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夏

入伏後的北京，熱得像個蒸籠。院角的老槐樹已經長得遮天蔽日，濃密的枝葉撐開一片濃蔭，把整個小院都裹在清涼裏。沈恙趴在書桌前改論文，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

“別寫了，歇會兒。”沈硯端著一碗冰鎮綠豆湯走進來，把碗放在他手邊，伸手替他撩開額前的碎發，“再熬下去，眼睛都要花了。”

沈恙擡頭，接過湯碗，指尖觸到冰涼的瓷壁，瞬間舒了口氣。“就差最後一段了。”他喝了一口綠豆湯，甜絲絲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學生的畢業論文催得緊，我得趕在開學前改完。”

“再急也得吃飯。”沈硯拉過椅子坐在他身邊，把一盤切好的西瓜推到他面前，“我做了涼面，放了麻醬，你愛吃的。”

沈恙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一把碎金。“你還記得嗎？”他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點懷念，“十七歲那年的夏天，我們也是這樣躲在槐樹下，你給我扇扇子，我給你講物理題。”

沈硯笑了，伸手拿起扇子，輕輕給他扇著風：“記得，那時候你總說熱，我就把自己的扇子給你，自己滿頭大汗。現在好了，有空調，有綠豆湯，再也不用怕熱了。”

“但我還是懷念那時候。”沈恙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軟乎乎的，“那時候的夏天，有槐樹葉，有蟬鳴，有你，還有做不完的習題。現在的夏天，什麽都有，就是少了點當年的青澀。”

“青澀是少了，但我們的感情沒變。”沈硯低頭，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吻，“當年我只能偷偷給你扇扇子，現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抱著你，給你做涼面，陪你過每一個夏天。”

沈恙擡頭，看著他的眼睛，眼裏滿是笑意：“嗯，沒變，一直都沒變。”

傍晚的時候，暑氣漸漸退了。兩人搬了藤椅坐在槐樹下，沈硯泡了一壺碧螺春，茶香混著槐花香，在空氣裏慢慢散開。沈恙靠在他的懷裏，看著天邊的晚霞，聽著蟬鳴，覺得格外安心。

“沈硯，”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我們以後每年夏天，都這樣坐在槐樹下好不好？”

“好。”沈硯握緊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不僅夏天，春天看發芽，秋天看落葉，冬天看雪落，我都陪你。”

晚風卷著槐花香吹過，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滿是回憶的小院裏。夏天的濃蔭裏，藏著他們最安穩的歲月，也藏著他們最溫柔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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