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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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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楚昭是第二天下午出門的。

她想去市區那家老書店買幾本專業書。書房裏關於創傷心理的書她都快翻遍了,有些理論需要更新的資料。林伯聽說她要出門,臉上掠過一絲猶豫,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讓司機送她去。

車子開出宅邸時,楚昭透過車窗看見二樓書房窗簾動了一下。她知道陸燼大概在窗口看著。自從那封郵件發出去後,宅邸的氣氛更微妙了。陸燼沒提郵件的事,她也沒問。兩人像達成了某種默契,誰也不去戳破那層窗戶紙。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環城高架上。下午三點多,陽光很好,把路面照得明晃晃的。楚昭靠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綠化帶,腦子裏還在想郵件的事。陸燼看到那些證據會怎麽做?他會相信嗎?還是會覺得她在挑撥?

正想著,司機忽然開口:“楚小姐,前面好像有點堵車,我們換條路走可以嗎?繞一點,但可能快些。”

楚昭回過神,“可以,你看著辦。”

車子下了高架,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路兩邊是些老舊的廠房,墻皮斑駁脫落,圍墻上爬滿了枯藤。這條路人少,偶爾有幾輛貨車駛過,卷起一陣塵土。

楚昭起初沒在意,直到她發現車子在同一個路口轉了第三次彎。

“師傅,”她坐直了身體,“我們是不是走錯了?”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眼神有點躲閃。“沒有,楚小姐,就是這條路。”

不對勁。

楚昭的手悄悄伸向車門把手。鎖著。她又看向車窗,中控鎖也鎖著。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我想起來了,林伯說讓我在書店門口等個人。我們掉頭回去吧。”

司機沒說話,只是踩了一腳油門。

楚昭的心沈了下去。她摸出手機,剛要解鎖,車子猛地一個急剎停在了路邊。慣性讓她整個人往前沖,額頭差點撞上前座靠背。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副駕駛的門開了,一個人坐了進來。

是張誠。

他今天沒戴那副金絲眼鏡,頭發也有點亂,眼睛裏布滿血絲,直勾勾地盯著楚昭。“楚小姐,好久不見。”

楚昭握緊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張助理,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張誠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又冷又僵,“您太聰明了。聰明得讓人有點害怕。”

車子重新發動,開得飛快。楚昭想按下車窗,發現控制鍵被鎖死了。她悄悄把手機塞進座椅和車門的縫隙裏,動作很輕,但張誠還是看見了。

“別費勁了,”他轉過頭,“這車做了信號屏蔽。還有,您那封郵件發得真及時。可惜,陸總動作太快了,我還沒來得及收拾幹凈,審計組就下來了。”

楚昭盯著他,“所以你綁架我?你覺得這樣能解決問題?”

“不能,”張誠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瘋狂,“但能給我爭取點時間!只要你在手裏,陸總就得掂量掂量!”

車子在一個廢棄的工廠區停下。四周靜得嚇人,只有風聲吹過破舊廠房的鐵皮屋頂,發出嗚嗚的響聲。張誠拉開車門,身後又上來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架住楚昭的胳膊。

她的手機被搜走了,包也被搶了。有人用黑布蒙住她的眼睛,世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她被人半拖半拽地帶下車,腳下坑坑窪窪,好幾次差點絆倒。空氣裏有濃重的灰塵和鐵銹味,還有一股說不出的、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了的酸臭氣。

走了大概幾分鐘,她被推進一個地方。腳下的地面是粗糙的水泥,空氣更陰冷了,帶著地底特有的潮氣。眼睛上的黑布被扯掉,突如其來的光線刺得她瞇起眼。

這是個廢棄的倉庫。很大,很高,屋頂的鋼架都銹蝕了,幾扇破窗戶透進些慘白的光。地上堆著些破爛的機器零件和麻袋,積了厚厚一層灰。她被綁在一張木頭椅子上,手反剪在背後,粗糙的麻繩勒進手腕的皮膚裏,火辣辣地疼。嘴上也被貼了膠帶,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張誠站在她面前,彎下腰,臉湊得很近。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一股煙臭味。“楚小姐,您說您好好當您的陸太太不好嗎?非要多管閑事。”

楚昭擡起眼看他。她的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害怕。是那種被證實了的、冰冷的憤怒。她猜對了,可猜對的代價,比她想的要大。

“陸總已經收到我的辭職信了,”張誠直起身,在空蕩的倉庫裏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曠的回響,“但我不能就這麽走。我得拿到我應得的。這些年我替他做了多少臟活累活?憑什麽到頭來還是條隨時可以踢開的狗?”

他停下腳步,轉頭盯著楚昭,“你說,如果陸總知道他的寶貝太太在我手裏,他願意出多少錢?或者說,願意用多少公司的秘密來換?”

楚昭沒動。她看著他,眼神很靜。這種靜反而激怒了張誠。

“你看什麽看!”他忽然沖過來,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往後扯。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楚昭咬緊牙,沒出聲。“你以為你很重要?我告訴你,在陸燼眼裏,你也就是個玩意兒!一個好看點的、暫時還沒玩膩的玩意兒!”

他松開手,喘著粗氣退開幾步,從口袋裏摸出煙點上。火光在昏暗的倉庫裏一閃,映出他扭曲的臉。“等著吧。等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倉庫裏很冷,楚昭只穿了件薄毛衣,寒氣順著腳底往上爬。手腕被繩子磨破了皮,疼得一陣一陣的。但她腦子卻異常清醒。她在聽,聽外面的動靜,聽張誠和他那兩個同夥偶爾壓低的交談,聽遠處隱約傳來的、像是火車經過的轟鳴聲。

張誠越來越焦躁。他不停地看表,抽煙,走來走去。手機響了兩次,他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楚昭聽見他說“再等等”、“他會來的”。

然後,外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

不是一輛,是好幾輛。剎車聲很急,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接著是紛亂的腳步聲,快速由遠及近。

張誠的臉色變了。他猛地站起來,對那兩個同夥使了個眼色。三個人都摸出了家夥:是那種工地用的鋼管,一頭磨得很尖。

倉庫的大門被猛地撞開了。

陽光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來,刺得楚昭睜不開眼。灰塵在光柱裏瘋狂地飛舞,像一場金色的雪。逆著那道光,她看見一個人影沖了進來。

是陸燼。

他只穿了件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有那雙眼睛,黑得像淬了冰。他身後跟著四五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西裝,動作迅捷而沈默。

張誠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鋼管握緊了。“陸總,您來得真快。”

陸燼沒理他。他的目光在倉庫裏掃了一圈,落在楚昭身上。就那麽一眼,很短,但楚昭看見他瞳孔縮了一下。

“放人。”陸燼的聲音很平,平得沒有一點起伏。

“可以,”張誠咽了口唾沫,“但得談談條件。我要五千萬,現金。還有,審計組撤掉,所有對我的調查全部終止。”

“不可能。”陸燼往前走了一步。他走得很穩,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張誠往後退,鋼管橫在胸前。“那您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幾乎在他說完話的瞬間,他身後那兩個同夥就動了。他們一左一右朝陸燼沖過去,鋼管掄起來,帶著風聲。

陸燼帶來的那些人立刻迎了上去。倉庫裏瞬間亂成一團。打鬥的聲音、金屬碰撞的聲音、悶哼聲、怒罵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空間裏激起巨大的回響。

楚昭坐在椅子上,身體繃得緊緊的。她看見陸燼沒參與混戰,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張誠身上。而張誠,在最初的慌亂後,忽然朝她沖了過來。

他手裏握著那把磨尖的鋼管,眼睛赤紅,像是豁出去了。鋼管朝她刺過來,不是對著要害,是對著肩膀。

楚昭想躲,但身體被綁著,根本動不了。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截鋼管在視野裏越來越大。

然後,一個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是陸燼。他幾乎是從幾米外撲過來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他一只手抓住椅背,用力往後一扯,楚昭連人帶椅子被拉得向後滑去,撞在墻上,震得她頭暈眼花。

而陸燼的另一只手,擋在了那截鋼管前。

不是用手去抓,是用手臂去擋。

鋼管鋒利的尖端劃破了他的襯衫袖子,撕開皮肉,發出一種沈悶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楚昭看見了整個過程。她看見陸燼的手臂上綻開一道口子,看見鮮紅的血像突然決堤一樣湧出來,迅速染紅了白色的襯衫布料。那紅色刺眼得讓人心頭發慌。

陸燼悶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楚昭聽來,卻像炸雷一樣響。

但他動作沒停。那只受傷的手反手抓住鋼管,另一只手握拳,狠狠砸在張誠臉上。張誠被打得踉蹌後退,鼻血瞬間噴了出來。

陸燼奪過鋼管,扔在地上。然後他轉過身,看向楚昭。

就那麽一眼。很短,很急,但楚昭看出了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急切,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狠戾到極致的冰冷。

就這麽一瞬間的工夫,陸燼帶來的保鏢已經制伏了另外兩個人。張誠還想掙紮,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膝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然後被反剪雙手按在了地上。

打鬥結束了。

倉庫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灰塵還在光柱裏慢慢飄落,像一場無聲的祭奠。

陸燼沒管地上的人,也沒管自己流血的手臂。他快步走到楚昭面前,蹲下身。

他的手指碰到她臉上的膠帶時,楚昭才發現他的手在抖。很輕微的顫抖,但確實在抖。他撕開膠帶的動作很快,但手不穩,膠帶邊緣刮過她的皮膚,有點疼。

然後他去解她手腕上的繩子。繩子捆得很緊,打了死結。陸燼試了幾次沒解開,索性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很普通的水果刀,刀刃泛著冷光。

他小心地割斷繩子,動作很輕,生怕傷到她。繩子松開的瞬間,楚昭的手腕已經麻了,皮膚上是一圈深深的紅痕,有些地方磨破了皮,滲出血珠。

陸燼盯著那些傷痕看了兩秒,然後擡起眼。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昭說不出話來。她的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的目光落在陸燼的手臂上:血還在流,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聚成一小攤暗紅色。

陸燼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他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有些疼,但那溫度很真實,真實得讓她想哭。

“沒事了。”他說,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

楚昭點點頭。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倉庫外傳來警笛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紅色的警燈透過破窗戶在墻壁上旋轉閃爍。

陸燼站起身,拉著她也站起來。她的腿有點軟,站起來時晃了一下。陸燼扶住她,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腰。

警車停在了倉庫門口。穿著制服的警察沖了進來,看見裏面的場景,迅速控制了現場。有人過來要帶陸燼去包紮,他擺擺手,示意先處理楚昭。

楚昭被扶上救護車時,回頭看了一眼。

陸燼還站在倉庫門口,逆著光,背影挺直。醫護人員正在給他處理傷口,他微微側著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目光一直跟著她,直到救護車門關上。

車子啟動,駛離這片廢棄的廠區。楚昭靠在擔架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手腕上的傷口被消毒、包紮,有些刺痛,但她感覺不到。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陸燼擋在她面前,血從手臂上湧出來的樣子。

還有他握著她手時,那種用力到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力度。

那力度裏,藏著她不敢細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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