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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理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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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理陸府

半晌,楚鳶才放下茶杯,擡頭與劉嬤嬤說話:“嬤嬤,現下暮鼓聲已停,許府與陸府不在一個坊中,今夜就委屈您在府中歇下了。”

劉嬤嬤將茶盞重重一放,聲音帶了怒氣:“陸三娘子,您將我拘在這,看您在這擺管家的譜,意欲何為呀?”

她身後兩個許家侍女也面露不快,直直的盯著楚鳶。

劉嬤嬤是許府的大管事嬤嬤,她的意思就是許家的意思,平日她來陸府,陸嬤嬤都是好言相待,許小娘更是殷勤備至,當她為座上賓,她何曾做過這樣的冷板凳。

今日楚鳶沒有發話,陸嬤嬤也就不言語,只是靜靜的坐著。

按理,她與劉嬤嬤都是下人,再得主家禮遇,也還不至於可以坐著。楚鳶示意她就坐,她其實也沒明白楚鳶的意思,還只當楚鳶年紀輕,鎮不住場子。

楚鳶仍舊好脾氣:“嬤嬤說笑了,您今日是來看許小娘的,且在這等一會,小娘稍後便來了。”

過了半盞茶左右的功夫,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個小廝。

林三回來回話,說是外院內院各房都通傳到了。

沒過一會,陸思安和寶寶過來了,陸思安今日剛拜了師,又在街上救了人,神色還算冷靜,只是終究是親眼見到了那婆婆的兒子死在眼前,難免喪氣悲傷。

寶寶來到前廳坐下,看到許府的劉嬤嬤明顯不悅,劉嬤嬤還算懂事,起身對陸思安和寶寶分別行了禮。

思安微微點頭,寶寶理都沒理。

楚鳶雖神色平和,但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壓之感,寶寶也就乖乖和思安坐下,沒有言語。

楚鳶和顏悅色的對陸嬤嬤說道:“嬤嬤,去叫各院中人來前廳。”

陸嬤嬤起身領命,行禮後就帶著十數人去了各院傳話。

劉嬤嬤看著她那張臉十分不屑,又喝了兩口茶,吃起了點心。

寶寶有些奇怪,又有些不樂意:“大晚上的,叫我們來做什麽?”

楚鳶聲音溫柔:“教你管家!”

寶寶詫異,好奇楚鳶到底要幹嘛。

又是一盞茶左右的功夫,陸嬤嬤回來了,身後除了去傳話的十幾個人,還有其他的一些婆子侍女。

“三娘子,老婦回來了,各院都已經通傳到位。”

“有勞嬤嬤,坐下歇息吧。”

楚鳶轉頭看著陸思安和寶寶:“二哥,寶寶,辛苦你們帶著人去傳個話,通知所有人到前院!”

陸思安雖覺得小題大做,但看楚鳶這個陣仗,他不好在人前駁斥妹妹的面子,也就聽話的起身,帶了寶寶一同去了。

此時的劉嬤嬤有些坐不住了,主子親自去傳話,那許小娘,來,還是不來。

雪越下越大,院外的人頭上已經落了一層雪花。

應當很冷。

劉嬤嬤看楚鳶此時還神色如常,心下有些慌了,這個女子看著消瘦,但神色自如,不怒自威,不是尋常人。

不到一盞茶的時間,思安與寶寶也回來了,又陸陸續續跟著來了一些下人。

王媽媽竟然也猶猶豫豫的來了。

許小娘仍舊稱病未到,但讓侍女來給楚鳶回了話。

人齊了!

楚鳶坐直了身子:“嬤嬤,點下人數,看缺了多少人。”

陸嬤嬤拿出早就備好的名冊,帶著兩個侍女到門口挨個清點,她手腳利落,很快就得出了結果:“娘子,府中一百二十人,有三十九人未到,其中管事媽媽三人,管事四人,許小娘房中十人,廚房、後院、灑掃二十二人。”

條理清晰,未到的名冊很快交到了楚鳶手上,楚鳶翻看了一下,問道:“可有生病或是其他情形不能來的?”

陸嬤嬤搖頭:“據老婦所知,未有人告假。”

那就是真的不想來。

楚鳶合上名冊,擡頭看著院外的人。

青黛了然,抱劍走到廳門口,大聲道:“自今日起,陸府中饋諸事,交由三娘子負責,大都督即將回京,一切要務,需以迎接大都督與夫人,以及大郎君為重,旁的雜物,安排在後。”

“今日共有三十九人未到,按陸府家規,這些人中,活契的丫頭小廝一律遣出陸府,通報牙行,永不再用,死契的一律發賣,不許回京。”

此話一出,堂上堂下皆是一陣嘩然。

王媽媽出聲:“三娘子做這些事情,可有問過許小娘的意思?”

今日,她的女兒與兒子均未過來,她的女兒是許小娘房中的一等女使,兒子則管著廚房采買。

都是肥差。

她之所以過來,也是因為陸思安親自來叫人,畢竟是主子,沒法裝看不到。

青黛垂眸瞧著她,眼中淩厲了幾分:“許小娘?妾室管中饋,已經是京城中貽笑大方之事,老夫人既發了話,王媽媽還有意見?”

意見兩個字被青黛說得意味深長,她唇角微勾,神色中帶了幾分期待。

“老婦不敢!只是這些人都是府中用了十幾年的人,如此行為,豈不是叫人寒心。”

“寒心?”青黛神色更甚,但她還是耐著性子:“娘子今日剛回府中,就通知各房,奉老夫人的令,要求所有人戌時準時到前院,娘子戌時到了以後,第一次,差遣林管事去傳話。”

“第二次,陸嬤嬤去傳話。”

“第三次,二郎君與四娘子親自去請!”

“陸府的下人竟然能做主子的主了,這樣的下人,陸府還要供養著嗎?”

後面“請”來的人明顯頭更低了,最開始準時到的人都驕傲的擡頭,任由雪花落滿頭也無所畏懼一般。

“再者,娘子吩咐王媽媽五日內清理好眠竹軒,王媽媽清理好了嗎?”

王媽媽臉色一陣發白,鼓起氣捏緊拳頭:“青黛姑娘說笑了,老婦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三娘子昨日到許小娘房中,說的是三日後接管陸府,這還不到三日,老婦誤會了。”

青黛挑眉,顯然有些興奮了。

這個老婦越勇,待會娘子允許她宰了這老婦的機會就越大。

“娘子說的是三日,奈何許小娘不老實,竟然偷竊府內財物,再不接手,各位的月錢怕是都要空了。”

此言一出,院中的人大為震驚,不少人擡頭看著王媽媽,眼中露出憤怒的神色。

廳中的管事和媽媽們斜眼看著王媽媽,顯然也十分不滿。

劉嬤嬤一下子沒坐住,差點從八仙椅上滑下去,趕緊扶穩兩邊扶手,這才坐住了。

許小娘偷沒偷,她應當再清楚不過。

王媽媽慌了,大聲辯駁:“你……你有何憑證,你胡亂攀咬……”

青黛玩味的瞧了她一眼,幽幽開口:“老夫人定下規矩,府中下人今年冬天每人兩套冬衣,各房一等女使多加一套,只有老夫人房中和許小娘房中的人足額領到了,其餘人……都被克扣了吧?”

這下院中的人不僅是嘩然,都在竊竊私語的對賬。

“三娘子這是汙蔑妾身呢!”一道洪亮的聲音由遠及近,許小娘在許嬤嬤和侍女攙扶下來了,她裹著一件藍黑大氅,拿著暖爐,身後跟著三十來人,氣勢洶洶的來到了前院。

圓滾滾的,看得青黛差點忍不住笑。

青黛笑意黯然:“許小娘不是稱病嗎,聲音如此洪亮,看不出來是有病呀。”

許小娘白了青黛一眼,索性不裝了,上了廳中一坐,朝著許嬤嬤就開始哭訴:“嬤嬤啊,您看我在這陸府過的是什麽日子,剛嫁進來大都督就去了南邊打仗,十年都沒回來,二郎君才八歲,四娘子才六歲,我辛辛苦苦拉扯大,如今就換來這麽一句,我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您一定要如實回稟,請侯爺和夫人為我做主!”

聲如洪鐘!

眼淚沒見著,哭聲卻很大。

這邊哭完又朝著陸嬤嬤哭:“陸嬤嬤,你是看著我進府的,這些年我管著這一府的吃喝拉撒,今兒吃什麽,孩子們睡得好不好,老祖宗院子裏的每一株花草,都是我精心挑選的……”

楚鳶沈聲:“夠了!”

許小娘被嚇了一跳,抽噎的聲音硬生生被嚇得止住了。

楚鳶轉頭看著她,神色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小娘這十年對二哥與寶寶的照料,陸府自然心存感激,你不必到處攀扯,你若還想留點臉面,就安靜在那坐著等你的發落。”

“你若還要繼續,那玲瓏院,沁春樓……我可以慢慢陪你算賬,就看到最後,你還能不能留條命。”

楚鳶的話已經直白到底,她看著許小娘,眸中甚至不曾有半點波動。

劉嬤嬤和陸嬤嬤均是心驚,一個十七歲的女子,怎麽能有這麽大的定力。

許小娘想要張口辯駁,但是話到嘴邊,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玲瓏苑,沁春樓,她……她怎麽知道的。

楚鳶看著青黛:“繼續!”

青黛繼續對著外面大聲道:“今夜三次催請均未到的管事和媽媽,無論親疏遠近,一律逐出陸府,宣告牙行,永不再用。”

跟著許小娘來的幾個媽媽管事立刻哭嚎起來。

“小娘,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小娘,這是誰呀,什麽東西也做您的主了。”

“小娘,我們都是你的人……”

陸嬤嬤眼神示意,幾個心腹媽媽立刻帶了小廝,把那幾個管事和媽媽擒住並堵了嘴,許小娘帶來的人立刻就要嘩變動手,林三眼疾手快帶了人將他們團團圍住,丫鬟小廝再厲害,那也不是護衛的對手,眼看一場群架立刻被止在了當場。

青黛雙手環胸瞧著他們,沒有半分憐憫:“娘子管事歷來賞罰分明,今夜戌時準時到的人,一律賞一個月月錢。”

“林管事傳話來的人,扣三個月月錢。”

“陸嬤嬤傳話來的人,扣半年月錢,一年內在府中審核,一年後審核不過,逐出陸府。”

“二郎君和四娘子傳話來的人,扣一年月錢,一律降成仆奴,過程中再有犯錯者,隨時驅逐出府。”

“都聽明白了嗎?”

院中的人神色各異,但聲音已經整齊劃一。

“但聽三娘子差遣!”

青黛看著許小年的人好心補充:“對了,你們剛才不在,那我就再廢些口舌……二郎君和四娘子請都沒請來的人,按陸府家規,活契的丫頭小廝一律遣出陸府,永不再用,死契的一律發賣,不許回京。”

青黛擺擺手,陸嬤嬤的人和林三的人立刻上前就要將那後來的三十多人按住。

青黛指著許小娘身後的許嬤嬤:“還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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