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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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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至

午後的A大文學院,秋陽透過老槐樹的枝椏,篩下斑駁細碎的光影,落在三樓教室的玻璃窗上,暈開一層柔和的暖光。

沈恙站在講臺前,指尖捏著半截白色粉筆,在黑板上緩緩寫下“建安風骨”四字,字跡清雋挺拔,帶著幾分文人獨有的溫潤力道。他穿一件素色棉麻襯衫,袖口規整地挽至手肘,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銀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溫和沈靜,周身裹著淡淡的書卷氣,全然是大學裏最受學生喜愛的文學教授模樣。

教室裏坐得滿滿當當,這節古代文學選修課向來一座難求,不光是課程內容講得透徹入心,更因為沈恙講課從不是照本宣科,總能引經據典,又兼顧著與學生的互動,語氣平緩輕柔,連帶著枯燥的文史知識,都變得生動起來。

“我們之前講了建安文學的慷慨悲涼,有沒有同學能結合具體篇目,說說自己對‘風骨’二字的理解?”沈恙放下粉筆,側身靠在講臺邊緣,目光緩緩掃過臺下,語氣裏沒有半分教授的嚴苛,只有耐心的引導,“不用拘束,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話音剛落,前排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女生便怯生生地舉起手,臉頰帶著些許紅暈:“沈老師,我覺得是曹操《短歌行》裏的‘山不厭高,海不厭深’,那種胸懷天下的大氣,還有直面亂世的坦蕩。”

“說得很到位。”沈恙眉眼一彎,嘴角漾起淺淺的笑意,擡手示意她坐下,隨即看向其他學生,“還有同學有不同的理解嗎?比如從文人的心境、處世的態度來講,都可以。”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緊接著起身,推了推鏡框認真說道:“我覺得是不刻意迎合,堅守內心的志向,就算身處亂世,也不丟自身的氣節,就像劉楨寫的‘豈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

“這個角度很好。”沈恙微微頷首,上前一步,指尖點著黑板上的字跡,輕聲延展,“大家抓住了核心,建安風骨從來不是單一的豪邁,是亂世之中的家國情懷,是身處逆境的堅守本心,是文字裏藏著的滾燙赤誠。我們讀這些詩文,讀的不只是辭藻,更是千年前那些文人的骨血與初心……”

他講課的時候,聲音清潤如泉,偶爾低頭翻看教案,眼鏡微微下滑,便用食指輕輕推回,動作溫文爾雅。臺下學生聽得入神,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還有幾個女生偷偷拿出手機,側著身子拍下他站在光影裏的側影,轉頭就在班級小群裏瘋狂刷屏:【誰懂啊!沈老師真的太溫柔了,講課的時候渾身都在發光!】【這輩子選過最值得的選修課,沒有之一!】【好想知道沈老師有沒有心上人,這麽溫柔的人,得是什麽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啊】

整堂課的氛圍輕松又融洽,沈恙總會耐心傾聽每一個學生的發言,哪怕觀點稚嫩,也會細細點撥,從不敷衍。臨近下課,他合起教案,語氣溫和地叮囑:“今天的課後賞析,大家結合自己喜歡的建安詩文來寫,真情實感遠比華麗辭藻更重要。另外早晚溫差大,記得及時添衣,別感冒。”

幾句平實的叮囑,讓臺下學生心裏泛起暖意,紛紛點頭應下。

下課鈴聲準時響起,沈恙輕聲道了句“下課”,教室裏立刻響起收拾書本的窸窣聲,此起彼伏的“沈老師再見”縈繞在耳邊。他彎腰整理著講臺上的講義、教案,將散落的紙張一一疊齊,動作慢條斯理,神情專註而溫柔。

學生們陸續走出教室,卻有幾個女生抱著書本,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後,眼神時不時往講臺方向瞟,腳步遲遲不肯挪動——她們總覺得,今天的沈老師,眼底藏著藏不住的細碎笑意,連眉眼間都透著幾分平日裏少見的柔和,像是在期待著什麽。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道極輕的腳步聲,沈穩而舒緩。

沈恙整理講義的手驟然一頓,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緩。他緩緩擡頭,朝著門口望去,下一秒,眼底便漾開了漫天星光。

門口站著的人,是沈硯。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黑色風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帶著幾分歷經商場沈澱的矜貴氣場,卻又在望向講臺的那一刻,盡數化作溫柔。他剛從德國歸國第二天,處理完家裏的瑣事,便一刻不停地從家裏驅車趕來學校,指尖還帶著些許室外的涼意,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沈恙身上,藏著跨越山海的思念,與久別重逢的滾燙。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多餘的話語,他只是站在那裏,目光牢牢鎖住沈恙,眼底的深情幾乎要溢出來。

原本還在教室後排磨蹭的幾個女生,在看到沈硯的那一刻,瞬間屏住了呼吸,兩兩對視一眼,眼裏滿是震驚與激動,連忙躲在門框後,偷偷探著腦袋觀望,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的天!這是誰啊!也太帥了吧!氣場好強!】

【跟沈老師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氣質完全互補!】

【你看沈老師的眼神!從來沒見過他這麽溫柔的樣子!】

【磕到了磕到了!這絕對是真的!這是什麽神仙氛圍感!】

細碎的竊竊私語壓得極低,卻還是飄進沈恙耳中,他的臉頰微微泛起薄紅,卻依舊定定地看著沈硯,腳步不受控制地朝著他走去。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剛回來,在家多休息一會嗎?”沈恙走到沈硯面前,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指尖微微攥緊,眼底是藏不住的欣喜與思念。

這幾年沈硯遠在德國,接手家族生意、獨自打拼,兩人隔著山海,大多時候只能靠文字、語音聯系,漫長的思念攢了一天又一天,如今真人就站在眼前,所有的牽掛都有了歸宿。

沈硯看著眼前日思夜想的人,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熱,牢牢裹住沈恙微涼的指尖,聲音低沈沙啞,滿是寵溺與思念:“在家坐不住,一早就想過來找你,想早點見到你。”

簡單的一句話,讓沈恙的心跳驟然加速,耳尖徹底紅透。他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沈硯握得更緊,男人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蔓延開來,暖到了心底。

“這裏是學校,還有學生在呢。”沈恙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嗔怪,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沒有絲毫真正的抗拒。

沈硯擡眼,淡淡掃了一眼教室後排躲著的幾個學生,沒有絲毫避諱,反而輕輕收緊手臂,將沈恙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低頭看著他,眼神認真又繾綣:“我不怕,我只想讓所有人知道,我來接我的人回家。”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字字句句都砸在沈恙心上。

躲在後面的女生們徹底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捂著嘴瘋狂偷笑,手裏的書本都快抱不穩了,一個個眼裏閃著八卦的光芒,生怕錯過眼前的每一個畫面。【救命!直球告白也太好磕了!】【沈老師臉紅的樣子好可愛!】【這是什麽雙向奔赴啊!我徹底淪陷了!】

沈恙被他說得心頭發燙,再也顧不上旁人的目光,任由沈硯牽著自己的手,拿起放在講臺旁的公文包,一步步走出教室。

兩人並肩走在鋪滿槐樹葉的校園小路上,金黃的槐樹葉隨風飄落,落在他們的肩頭、手邊,踩上去沙沙作響。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緊依偎在一起。

“德國那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以後都留在這邊了?”沈恙側頭看著沈硯,眉眼間滿是期待,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貪戀著這份失而覆得的溫暖。

“都處理妥當了,家族的生意遷回國內,以後就在A市紮根,再也不走了。”沈硯側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沈恙臉上,指尖輕輕拂去他肩頭的槐樹葉,語氣認真而鄭重,“這次回來,就再也不離開你,往後的每一天,都陪在你身邊。”

這些年,他在德國獨自打拼,頂著壓力接手家業,無數個日夜的奔波忙碌,支撐他走下去的,全是對沈恙的思念。他努力把事業遷回國內,為的就是能陪在沈恙身邊,彌補這些年缺席的時光,兌現年少時的承諾。

沈恙看著他深邃的眼眸,裏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熱,鼻尖泛起酸澀。他停下腳步,輕輕靠在沈硯肩頭,感受著他沈穩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所有的等待與思念,在這一刻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沈恙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哽咽。

沈硯停下腳步,轉身輕輕將他擁入懷中,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身,力道溫柔而有力,將他牢牢護在懷裏。“是我讓你久等了。”沈硯低頭,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聲音低沈溫柔,“往後餘生,朝暮相伴,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

風輕輕吹過,槐樹葉簌簌飄落,落在他們的肩頭,落在相擁的手臂上,像是為這場跨越山海的重逢,獻上最溫柔的祝福。

不遠處的樹影後,剛才那幾個女生偷偷探出腦袋,看著兩人相擁的身影,捂著嘴角滿臉姨母笑,悄悄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滿心都是歡喜。

原來沈老師眼底藏著的溫柔,全都給了眼前這個人。

原來最好的愛情,是跨越山海,終能奔赴彼此。

沈恙靠在沈硯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眼底滿是安穩與幸福。

他想起年少時的老槐樹,想起舊課桌上的細碎時光,想起那些隔著山海的日夜思念,如今終於等到了歸人。

槐樹葉落了一輪又一輪,舊課桌的痕跡漸漸模糊,可藏在心底的愛意,卻歷經時光淬煉,愈發濃烈堅定。

沈硯輕輕松開他,擡手拭去他眼角的濕潤,指尖溫柔地拂過他的臉頰,眼神繾綣而深情:“回家吧,我在家做了你愛吃的菜。”

沈恙擡頭,望著他眼底滿滿的溫柔,用力點了點頭,嘴角揚起明媚的笑意。

兩人十指相扣,沿著鋪滿槐樹葉的小路,一步步朝著校門走去,陽光將他們的身影包裹,歲月靜好,溫暖綿長。

往後的春夏秋冬,朝朝暮暮,都有彼此相伴,再也不會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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