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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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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

從母校返程時,天邊已經飄起了淡淡的晚霞,橙紅色的光暈鋪滿整條街道,將兩旁的槐樹葉染得愈發溫潤,連車廂裏的氛圍,都裹著一層化不開的柔軟。

沈恙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依舊輕輕摩挲著沈硯的手背,腦海裏反反覆覆回放著課桌上那行小字,還有年少時那些被忽略的細碎溫柔。原來這麽多年,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執念,那份藏在心底的愛戀,從始至終都是雙向的。

他側頭看向身旁開車的沈硯,男人眉眼依舊硬朗,可看向他時,眼底的溫柔卻能溢出水來,就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都會時不時抽空與他緊扣,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見。

“在想什麽?”沈硯察覺到他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嗓音低沈溫潤,打破了車廂裏的安靜,“還在想剛才課桌上的字?”

沈恙輕輕點頭,耳尖泛起一抹薄紅,眼底帶著未散去的水汽,輕聲開口:“那時候,你明明什麽都不說,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是我一廂情願。”

年少時的心動總是小心翼翼,帶著幾分自卑與忐忑,他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把所有的心意藏在詩詞裏、藏在槐樹下、藏在課桌的劃痕裏,生怕被人察覺,就連面對沈硯的格外關照,也只敢當作是朋友間的照顧。

沈硯騰出一只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絲,動作滿是寵溺,語氣帶著幾分愧疚:“是我不好,那時候太懦弱,明明滿心都是你,卻不敢說出口,臨走的時候,連一句道別都不敢給你,讓你等了這麽多年,受了這麽多委屈。”

那時候家族生意突發變故,他被緊急送往德國,接手一團亂麻的事務,偌大的擔子壓在少年肩頭,他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臨走前他無數次站在沈恙樓下,想親口說一句再見,可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他怕自己看到沈恙的眼睛,就會舍不得走,更怕給不了沈恙一個確定的未來,只會耽誤他。

在德國的那幾年,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時光。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家族內部的紛爭、孤身一人在異國他鄉的孤獨,無數個深夜,他都是靠著沈恙的照片、靠著年少時的回憶撐過來的。他拼命打拼,一步步穩住生意,只為了早日回國,早日回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人身旁,兌現年少時刻在課桌上的承諾。

“我不委屈。”沈恙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神堅定而溫柔,“只要最後是你,等多久都值得,這些年的等待與思念,全都有了意義。”

他從來都不曾覺得委屈,年少時的心動純粹炙熱,成年後的等待滿心期許,好在歲月不曾辜負,他終於等到了他的少年,那個跨越山海,只為奔赴他而來的人。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停在樓下,兩人牽手走進樓道,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安穩,像是在丈量往後餘生的歲歲年年。打開家門,屋內暖黃的燈光灑落,驅散了室外的涼意,飯菜的香氣早已散去,可滿屋的溫馨,卻比任何味道都讓人安心。

沈恙徑直走到客廳的書架前,指尖拂過那些年少時的舊書,這些書,沈硯一直好好保存著,就連書頁裏夾著的槐樹葉書簽,都依舊完整。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書頁,一片幹枯的槐樹葉輕輕滑落,飄落在地板上。

沈硯彎腰撿起,指尖輕輕摩挲著葉片上清晰的紋路,眼底滿是懷念:“這是那年秋天,我們在槐樹下,你親手摘給我的,我一直留到現在。”

沈恙猛地怔住,看著那片槐樹葉,記憶瞬間湧上心頭。那是高三那年的深秋,他在槐樹下撿了一片形狀好看的葉子,隨手遞給了身旁的沈硯,原本以為對方早就隨手丟棄,沒想到,他竟然珍藏了這麽多年。

原來,那些他以為微不足道的小事,沈硯全都記在心裏,從年少到如今,從未忘記。

“我以為你早就扔了。”沈恙的聲音微微哽咽,眼眶再次泛紅,這些年所有的不安與忐忑,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滿心滿眼都是被人珍視的暖意。

“你給我的所有東西,我都舍不得扔。”沈硯伸手將他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語氣認真而鄭重,“沈恙,從年少初見,你就住進了我心裏,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變過。”

初見時是校園裏的驚鴻一瞥,是課堂上的不經意對視,是槐樹下的溫柔相伴,從青澀少年到成熟穩重,兜兜轉轉,心裏的人始終都是他。往後餘生,他不想再錯過一分一秒,只想把所有的溫柔與偏愛,全都捧到沈恙面前。

兩人相擁在暖光之下,沒有過多的言語,可彼此的心跳緊緊貼合,所有的思念、愛意、珍惜,都在無聲的相擁中,傳遞給對方。窗外的晚霞漸漸褪去,夜色慢慢籠罩整座城市,屋內燈火溫柔,歲月安穩,大抵就是世間最美好的模樣。

次日清晨,沈恙是被窗外的鳥鳴喚醒的。身邊的位置已經微涼,他起身走出臥室,便聞到廚房傳來淡淡的香氣,沈硯系著淺色系的圍裙,正在竈臺前忙碌,身姿挺拔,動作嫻熟,周身的煙火氣,褪去了平日的矜貴,多了幾分溫柔可親。

聽到腳步聲,沈硯回頭看來,眼底瞬間漾起笑意:“醒了?快去洗漱,早餐馬上就好。”

沈恙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畫面,心底滿是踏實。從前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清晨醒來,身邊有愛人,屋內有煙火,三餐四季,朝夕相伴,如今,終於變成了現實。

簡單的早餐,卻滿是用心,清粥小菜,搭配著精致的面點,全都是沈恙愛吃的口味。兩人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吃著早餐,聊著日常的瑣事,沒有轟轟烈烈的浪漫,只有細水長流的溫情,卻讓人覺得無比心安。

“今天上午沒課,要不要在家休息?”沈硯替他夾了一筷子小菜,輕聲詢問,眉眼間滿是關切。

沈恙搖搖頭,嘴角噙著笑意:“要去學校一趟,整理一下教案,還有學生的課後賞析要批改,下午沒什麽事,可以早點回來。”

“好,我送你去學校,下午忙完工作,去校門口接你。”沈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開口,語氣自然,像是早已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安排。

收拾妥當後,沈硯開車送沈恙前往A大。車子停在校園門口,沈恙解開安全帶,剛想開口道別,就被沈硯拉住手腕,男人俯身靠近,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滿是寵溺與不舍。

“去吧,下班我來接你,註意休息,別太累。”

沈恙臉頰瞬間通紅,下意識地看向四周,生怕被路過的學生看到,眼神嗔怪地看向沈硯,心底卻泛起陣陣甜意。他輕輕點頭,推門下車,腳步輕快地走進校園,時不時回頭看向車子的方向,每一次回頭,都能對上沈硯溫柔的目光。

走進文學院辦公樓,同事看到沈恙,都忍不住笑著打趣:“沈老師,今天心情看著格外好,滿臉都是笑意。”

沈恙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輕聲應著,眼底的溫柔與幸福,是從未有過的。從前的他,溫和內斂,周身帶著淡淡的疏離,可如今,周身都裹著暖意,眉眼間的溫柔,藏著被人珍視的幸福。

他坐在辦公桌前,安靜地批改學生的課後賞析,筆尖劃過紙張,動作從容而溫和。學生們的文字滿是真情實感,對建安風骨的理解各有千秋,偶爾看到稚嫩卻真誠的語句,他都會忍不住唇角上揚,想起自己年少時,也是這般,捧著詩詞文集,在沈硯的陪伴下,慢慢品讀。

忙碌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下午。沈恙收拾好教案,提著公文包走出辦公樓,遠遠就看到校門口停著的車子,沈硯靠在車旁,身姿挺拔,目光直直地望著辦公樓的方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底瞬間亮起光芒。

周圍路過的學生,時不時偷偷看向沈硯,小聲議論著,眼底滿是驚艷,可男人卻毫不在意,目光始終落在沈恙身上,滿心滿眼,只有他一人。

“等很久了嗎?”沈恙快步走到他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心疼。

“沒有,剛到沒多久。”沈硯接過他手裏的公文包,順手牽起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溫暖而厚實,“帶你去個地方。”

沈恙沒有多問,乖乖地跟著他上車,他相信沈硯,無論去哪裏,只要身邊是這個人,他就滿心安穩。車子沒有駛向回家的路,而是朝著城郊的方向駛去,沿途的風景漸漸變得靜謐,道路兩旁種滿了槐樹,秋風拂過,樹葉簌簌作響,滿是愜意。

車子最終停在一處小院前,小院不大,白墻灰瓦,院內種著一棵槐樹,枝葉繁茂,與母校的那棵老槐樹格外相似,院內擺著木質的桌椅,簡潔而雅致,處處透著安逸。

“這是?”沈恙疑惑地看向沈硯,眼底滿是詫異。

“給我們的小家。”沈硯牽著他走進院內,指尖拂過院內的槐樹,語氣溫柔,“知道你喜歡安靜,喜歡槐花香,特意準備的,平時閑暇的時候,我們可以來這裏小住,看看書,曬曬太陽,遠離市區的喧囂。”

這些年在德國,他除了打拼事業,最大的念想,就是給沈恙一個安穩的家。他知道沈恙性子溫潤,不喜喧鬧,便早早在城郊置辦了這個小院,親手種下這棵槐樹,把所有的溫柔與期許,都藏在了這個小院裏。

沈恙站在槐樹下,看著滿院的景致,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他從沒想過,沈硯會把他的喜好記得這麽清楚,會把往後的生活,都安排得滿滿當當,全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謝謝你,沈硯。”他哽咽著開口,所有的言語,都顯得格外蒼白,只剩下滿心的感動與愛意。

沈硯伸手拭去他的淚水,將他緊緊擁入懷中,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不用謝我,我只是想給你一個安穩的餘生,往後,春日我們一起看槐花開,秋日一起撿落葉,三餐四季,晨昏相伴,歲歲年年,我都陪在你身邊。”

夕陽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秋風裹挾著淡淡的槐花香,溫柔地環繞在周身。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沒有跌宕起伏的波折,只有這般細水長流的陪伴,與歲月靜好的安穩。

兩人坐在院內的木椅上,並肩靠著,看著天邊的落日,聊著過往的趣事,從年少時的課堂,到分別後的思念,再到往後餘生的期許,話語間,全都是對彼此的愛意與珍惜。

沈恙靠在沈硯肩頭,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眼底滿是安然。年少時的心動,跨越山海的思念,歷經歲月的重逢,終究換來餘生的相守。

槐樹葉落了一輪又一輪,舊課桌藏滿少年心事,歲月輾轉,時光流轉,當初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澀,卻依舊堅守著心底的愛意。那些藏在時光裏的溫柔,那些跨越山海的奔赴,終究成就了此生的圓滿。

往後餘生,不必再經歷分離,不必再獨自等待,一屋兩人,三餐四季,晨起有粥可溫,暮落有伴可依,看槐花開了又落,守著歲月安然,歲歲年年,永不分離。

晚風輕輕吹過,槐樹葉簌簌作響,像是在為這段跨越歲月的愛戀,奏響最溫柔的樂章。世間萬般美好,都不及身邊有你,歲歲年年,安然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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