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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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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憶

深秋的晨光格外清透,褪去了盛夏的燥熱,也少了隆冬的凜冽,輕柔地灑在鋪滿落葉的街道上,連帶著空氣裏都裹著淡淡的暖意。

沈恙是被身旁均勻的呼吸聲喚醒的,睜開眼便撞進沈硯深邃溫柔的眼眸裏,男人指尖正輕輕拂過他的發梢,動作輕緩得像是在觸碰稀世珍寶,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

昨晚相擁著入眠,沒有輾轉難眠,沒有久別後的局促,只有前所未有的安穩。身旁人的溫度、沈穩的心跳,都讓沈恙覺得,所有漫長的等待,都值得。

“醒了?”沈硯壓低嗓音,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磁性,順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早餐已經做好了,吃完剛好趕去母校,避開早高峰的車流。”

沈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臉頰泛起淺淺的薄紅,點了點頭起身。客廳裏早已飄著早餐的香氣,溫熱的粥品、精致的點心,全都是他愛吃的口味,一如年少時那般,沈硯總能精準拿捏他所有的喜好。

兩人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換上簡約舒適的衣物,驅車前往闊別多年的母校。車程不算遠,一路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語間全是對年少時光的懷念,車廂裏的氛圍溫柔又繾綣。

車子緩緩停在母校門口,熟悉的校門依舊矗立在原地,只是歷經歲月打磨,多了幾分厚重的滄桑感。校門口的牌匾依舊蒼勁有力,來來往往的學生穿著校服,眉眼間滿是青春朝氣,嬉笑打鬧著走進校園,像極了當年的他們。

沈恙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一時間有些恍惚,仿佛時光瞬間倒流,回到了那個滿是槐花香的少年時代。他下意識地攥緊身旁沈硯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瞬間回過神。

沈硯反手緊緊握住他,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低聲開口:“走吧,我們進去。”

踏入校園的那一刻,撲面而來的全是熟悉的氣息。主幹道兩旁的梧桐樹長得愈發茂盛,枝葉交錯,遮住了半邊天空,腳下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路邊的花壇裏,依舊種著當年的雛菊,微風拂過,輕輕搖曳。

但最讓兩人在意的,還是校園深處那棵老槐樹。

循著記憶裏的路線往前走,穿過教學樓、操場,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終於出現在眼前。這麽多年過去,老槐樹長得愈發粗壯,枝椏向四周舒展,遮天蔽日,金黃的槐樹葉隨風飄落,鋪了一地,像是給地面蓋上了一層柔軟的絨毯。

風一吹,槐樹葉簌簌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塵封多年的往事,也像是在迎接久別重逢的故人。

“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沈恙松開沈硯的手,緩步走到槐樹下,擡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幹,指尖劃過紋路間的歲月痕跡,眼底滿是懷念,“那時候我們總喜歡下課之後,躲在槐樹下看書,你總嫌陽光刺眼,靠著我的肩膀打瞌睡。”

沈硯走到他身邊,目光溫柔地落在他身上,順著他的話語回憶:“不是嫌陽光刺眼,是身邊的人太讓人安心,忍不住就想偷懶。”

那時候的沈硯,是班裏出類拔萃的優等生,長相出眾、成績拔尖,周身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清冷疏離,對旁人總是淡淡疏離,唯獨對沈恙格外不同。

他會在清晨提前買好熱牛奶,放在沈恙的課桌角;會在沈恙被難題困住時,不動聲色地遞上寫滿解題步驟的紙條;會在沈恙熬夜看書犯困時,默默替他擋住窗外刺眼的陽光;會在槐樹下,任由沈恙靠著自己的肩頭,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度過一整個課間。

旁人都覺得沈硯高冷難接近,只有沈恙知道,他所有的溫柔、所有的耐心,全都給了自己。

“還記得這間教室嗎?”沈硯擡手,指向不遠處的三樓教室,那是他們高中三年待過的班級,也是故事最開始的地方。

沈恙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眼眶微微發熱,用力點頭:“當然記得,一輩子都忘不了。”

兩人並肩走上教學樓,樓道裏依舊是熟悉的布局,墻壁上貼著學生們的書畫作品,耳邊時不時傳來教室裏朗朗的讀書聲,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到當年的教室門口,裏面正在上課,兩人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望向裏面。

教室裏的桌椅換了新的,黑板也換成了電子屏,可整體的布局依舊沒變。沈恙的目光,瞬間鎖定在靠窗的那一張舊課桌——那是他們高中三年,共用過的課桌。

那時候學校課桌緊張,兩人個子偏高,被安排在教室最後一排,共用一張雙人課桌。沈恙喜歡靠窗的位置,沈硯便一直把靠窗的位子讓給他,自己坐在外側,替他擋住周遭的喧鬧。

“那時候你總喜歡在課桌上面刻字。”沈硯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笑意,“上課偷偷寫詩詞,下課就在桌面上畫小槐樹,還以為我沒發現。”

沈恙耳尖瞬間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原來你都知道,我還以為藏得很好。”

他那時候偏愛古詩詞,上課偶爾走神,就會拿著筆,在課桌不起眼的角落,輕輕寫下喜歡的詩句,或是畫上一棵小小的槐樹,那些不敢說出口的心事,全都藏在了這張舊課桌裏。

等到下課鈴聲響起,教室裏的學生蜂擁而出,兩人這才緩步走進教室。沈恙徑直走到那張舊課桌前,俯身仔細看著桌面,歲月早已讓桌面變得陳舊,可當年他刻下的淺淺痕跡,依舊依稀可見。

那些稚嫩的字跡、小小的槐樹圖案,藏著少年人懵懂純粹的心動,藏著不敢宣之於口的在意,也藏著兩人最美好的青春時光。

沈硯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課桌角落,那裏除了沈恙留下的痕跡,還有他當年偷偷刻下的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沈恙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俯身湊近,看清那幾個小字時,瞬間僵在原地,眼眶猛地泛紅。

那是少年時的沈硯,用小刀淺淺刻下的——歲歲伴沈恙。

原來那份心動,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原來在他偷偷喜歡著沈硯的時候,沈硯也早已把他放在了心底,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著這份年少的情愫。

“那時候不敢說,怕嚇到你,怕連陪伴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沈硯站在他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身,將人擁在懷裏,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鄭重,“只能把心事藏在課桌裏,想著等再長大一點,等有能力護住你了,就再也不放開你的手。”

年少時的喜歡,克制又純粹,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他看著沈恙安靜看書的側臉,看著他在槐樹下駐足的模樣,心底的愛意一點點滋生,蔓延至整個青春。

後來因為家族生意的變故,他不得不遠赴德國,臨走前不敢與沈恙告別,怕自己舍不得,更怕看到沈恙難過的眼神。只能在異國他鄉,拼命努力,拼命積攢力量,只為早日歸來,兌現年少時的承諾。

這些年,那張舊課桌、槐樹下的身影、沈恙溫柔的眉眼,是他在無數個艱難時刻,支撐著他走下去的光。

沈恙靠在沈硯懷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打濕了身前的衣衫。這麽多年的等待、思念、忐忑,在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原來從年少時開始,他們就早已是彼此的命中註定,原來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意,早就藏在了歲月的每一個角落。

“我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原地等了這麽多年。”沈恙的聲音帶著哽咽,指尖緊緊攥著沈硯的衣袖。

“不是等,是雙向奔赴。”沈硯輕輕拭去他眼角的淚水,轉過身握住他的雙肩,眼神認真而繾綣,“我在遠方拼命奔赴,你在原地溫柔守候,我們終究,還是在時光裏相遇了。”

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灑在兩人身上,落在那張舊課桌上,將年少的心動與成年的相守,完美融合在一起。槐樹葉從窗外飄進教室,輕輕落在課桌上,像是為這場遲到多年的心意告白,獻上最美的祝福。

兩人在教室裏安靜地站了許久,重溫著年少時的點點滴滴。一起回憶上課偷偷傳紙條的時光,回憶槐樹下分享零食的愜意,回憶放學路上並肩而行的溫暖,那些被時光塵封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走出教室,兩人再次來到老槐樹下,並肩坐在當年常坐的石凳上。微風拂過,槐樹葉緩緩飄落,落在他們的肩頭、手邊,空氣中滿是清甜的槐花香。

“那時候我總在想,等以後長大了,要和你一起,守著這棵老槐樹,守著這張舊課桌。”沈恙靠在沈硯肩頭,輕聲說道,語氣裏滿是釋然與幸福。

沈硯緊緊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堅定:“現在實現了。往後餘生,不光是這棵槐樹、這間教室,往後的每一個春夏秋冬,我都陪你一起。

年少時不能說出口的愛戀,成年後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相擁;年少時藏在課桌裏的心事,如今終於可以毫無保留地訴說。跨越山海、歷經歲月,他們終究沒有錯過彼此。

陽光漸漸爬上枝頭,溫暖地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與年少時的影子漸漸重疊。槐樹葉依舊年年飄落,舊課桌依舊靜靜佇立,可當年的少年,終於守住了心底的愛意,迎來了屬於他們的圓滿。

原來青春裏最美好的事,莫過於你暗戀的那個人,其實也在偷偷愛著你;原來歲月最溫柔的饋贈,莫過於歷經千帆,年少的歡喜依舊在身邊,初心未改,愛意未減。

兩人相視而笑,眼底皆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愛意,無需太多言語,彼此眼底的身影,就是餘生最好的答案。

風再起,槐花香滿校園,舊課桌藏盡少年心事,久別歸人終守得歲歲年年,往後三餐四季,晨昏相伴,再也不覆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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