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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敘之將手機還給齊卓，神色看不出有什麽異樣，“我知道了。”
齊卓惴惴不安道：“陳總……這些聲明都是假的，同樣的模板在娛樂圈能找出來一千份，這……”
“我沒事。”陳敘之擡眼看向他，語氣平靜，“去忙吧。”
齊卓抓著自己的手機出去了。
可還沒等半小時過去，他盯著手機裏彈出的直播間，又一次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橙汁開直播了。
他到底……要不要去告訴陳總？
眼看著直播間人數一路飆升至十萬，彈幕裏混雜著“路人”與黑粉的攻訐謾罵，齊卓心一橫，敲響了陳敘之辦公室的門。
愛情保安恪守職責，他不能讓陳總沈浸在那篇否認戀情的聲明裏，他得讓陳總親眼看看，橙汁此時正在遭受多麽大規模的網暴，這樣才能真正理解那篇聲明背後的苦衷。
“陳總……”齊卓總覺得這間辦公室氣壓很低，大概是陳總心情不好的緣故，搞得他也不敢大聲說話，囁嚅道，“那個、要不你點開一瞬看看呢？好像有人開直播了。”
陳敘之“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手指未停地敲著鍵盤。
齊卓話帶到了不再多待，連忙撤回自己工位。
將郵件回完，陳敘之才拿起扣在一旁的手機，點進直播間。
祝自南開播已經有一會兒了。
並不是提前有規劃、想好要說什麽的直播，他開得倉促又突然，只是因為看到了一瞬的聲明，下意識覺得這樣不行，他得解釋，得澄清聲明是假的。
沖動開了直播後，直播間湧現數不清的人，彈幕滾動極快，還一直在延遲。
謾罵與嘲諷鋪天蓋地，混雜其間的，是頂著他粉絲標識的人在拼命維護。
[橙汁吃你們一分票了？別來這湊熱鬧，氵袞！]
[一瞬澄清聲明是不看的，沒招惹過你們的主播是要罵的]
[黑來黑去還不是見不得橙汁好，就想趕用戶哥走是吧，那些皮下有心肝愛播的藏好了哈]
[眼盲心瞎的一群人，去看聲明啊！都澄清了沒談沒談沒談！]
……
只有不到兩分鐘，祝自南只楞了不到兩分鐘。
他卻在滾動的彈幕裏，認出好多個眼熟的ID。她們一遍遍重覆打字，試圖護住他，擋住那些惡意。
他腦子突然空了。
這場沖動開啟的直播就是個錯誤。
他要解釋什麽？
他能解釋什麽？
親口說出聲明是假的，在十萬人的直播間裏打這些為他沖鋒陷陣的粉絲的臉嗎？
他嘴唇動了動，久久無聲。
[哈哈，用戶哥不會真脫粉了吧，到現在都還沒來]
[沒用戶哥，橙汁的直播肯定幹不下去了]
[趁早離職吧，仗著有個神豪大哥欺負我們137，皇族橙汁名不虛傳]
[一瞬第一個力保的主播，可惜就這樣不爭氣，嘻嘻]
[快遞今晚到哦橙汁（吐舌頭]
[真不知道橙汁哪點吸引用戶哥了，舞不會跳，歌不會唱，話不會說，就仗著有個臉唄]
[那可不，現生裏不也釣了個卡宴車主嗎，不定跟了幾個人了呢]
[我靠怎麽還有開盒寄快遞的啊？惡不惡心啊]
[上面那個你有病吧，我剛還看到你罵橙汁，現在說開盒的惡心？]
[我罵歸罵，但我也是有基本素養的，不上升父母不開盒，開盒的就是惡心哈]
[服了這都能吵起來]
[橙汁反正用戶哥也脫粉了，你能不能把我愛播推薦給用戶哥？]
[什麽玩意，怎麽我手機突然振動了下]
[我也]
[我靠，哪來的禮物特效啊，這是啥禮物，好眼熟？]
[臻愛一生唄]
[……臻愛一生？？？]
直播間人數過多，異常卡頓。禮物特效顯示完過了三四秒，送禮公告才彈出來——
【用戶65231送出“臻愛一生”×1】
[用戶哥來啦！]
[誰說用戶哥脫粉的！黑子說話！！！]
[用戶哥，你別看網上那些造謠的，一瞬已經出聲明了，橙汁沒有談戀愛！]
[相信橙汁！]
[哈哈哈哈用戶哥這次就甩了一個臻愛一生啊，和以前每次撐腰時掄上百個完全不同啊]
[用戶哥刷拉了還是體面結束了]
[用戶哥，橙汁真的沒有談戀愛，他否認了，你不要誤會他呀]
[用戶橙汁999，沒有任何外來人！]
彈幕上攻擊的聲音因為用戶65231的出現收斂不少，逐漸的，替祝自南澄清他沒有談戀愛的言論多起來。
祝自南望著始終掛在榜一的頭像，彈幕裏都在擁護用戶65231，卻又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否定著用戶65231。
祝自南忽然覺得心有點疼。
他沖動地陷入想解釋卻不能解釋的境地，然後讓陳敘之來面臨這一切。
他茫然地想，自己不是喜歡陳敘之嗎？
可為什麽他總是在傷害陳敘之？
從前尚且可以說是誤會，那現在呢？此刻他在做什麽？
他讓陳敘之親眼看著滿屏“橙汁單身”“經一瞬核實卡宴車主與橙汁無戀愛關系”的評論，卻一句話也解釋不出來。
陳敘之的心是鐵做的嗎，看到這些能毫無波瀾嗎。
他能感知到這些，為什麽不能張口解釋？
難兩全的事情裏，因為可以私下裏去和陳敘之解釋，去哄陳敘之，所以現在就可以任由評論區解釋沒談戀愛，他一句話也不說嗎。
他自詡愛陳敘之，但卻先傷害，再去哄，這還是愛嗎。
……
陳敘之從收到戒指那晚，在這人無意識冒出來的話裏，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用戶哥的身份被識破。
所以他很清楚，在此時以用戶65231的身份進入直播間，是給了祝自南另一層壓力。
而他出現的本意也僅僅只是，告訴外界用戶65231沒有脫粉。
目的達到了，他繼續留在直播間只會讓祝自南更糾結。
所以他在合適的時間退出直播間，留給祝自南獨自處理問題的時間，卻沒想到。
偏偏就在他離開後那一刻。
祝自南喉結急促地滾了又滾，看向彈幕，艱澀道：“聲明是假的……”
[什麽？]
[你在說什麽啊寶寶！]
“對不起……聲明是假的……公司沒有向我核實……”
[什麽意思？真談戀愛了？]
[我靠這什麽逆天劇本，橙汁悶那麽半天用戶哥都在，他好不容易說話，用戶哥在這之前離開了？]
[我真不行了，誰能把用戶哥搖回來看直播啊，快認清橙汁真面目吧求求了]
“用戶哥、用戶哥離開直播間了？”祝自南看向右上角的在線人數，發現榜一果然換了人。
但他還是繼續說了。
“網上流傳的卡宴車主出軌、卡宴副駕駛是小三，都是不實謠傳。我和卡宴車……”
就在屏幕外上萬人聚精會神聽重點時，屏幕哢一下，滅了。
所有人的手機頁面只剩一句話——
[直播間已被封禁。]
“封了沒？封了沒！”龐瑞打著電話催促，直到看到電腦上的直播間被關閉，忍不住將手機摔到桌面，“這個橙汁又作什麽妖！用戶哥本來沒走也得被他氣走！”
祝自南對著黑屏的手機楞了會兒，微信又響起。
是蜻蜓發起的群聊天。
“橙汁，你沒事吧？”蜻蜓關切道。
祝自南搖了搖頭，後遲鈍地意識到他們看不到，開口說：“沒事。”
“我剛看你直播了，你別受彈幕影響，”啵啵道，“你看多樂和嗨皮，他倆就啥事沒有。”
多樂的麥閃了一下，不輕不重地“嘖”了聲。
祝自南扯出一個笑，問啵啵：“小禾自己在家嗎？今天我沒能去陪她，你替我和她解釋一下。”
“沒，我把她帶來直播間了，”啵啵說，“小禾正跟老木頭玩呢。”
“好。”祝自南說。
沈默了幾秒，祝自南開口道：“我要辭職了。”
幾個麥不約而同地都沒了聲音。後來蜻蜓打破沈默，故作輕松地說：“沒事，辭職了咱們也都還是朋友。”
話音剛落，祝自南家的門鈴響起。
“有人去找你啊？”啵啵問。
祝自南看向門口，隔了半分鐘，走過去看貓眼，外面沒有人，但地面擺了個不大不小的箱子。
“我有點事情，先掛了。”祝自南掛斷後撥通了報警電話。
直到有兩位警員趕到，祝自南才打開門。
箱子打開，祝自南看到裏面有個抱枕，抱枕上印著他的臉。只是……被潑了紅油漆。
他跟警員去做了筆錄，回來後將東西搬到樓下垃圾桶，再一轉身，看到了陳敘之。
印著他臉的抱枕還在垃圾桶裏，祝自南不知道陳敘之什麽時候來的，有沒有看到他扔東西，變得很慌亂，脫口而出道：“不是讓你回去住幾天嗎。”
陳敘之站在原地，靜默許久，說：“我只是來看看你。”
“看我……”祝自南惦記著垃圾桶裏的東西，他實在怕被陳敘之看到，下意識說：“你下次來提前和我說一聲。”
聽到這句話，陳敘之並沒有什麽反應。
直到祝自南意識到他剛說的這兩句話有些過分，不，是很過分，他又傷害到了陳敘之。他呈現出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慌亂，那是一種內疚的、自責的、想要彌補卻不知怎麽彌補的覆雜神色。
他朝前走了一步，“陳敘之……”然後又止住，忽然就不知道後面該接句什麽，有些無措地楞在那裏。
他不想什麽事都讓陳敘之來幫忙擺平，也不想讓陳敘之牽扯進這場輿論裏。
可陳敘之還是知道了，並且去看了自己的直播，面對滿屏“橙汁沒有談戀愛”的消息，不知道他心裏是怎樣的心情。
陳敘之朝他笑了一下，走完他們之間餘下的距離。
“怎麽了？”陳敘之看著他的眼睛問。
祝自南還是埋下了頭，說：“對不起……”
為剛才的兩句話，也為直播時讓陳敘之看到的一切。
陳敘之說：“沒關系。”
頓了頓，陳敘之補充說：“不論你為什麽對不起，都沒關系。”
在陳敘之這裏，沒關系不是在回答對不起。他只是在告訴總是很容易沈默的祝自南，沒關系的，什麽都沒關系。
一陣凜冽的風吹過，祝自南眼眶有些疼。他不明白為什麽他總是在反思，卻總是在讓陳敘之做那個“沒關系”的人。
又一陣風襲來時，陳敘之看到有一滴墜落的淚水被吹斜了方向。
他再次單膝跪地，仰起臉，溫和地笑了笑。
“這次的事情是不是很難處理？”
“如果你覺得很難，我一直做你的地下戀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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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動開了直播後，直播間湧現數不清的人，彈幕滾動極快，還一直在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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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不到兩分鐘，祝自南只楞了不到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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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早離職吧，仗著有個神豪大哥欺負我們137，皇族橙汁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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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詡愛陳敘之，但卻先傷害，再去哄，這還是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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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就在他離開後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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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汁，你沒事吧？”蜻蜓關切道。
祝自南搖了搖頭，後遲鈍地意識到他們看不到，開口說：“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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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我把她帶來直播間了，”啵啵說，“小禾正跟老木頭玩呢。”
“好。”祝自南說。
沈默了幾秒，祝自南開口道：“我要辭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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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去找你啊？”啵啵問。
祝自南看向門口，隔了半分鐘，走過去看貓眼，外面沒有人，但地面擺了個不大不小的箱子。
“我有點事情，先掛了。”祝自南掛斷後撥通了報警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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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打開，祝自南看到裏面有個抱枕，抱枕上印著他的臉。只是……被潑了紅油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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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祝自南惦記著垃圾桶裏的東西，他實在怕被陳敘之看到，下意識說：“你下次來提前和我說一聲。”
聽到這句話，陳敘之並沒有什麽反應。
直到祝自南意識到他剛說的這兩句話有些過分，不，是很過分，他又傷害到了陳敘之。他呈現出和剛才截然不同的慌亂，那是一種內疚的、自責的、想要彌補卻不知怎麽彌補的覆雜神色。
他朝前走了一步，“陳敘之……”然後又止住，忽然就不知道後面該接句什麽，有些無措地楞在那裏。
他不想什麽事都讓陳敘之來幫忙擺平，也不想讓陳敘之牽扯進這場輿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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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陳敘之看著他的眼睛問。
祝自南還是埋下了頭，說：“對不起……”
為剛才的兩句話，也為直播時讓陳敘之看到的一切。
陳敘之說：“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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