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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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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大王

裹著寒風的樹枝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一雙枯槁僵硬的手,把冬日總是攥得灰蒙蒙。

祝自南心裏也空落落的,漫開一片難言的荒蕪。

他在陳敘之溫柔又耐心的目光裏怔楞了許久,才終於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陳敘之。”

祝自南蹲下身,和陳敘之平視。他嘴唇動了動,還沒能說出話,忽然又止住——

這個場面很像他們小時候。

陳敘之蹲著,把炭砸成小塊,祝自南縮著手蹲在他身旁。

祝自南總是很安靜,靜得像是陳敘之的影子,不聲不響地跟在陳敘之身後。他甚至會比陳敘之的影子更執拗忠誠,不論白天黑夜,不論有光無光,他始終陪在陳敘之身旁。

他其實很害怕會被陳敘之拋下,但他又完完全全地依賴著陳敘之,這使年幼的他呈現出一種沈默、擰巴而固執的脾氣。他一邊害怕,一邊又不肯為自己的害怕想辦法,依然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陳敘之身上,幼稚地想他這一生都會做陳敘之的影子。

也許是當年太小,當一切破滅的那一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為什麽難過。

他耿耿於懷了十四年的陳敘之拋下他,真的是害怕回去過苦日子嗎。他敢跑一次,難道沒勇氣跑第二次嗎。

害怕去過苦日子為什麽要追陳敘之的車,為什麽腳都磨破了鉆心的疼卻還是要追。

害怕去過苦日子大不了再跑一次,為什麽反過頭來去求陳敘之帶他走。

他還是沒有分清嗎。

他在意的到底是什麽,在此刻這個蹲在陳敘之身前的動作裏還是沒有分清嗎。

他真正在意的,隔了十四年都沒能被察覺到的。

是不能再做陳敘之的影子。

沒有陽光的冬天,灰撲撲的天氣,沒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留下影子。

唯獨陳敘之有。

祝自南望向陳敘之,又望向地面,最後深埋下頭,遲疑著、猶豫著、吞吞吐吐地說:“陳敘之……”

陳敘之笑得溫柔,看著他說:“祝自南,這下我沒辦法鉆到地底下了。”

“我喜歡你。”

四個字輕得像風,猝不及防從祝自南嘴裏冒了出來。

陳敘之臉上的笑意凝住,眼睛裏有什麽閃過。

祝自南終於把喜歡說出口了。

即便這早就是兩個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卻被祝自南藏了好久好久。

被感動的時候不能說,聽到陳敘之說“我喜歡你”的時候沒有說,送戒指的時候沒有說,做親密事情的時候也沒說出口。

“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是屬於祝自南的一場海嘯,自重逢之日掀起,暗潮奔湧跋涉了整整七年,在漫長年月裏逐漸平緩,直到終於撞上名為陳敘之的岸。

良久,陳敘之伸出手捧起祝自南的臉。

“為什麽說喜歡也要埋著頭?”

祝自南凝望著他,愧疚道:“因為讓你等了很久。”

陳敘之便又笑了。

“祝自南,說喜歡不用埋著頭。”他說。

“看著我再說一遍。”他又說。

於是祝自南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裏殘留的淚水墜落在陳敘之手背,再次訴說:“陳敘之,我喜歡你。”

陳敘之指腹抹去他臉上的淚痕,以免被凜冽的風刮疼。

祝自南則是貪戀地在陳敘之戴著戒指的手心蹭了蹭,依舊看著他說:“我喜歡你。”

陳敘之說:“我知道。”

祝自南便抿住嘴巴。過了幾秒,又說:“我喜歡你。”

陳敘之應著:“我知道。”

祝自南眨了下酸脹的眼睛,說:“不讓你做地下戀人。“

陳敘之點頭說:“聽你的。”

祝自南又在他掌心蹭了蹭,重覆說著:“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像是浪頭一股股拍打在岸邊,退去又重來。

“我喜歡你。”

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祝自南歪著臉貼在陳敘之手心,看著他說:“不讓你做地下戀人。”

陳敘之問:“那讓我做什麽?”

“噓。”祝自南說,“噓,可以了,不該問的先別問。”

陳敘之縱容地笑,“好。”

兩個帥慘的人像是腦袋不正常一樣,面對面蹲了好久。

起身時祝自南腿一軟,直接靠在陳敘之身上。

“……麻了。”祝自南說。

陳敘之詢問他的想法:“背還是抱?”

祝自南用行動做出回答。

他緊緊抱著陳敘之的胳膊,借力一瘸一拐地往樓裏走,邊走邊嘶哈疑惑:“陳敘之,為什麽你腿不麻?”

陳敘之面不改色地說:“麻。”

祝自南懷疑地看向他,“你這走路姿勢,哪裏有麻的樣子。”

陳敘之回答說:“我裝的。”

走進樓裏的剎那,兩個人一瘸一瘸一拐一拐地彼此攙扶著進了電梯。

看著不斷上升的數字,祝自南楞了楞。

他怎麽又把陳敘之帶回來了?

“到我樓層你就下去哈。”祝自南無情道。

完全沒有了剛才一句句念叨我喜歡你的深情繾綣。

“……”陳敘之看向他,“都不能讓我的腿不麻了再走?”

好像也有道理。祝自南開始猶豫。

只是,人貴在有自知之明。祝自南深知自己的尿性。

要是猶豫成功,陳敘之的腿不麻了,自己的屁股八成得遭殃。

“你自己在電梯間裏緩緩。”電梯叮的一聲,提示樓層到了。

祝自南瘸著腿挪出去,說:“陳敘之,我喜歡你。”

陳敘之還沒應聲,祝自南轉過身,堵在電梯門口,說:“你自己緩緩哈。”

陳敘之無奈道:“真的不留我?”

祝自南剛正不阿地點頭。

“好吧。”陳敘之嘆息,“我要出差三周,晚上的飛機,等我回來見吧。”

“???”

電梯門隨著陳敘之的話緩緩閉合,等祝自南反應過來時,門只剩一道極窄的縫,他想伸手進去攔都沒辦法。

他眼睜睜看著樓層下降,另一邊的電梯在高層遲遲不動,他只能再次摁亮這一個,想下去找陳敘之。

怎麽這麽突然就要出差了,還是三周。

這麽久竟然就只知會自己一聲,祝自南決定下樓揍陳敘之一頓。

電梯在下降過程中停了三次,在一樓又遲遲不上來,好不容易上來了,中途又停了四次,讓祝自南很氣餒,心想就算下去也見不到陳敘之的人影了。

腿早就不麻了。

祝自南垂著頭憤恨地想,他屁股一疼就這麽久,渾身跟被車碾了似的酸疼也遲遲好不了,憑什麽腿麻這麽快就好。

是故意讓陳敘之走快的嗎。

讓他追下樓去看不到人影。

該死的腿麻。

電梯終於到了,祝自南不抱任何希望地朝前走了一步,心裏還充滿著實在莫名其妙的怨懟,悶頭往裏走。

卻忽然被一只手鉗制住下巴,被迫擡起頭,有個冰涼的觸感貼在他下頜,硬硬的。

擡眸的瞬間,帶著涼意的吻覆了過來。

幸好腿麻恢覆快。

祝自南舌頭被攪來攪去,腦袋裏的想法也翻來覆去。

幸好腿麻恢覆快哈,不然陳敘之還得一瘸一拐地吻過來,太慢了,也好滑稽。

但是……

只要是陳敘之的吻,怎樣過來都好啦。

“我只能……留你半個小時。”剛說完祝自南舌尖就被咬了一下,搞得他開始反思。

這兩天讓陳敘之受委屈了,多留半小時怎麽了。

“一個小時……”祝自南模糊不清地改口,沒想到又被咬了一下,他又開始反思。

讓陳敘之面對那麽多彈幕對他本人的否定,再多留半小時又怎麽了。

“一個半……”剛說完又被咬了一下,祝自南不滿地推開他,“你咬上癮了?”

“看能咬到幾小時。”陳敘之很坦誠。

祝自南沒好氣地去開門,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開門後走進去,轉身,人設依舊不倒,命令道:“進來咬。”

……

陳敘之從來沒有趕飛機遲到過。

這是第一次。

機場廣播裏循環播放著“陳敘之旅客”,提示航班馬上就要起飛。

陳敘之牽著祝自南的手一路奔跑,額發向後揚起,呼吸聲撞進彼此的耳中,倒是平白多了些少年慌張的急。

祝自南看著陳敘之的側臉,過了幾秒,又垂眸落在他們緊緊交握的手上。

人在不同的年紀好像總有相對應的戀愛。

十幾歲時,是明目張膽的偏愛,是莽撞生動的奔跑。

二十歲後,是眼神裏藏不住的溫柔,是在每個岔路口依然要彼此同行的奔赴。

很遺憾的是,屬於他們的十幾歲總是充斥著少年心口不一言不由衷的針鋒相對。

而此刻這場穿梭在人群中的奔跑,好似補還了他們一場兵荒馬亂的青春。

分別時陳敘之微微喘氣,碰了碰祝自南的嘴唇,“等我回來。”

祝自南氣息未平,眼睛亮亮的,看著他說:“我喜歡你。”

一直到徹底看不到人,陳敘之落下的影子才折身往回走。

之後的幾天,網絡上的喧囂絲毫沒有平息。

一個深夜,祝自南在粉絲群裏,敲下了坦誠戀愛的文字。沒有鋪墊,沒有辯解,只是平靜承認自己確實心有所屬,已經戀愛。

緊接著他發了一條公開作品,說會在兩周回為一直支持他的用戶哥辦一場感謝儀式。儀式結束後,將徹底告別直播行業。

消息一出,本就沸沸揚揚的輿論徹底炸鍋,掀起了比戀情曝光時更大的轟動。

黑粉像是抓住了致命把柄,鋪天蓋地的謾罵席卷而來,各種他傍上大款的汙言穢語和惡意揣測占據熱搜。甚至有人編造各種子虛烏有的黑料,試圖把他徹底踩入泥潭。

而真心實意喜歡他的粉絲,大多陷入了失望與不解,長篇大論的勸分評論刷屏不斷,有苦口婆心的挽留,還有恨鐵不成鋼的指責。

密密麻麻的聲音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地蓋在他身上。

隨著他遞交離職申請,[橙汁]這個賬號,被龐瑞以幾條臨時新增的條款為由,單方面強制收回。

祝自南不想和龐瑞做無意義的口舌糾纏,直接整理好證據,委托律師全權處理。

一瞬動用了公關手段,開始限制與他相關的詞條。

熱門話題被撤下,相關視頻流量被限制,曾經霸占平臺首頁的名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各個榜單、推薦位消失。

不過短短幾天,那些討論就被平臺強行壓淡,仿佛要將他在平臺留下的所有痕跡徹底抹去,好像他從未在這個直播圈子裏出現過。

可就算一瞬再強力壓制,也管不到別的平臺。

隔壁平臺關於他的言論也始終沒有消減半分,仍舊是腥風血雨。

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是,自那一次後,門口再沒出現過來歷不明的快遞。

祝自南逐漸放下心來,在聽說啵啵請的阿姨休息時,去帶小禾玩了一天,給她拍了好多視頻發給啵啵。

把小禾送到家後,祝自南騎著小電驢回去,上樓時點開和啵啵的聊天框。

啵啵誇他拍得好,祝自南發語音條,說小禾很有鏡頭感,平時和人說話有些靦腆,對著鏡頭倒是一點都不,是不是得他這個哥哥真傳。

啵啵誇張地反駁,說才不是,他這個哥哥和人說話可一點不靦腆。

祝自南聽著語音進了電梯,回了他一個表情,然後又點開陳敘之的聊天框。

【Z:想我否】

【C:[^3^]】

陳敘之這個微信名是前不久剛改的,為了迎合他這個Z,營造出一種情侶網名的既視感,被段爍狠狠吐槽了一番,結果段爍轉頭就和小唯安排上了。

祝自南腹誹陳敘之好幼稚,反手就甩出去個:

【Z:(  )】

梯門打開,一個戴著帽子的男人急匆匆擠進電梯。祝自南側身讓過,剛疑惑地走出去,一眼就瞥見自家門口又擺了個碩大的箱子。

他猛地回頭。

電梯裏的男人正快速摁關門鍵,帽檐壓得很低,露出的半張臉莫名有些眼熟。

祝自南幾乎沒有猶豫,伸手攔住即將合攏的電梯門,沖進去一把掀開男人頭上的帽子。

一張蠻橫刻薄的臉頓時露了出來,頭發卷曲雜亂,皮膚黃暗又粗糙,透著一股油膩勁。

祝自南蹙緊眉心,想起來這個人,冷聲道:“沙海明!上次的箱子也是你放的?我沒去找你算賬,你竟然還敢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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