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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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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新

九月的A大,還留著夏末的暖。

陽光穿過梧桐枝葉,在柏油路上灑出一塊一塊晃動的光斑,風一吹,就帶著遠處淡淡的槐香——像極了附中那棵守了他們三年的老槐樹,一到春天,便落得滿校都是細碎的白。

沈恙拖著行李箱走在前面,箱子滾輪在地面滾出輕緩的聲響。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袖口隨意卷到小臂,線條幹凈又清瘦。沈硯就走在他半步之後,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他的背影,一只手自然地扶在箱體側邊,替他分擔著重量。

“物理系報到在這邊。”沈硯輕聲提醒,聲音比風還軟,“我去金融系那邊辦手續,很快回來找你。”

沈恙“嗯”了一聲,剛要在路邊的石凳上坐下,身後就傳來一道又亮又熟悉的女聲,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

“沈恙!沈硯!”

兩人同時回頭。

江逾白紮著高馬尾,跑得額角沾了點薄汗,看見他們就眼睛一亮,快步沖過來。她身邊跟著的林知夏手裏拎著兩杯冰飲,眉眼溫和,看見他倆也彎起嘴角。

都是他們高中三年一個班的人。

江逾白曾經是林知夏的同桌,整天湊在一起討論題目、傳小紙條、吐槽班主任,如今居然又一起考進了同一所大學。

“我剛才遠遠看著就像你們!”江逾白拍了拍沈硯的胳膊,語氣輕快,“真沒想到啊,咱們班一群人,居然全都紮進A大了。”

林知夏把其中一杯冰飲遞到沈恙面前,笑了笑:“看天氣熱,猜你們肯定渴。”

沈恙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涼意,恍惚間又回到高三的教室。那時候林知夏也總這樣,不動聲色地把溫水、糖果、擦汗的紙巾放在他桌角,不多話,卻一直很細心。

“你們在哪個院?”沈硯問。

“經管院。”江逾白挑眉,“以後你們倆,一個物理,一個金融,咱們可就是A大不同校區的人了,想見面還得特意約。”

她說著故意嘆了口氣:“不像高中,一擡頭就能看見你們倆在那兒偷偷眉目傳情。”

沈恙耳尖微微一熱,別開臉。

沈硯卻很坦然,伸手輕輕攬住沈恙的腰側,語氣淡淡卻宣示感十足:“現在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江逾白“喲”了一聲,林知夏在旁邊低低地笑,眼裏都是了然的溫柔。

他們四個站在報到棚下說話,沒一會兒,又有兩道身影朝這邊走來。

一個戴黑框眼鏡、氣質安靜的男生,懷裏抱著幾本書,正是陳星眠。

他身後跟著個子偏高、身上還帶著運動氣息的陸野,手裏轉著個籃球,看見他們就遠遠揮手。

全是熟面孔。

全是他們高中同班的人。

“沈恙!”陳星眠先開口,語氣有些驚喜,“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要到班會才見得到。”

陸野湊過來,拍了拍沈恙的肩膀:“可以啊你們倆,一個物理一個金融,全是王牌專業。我在體育系,以後想打球,隨時喊我。”

沈恙點點頭,心裏忽然湧上一陣很軟的情緒。

從前總覺得畢業遙遙無期,以為高考一結束,大家就會散落在不同的城市,各自奔赴不同的遠方。可沒想到,命運兜兜轉轉,把他們最熟悉的一群人,又重新圈進了同一所校園裏。

好像只要這些人還在,那段堆滿試卷、粉筆灰、槐花香和心跳的青春,就沒有真正結束。

“我跟陳星眠一個宿舍。”陸野指了指身後的宿舍樓,“以後你過來串宿舍方便得很。”

沈恙這才反應過來——陳星眠和陸野,都是他這一屆、這一棟、這一層的室友。

一屋子,全是高中同學。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算什麽,把高三(1)班直接搬來了A大嗎。

沈硯去辦金融系的手續,沒讓沈恙等太久。

等他回來的時候,沈恙正被江逾白、林知夏圍著說話,陳星眠在一旁安靜聽著,陸野則蹲在地上擺弄他的籃球。陽光落在沈恙側臉,把他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安靜又好看。

沈硯腳步不自覺放輕,走到他身後,輕輕按住他的肩。

沈恙擡頭看他,眼底瞬間軟了下來。

從高中到現在,沈硯對沈恙的在意,從來都不是秘密。

傍晚的時候,一群人約著一起去食堂。

A大的食堂很大,菜色也多,可沈硯還是熟稔地記得沈恙所有喜好——不吃姜,少辣,偏愛酸甜口,每次都默默把他碗裏不愛吃的挑走,把自己碗裏好吃的夾過去。

江逾白看著看著,忍不住對林知夏小聲吐槽:“你看他倆,三年如一日,我都快看習慣了。”

林知夏低頭笑,沒拆穿。

沈恙沒多說什麽,只是低頭喝了一口湯。可他在意的是身邊這個人——是沈硯,是從高中到大學,一直安安穩穩陪在他身邊的人。

吃完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把校園的小路照得溫柔。

江逾白和林知夏先回了宿舍,陳星眠和陸野也結伴去逛校園,最後只剩下沈恙和沈硯兩個人,沿著河邊慢慢走。

河水輕輕晃著燈光,風拂過岸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沈恙停下腳步,擡頭看向沈硯。

路燈在他眼底投下細碎的光,比高三晚自習窗外的星星還要亮。

“沒想到……大家都在。”沈恙輕聲說。

“嗯。”沈硯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以後也都會在。”

從附中的槐樹下,到A大的路燈旁。

從舊課桌,到新校園。

從藏著掖著的心動,到光明正大的牽手。

他們沒有走散。

那些一起熬過的夜,一起寫過的卷子,一起看過的槐花,一起藏在心底不敢說的喜歡,全都順著時間,一路走到了這裏。

沈恙微微收緊手指,回握住沈硯的手。

風把槐香再一次吹過來,溫柔得像一個漫長的擁抱。

“沈硯。”他輕聲叫他。

“我在。”

“我們終於……不用躲了。”

沈硯低頭,看著他泛紅的眼角,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輕輕俯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得像槐花瓣的吻。

“嗯。”

“以後,都不用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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