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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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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思

天剛擦黑時,沈恙抱著一摞舊書從廂房走出來,腳邊蹭過的花貓叼著片槐花瓣,慢悠悠鉆進了桌底。

沈硯正蹲在堂屋擦那張舊課桌,布巾蹭過木紋裏嵌著的淺痕——那是高三那年,沈恙趁他做題時,用圓規尖偷偷刻的半顆歪歪扭扭的星。

“還留著呢?”沈恙把書放在桌角,指尖輕輕撫過那道刻痕,聲音軟得像浸了槐茶,“我以為早被你扔了。”

“哪舍得。”沈硯直起身,把布巾搭在椅背上,順手接過他懷裏的書,“那時候你總趁我刷題時在旁邊瞎畫,畫滿了就往我課本上貼小紙條,說等以後要把這些都搬回老家。”

沈恙的耳尖微微發燙,他繞到桌對面,拉開抽屜——裏面還躺著半盒沒拆的中性筆,幾本卷了邊的錯題本,最底下壓著張皺巴巴的試卷,分數欄裏的數字被紅筆圈了又圈,旁邊是沈硯的字跡:“下次別慌,我在。”

“還記得這個嗎?”沈恙把試卷抽出來,指尖蹭過那行字,“模考那天我發燒,腦子昏得連公式都記混,你交卷後蹲在走廊給我講題,講著講著就把自己的筆塞給我,說‘以後我的筆借你用,考砸了也有我扛’。”

沈硯靠在桌沿笑,燈光落在他眼尾,暈出淺淡的暖:“那時候你總怕拖我後腿,連問問題都要攥著衣角猶豫半天。我就想,得讓你知道,不管考成什麽樣,我都在。”

風從窗縫鉆進來,卷著院裏的槐花香,落在攤開的試卷上。沈恙把臉埋在臂彎裏,看著沈硯彎腰整理舊書的側臉——和高三那年晚自習,他借著廊燈替自己抄被雨打濕的筆記時,一模一樣的輪廓,只是眉眼間多了些溫和的煙火氣。

“對了,”沈硯忽然想起什麽,從書堆最底下翻出個鐵盒子,“你落在這裏的東西。”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還有個用槐樹葉壓成的書簽,葉脈清晰得像當年的月光。沈恙拿起最上面那張,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跡,歪歪扭扭寫著:“沈硯,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那是高考前最後一個晚自習,他趁沈硯去打水時,偷偷夾在對方課本裏的。後來他怕得要命,連著好幾天不敢跟沈硯說話,直到畢業那天,沈硯把這個盒子塞給他,只說了一句:“我等你親口說。”

“原來你那時候就看見了。”沈恙的聲音發顫,指尖捏著那張紙條,指節都泛了白,“我還以為你沒發現,怕你覺得我煩。”

“怎麽會煩。”沈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邊帶,“那時候我每天翻課本,就盼著能再看見你的字。後來想,等考完試,等我們都長大了,就把這些話都補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恙泛紅的眼尾,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槐葉:“現在補上,還來得及嗎?”

沈恙擡頭,撞進他溫柔的眼底,忽然就笑出了淚。他撲進沈硯懷裏,把臉埋在對方頸窩,聞著熟悉的皂角味混著槐花香,像回到了高三那年的走廊,連心跳都和那時一樣,又急又軟。

“來得及。”他悶聲說,“一輩子都來得及。”

窗外的槐樹葉簌簌落著,有幾片飄進窗,落在攤開的舊試卷上,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這張刻著半顆星的舊課桌上。

沈硯抱著他,指尖輕輕梳理他的頭發,像在安撫一只容易受驚的貓。堂屋的燈暖得晃眼,舊書的墨香混著槐茶的甜,漫得滿屋子都是——就像他們走了這麽多年的路,終於繞回了起點,把少年時沒說出口的話,都釀成了滿院的煙火氣。

後來沈恙趴在桌上寫日記,沈硯就坐在他旁邊,替他翻頁、磨墨。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和窗外槐葉飄落的聲音疊在一起,成了最安穩的節拍。

他在日記裏寫:“原來最好的時光,從來不是某個遙遠的未來,是現在,是你在我身邊,是舊課桌上的星光,是滿院的槐花香,是我們終於敢把藏了好多年的喜歡,說給對方聽。”

沈硯湊過來看,指尖在“喜歡”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笑著說:“以後每天都要說。”

沈恙的耳尖又紅了,他把筆一扔,撲過去撓他的癢,兩個人鬧作一團,撞得桌上的槐茶杯輕輕晃,漾開一圈圈暖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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