽見自己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很短促，很快被海風撕碎。
陸燼在她倒下的瞬間回過身。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他看見了秦墨，看見了槍口，看見了楚昭擋在他身後，看見了血。他的眼睛在一瞬間睜大，瞳孔劇烈收縮，裏面有什麽東西炸開了，碎成千萬片。
不！
那聲嘶吼撕裂了他的喉嚨。他撲過來，手伸向她，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楚昭的身體因為撞擊而向後彎折，上半身已經懸在欄桿外。她能感覺到欄桿冰冷的觸感抵在腰上，能感覺到夜風從下方呼嘯著灌上來，掀起她的頭發和衣擺。
陸燼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滾燙，用力到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楚昭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能感覺到他指尖因為用力而深深陷入她的皮肉。
抓到了。
但只持續了一秒。
楚昭的左肩已經完全使不上力，劇痛讓她整條手臂都在抽搐。血越流越多，浸濕了她的手，也浸濕了陸燼的手。滑膩的，溫熱的血，像一層油，隔絕了皮膚與皮膚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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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燼意識到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裏面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恐慌的東西，那種永遠掌控一切的男人不該有的、近乎崩潰的恐慌。他更用力地抓她，指甲掐進她的皮膚，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手裏。
別松手！他的聲音破碎不堪，楚昭！抓緊！
楚昭看著他，很認真地看。她看見他額頭上暴起的青筋，看見他赤紅的眼睛，看見他因為用力而咬緊的牙關。她甚至看見了他眼底深處，那些翻滾的、快要溢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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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的劇痛像潮水一樣一波波襲來，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更猛烈。手指一點一點滑脫，像握不住流沙。
陸燼另一只手也伸過來，想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整個人拉上來。但他的動作太急了，太用力了，反而讓欄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是一根老舊的欄桿，銹蝕得厲害。在兩個人的重量和激烈的拉扯下，它開始彎曲，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楚昭聽見了那個聲音。
她也看見了陸燼背後，秦墨的槍口再次擡了起來，對準了陸燼毫無防備的後背。
這一次，她擋不了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擡頭看了陸燼一眼。然後，她松開了手。
不是滑脫，是主動松開。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展開，從陸燼滾燙的掌心裏抽離。動作很慢，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慢得讓陸燼有時間看清她每一個指尖離開的過程。
陸燼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裏面那些破碎的東西徹底炸開。他想重新抓住她，但手伸出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楚昭的身體向後仰去。
腰抵著欄桿，身體彎成一道弧，然後重心徹底偏移。她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輕飄飄地，向後倒進夜色裏。
墜落。
不是直線下墜，是向後飄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她的裙擺在夜風裏最後一次展開，淺色的布料在黑暗裏劃出一道蒼白的弧線，像流星隕落前最後的亮光。
她看見了夜空。深藍色的，沒有星星，只有一彎冷冷的月亮。看見了游輪巨大的白色船體，像一座移動的山。看見了甲板上那些模糊的人影，看見了陸燼撲到欄桿邊伸出的手。
還有他的臉。
離得那麽遠，卻看得那麽清楚。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某種她從未見過、以後也永遠不會再見到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更深的，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身體裏被生生挖走了，留下一個血淋淋的洞。
然後她開始下墜。
風從下方呼嘯著湧上來，灌進她的耳朵、鼻子、嘴巴。頭發被吹得筆直向上，像黑色的火焰。左肩的劇痛被失重感暫時掩蓋，整個人輕得像一片羽毛。
墜落的時間比想象中長。
長到足夠她想起很多事情。想起第一次在餐廳見他時他冰冷的側臉，想起書房裏安靜共處的溫暖，想起懸崖邊他平靜地說“屍骨都沒找到”，想起他笨拙地給她擦眼淚，想起他說“聽話”時那聲輕輕的嘆息。
也長到足夠她意識到，這大概就是結局了。
任務要求的死遁。
用最真實的方式，死在他面前。
海水迎接她的方式粗暴而直接。
不是溫柔的擁抱，是蠻橫的撞擊。冰冷鹹澀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瞬間灌滿她的耳朵鼻子嘴巴。水壓擠壓著胸腔，左肩的傷口遇到海水，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刺。
楚昭沒有掙紮。
她任由身體往下沈。海水很黑，黑得看不見底，也看不見光。耳邊是沈悶的水聲，還有自己漸漸微弱的心跳。
最後一絲意識消散前，她忽然想，不知道陸燼會不會記得，她最後看他的那一眼裏，其實是想說對不起。
但海水吞沒了所有未盡之言。
也吞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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