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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三爺當真好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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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三爺當真好顏色

門簾掀開,另一位媽媽和陸寶寶一左一右扶著一個老太太走了進來。

老太太看著七十有餘,慈眉善目,似乎是故意表現得嚴肅,卻擋不住本身就不是嚴肅之人,神色便有些滑稽,又帶著幾分可愛。

楚鳶提起裙擺上前,屈膝行禮:“孫女見過祖母!”

老太太嗯了一聲。

旁邊的陸寶寶神氣的瞧著她,似乎找到靠山一般告起了狀:“祖母,就是她辱罵孫女!”

陸寶寶仿佛一條小炸魚,炸呼呼的指著楚鳶。

楚鳶饒有趣味的看了陸寶寶一眼,不曾插話,耐心的等著老夫人訓話。

老夫人先是拍拍自家小孫女的手以示安慰,然後冷著神色瞧著楚鳶道:“走了多久啊?”

仿佛是故意做出冷臉,可骨子裏不常如此待人,便顯得很是詼諧。

陸寶寶:嗯?祖母怎麽還不開始罵她?

楚鳶乖巧的回話:“回祖母,走了一月零八天!”

老夫人掰著手指算了算,點了點頭:“嗯……日子倒也對得上。上前來!”

楚鳶乖巧的上前,老夫人取下腕上的翠玉鐲子,拉過楚鳶的手戴了上去:“今日起,你就是這府裏的三娘了,府中沒啥規矩,每日中午晚上一同吃飯就是,老太婆身體不好,府中都是許小娘在照料,有事找她,若是欺負了你,就來同我告狀。還有,你這丫頭手腳也忒冷了些,王婆子,給三娘做兩身狐裘……”

楚鳶怔楞住了。

那個鐲子,通身翠綠,價值不菲。

老夫人的關心,如此直接明了。

還有,陸清的話癆,隨娘……

她屈膝:“是,祖母!”

陸寶寶急了,祖母怎麽還不開始罵她?還給她鐲子?怎麽不把她趕出府去。

陸老夫人:“你阿娘與你命苦,但現在畢竟是在長安,天子腳下,凡事要講禮數,切不可讓人覺得我陸府女娘沒有教養。”

青黛立在楚鳶身後半步,聽到這話不自覺朝著陸寶寶瞧了一眼,不知老太太知不知道自家寶貝孫女剛澆了別人一桶水,還在人家姜湯裏放了“足量”的鹽和辣椒。

不知道,這符不符合陸府的教養。

楚鳶答聲是,沒有半分不耐。

碩大的正廳顯得楚鳶格外嬌小,蒼白的一張小臉更是柔弱無辜。

四娘子看著就更加來氣,這一副柔弱的可憐樣,做給誰看,她母親應當便是這種做派,才迷惑了父親,生生讓陸府的定國公位置沒了。

本是能成為五公中最顯赫的爵位,如今,最多怕是只能成為九侯之一,還是排在最末位的。

原想看看這母女兩到底是什麽樣,能把幾十年從戎的大都督迷成這樣,不顧規矩在安南就成了婚。

如今一看……也就這樣。

真不知道阿爹怎麽想的。

陸寶寶正氣鼓鼓之際,遠遠傳來一個聲音。

“阿娘不必憂心,三娘久居安南,自然對大夏的禮儀不甚清楚,請一位女先生好生教授便是。”

楚鳶回頭。

門簾被掀開,山水照壁處進來一個人。

緋紅官服繡了飛鶴金紋,在墨色流雲一般的大氅下若隱若現,肩線利落如裁玉,身形頎長宜人,行走之間自有一股舒朗氣韻。

舉止儀態堪稱典範,俊秀的容顏讓人禁不住窺視。

翩翩公子美如玉,皎如玉樹臨風前。

聲音,春風拂面。

他微撩前擺進了門來。

楚鳶不自覺微微展顏,瞧著他有些出神。

四娘子立刻收了剛才的兇模樣,規規矩矩的上前行禮:“三叔!”

三叔?

那便應該是大都督陸清的胞弟,禮部侍郎——

陸謹!

長安城的女娘最想嫁的郎君。

按規矩,楚鳶也應當喚他……叔叔。

青黛輕輕戳了戳楚鳶的手臂,楚鳶這才回過神,自覺失禮,忙屈膝行禮。

“叔叔!”

陸瑾頷首回禮,然後朝著上首的老夫人行了禮:“阿娘!”

老夫人眼角嘴角全是笑意,溫聲關懷:“下值了?阿娘讓人燉了羊湯,快給三爺端來。”

老夫人身邊的媽媽早已上前親自給陸謹解了大氅。

陸謹在老夫人下首坐下,媽媽又拿來湯婆子給他暖手,並上了熱茶。

不到一刻,一碗熱氣騰騰的羊湯端了來,像是一直在鍋中熱著,就等陸謹下值了回來喝。

青黛憤憤不平的瞧著陸謹,自家娘子下午到了至今,無一人問候是否餓了,也無一人給端杯熱茶,還以為長安風俗不同,如今看來,是人家根本沒把娘子當自家人罷了。

青黛轉頭瞧自家娘子,眼神示意想讓娘子硬氣些,卻看到自家娘子竟然呆楞楞瞧著那陸謹。

眼神中……似乎有一絲……

癡念?

青黛恨鐵不成鋼。

娘子啊,這是想男人的時候嗎?

要打仗呀!

要戰鬥啊!

青黛以為自己看錯了,不可置信的又轉頭認真瞧了一眼自家娘子,而楚鳶已經回過頭低眉候著,等候老夫人發落了。

陸瑾溫聲問老夫人身邊的媽媽:“阿娘和思安,還有三娘四娘可曾用湯?”

媽媽有些為難。

老夫人看著站在那的楚鳶,邊回答陸瑾的問題邊吩咐楚鳶:

“三娘用過了,今日三娘也累了,學禮儀之事,明日再說吧。”

想必是要和陸瑾說些體己話。

青黛:用過了?哪裏用過了?

算了!

放過娘子就罷了,懶得計較了。

不曾想從進來到現在一直柔柔弱弱伏低做小的楚鳶,竟然屈膝施禮回道:

“祖母,一月後阿爹阿娘入京,陛下要在紫宸殿接見陸府,孫女不谙大夏禮儀,恐在殿前失儀,連累陸府。”

所有人都瞧著她。

她自己還知道啊!

楚鳶繼續道:

“叔叔是禮部侍郎,熟悉大夏所有禮法,孫女想拜叔叔為師,學習禮儀典法,也免得請外人教授,一是傳出去不好聽,有汙陸府名聲,二是天子接見非小事,一般禮儀姑姑怕是拿捏不好分寸,若是出了一絲一毫差錯,會連累祖母和大家,孫女萬死難辭其咎。”

這……

拜師?

陸謹放下手中羊湯,仔細瞧了一眼面前的侄女,她正低眉順耳俯首聽著,看不出表情模樣,但是瞧著不像是不懂禮法的蠻人。

老夫人正在思考,她說的倒是沒錯,只是陸謹雖是長輩,畢竟是男子。

而且年紀尚算輕,還未婚娶,這……

若是鬧出什麽……

楚鳶又開口:

“祖母放心,孫女每日只在叔叔下值之時前去請教,每日半個時辰,不會打擾叔叔公幹,也不會落人口實。”

這小娘子,心思倒是靈透。

老夫人似是下了決心,慈愛的瞧著陸謹:“三郎,你意下如何?”

陸謹沈思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恐是不妥!”

楚鳶心中有些失落,但面上仍舊雲淡風輕,朝著老夫人和陸謹施了一禮:

“孫女冒昧,叔叔見諒!孫女告退了。”

楚鳶小步後退,退至門邊正要出去。

“等等!”

陸謹的聲音傳來。

楚鳶立在門邊,仍舊低眉:“叔叔有何吩咐?”

“那便每日未時,到棲遲居吧。”

棲遲居。

為了方便上朝和當值,陸謹在京中置辦的別院,距離皇宮不過一刻鐘車馬。

楚鳶心下歡喜,面色稍潤再次施禮:“多謝叔叔!”

老夫人著急和自己兒子閑敘,吩咐道:“旅途辛勞,回自己院子休息吧,晚飯不必過來問安了。”

楚鳶再次行禮告退,臨別時微擡了眸子看了一眼陸謹,卻突然瞧見他正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她竟貪戀一般瞧了他一眼。

陸瑾雖詫異,卻也沒有多想,溫和的頷首回應。

楚鳶唇角帶笑低了頭,退出了正廳。

青黛疑惑的瞧著自家娘子,自家娘子剛才那是做什麽?

春天到了?

天老爺,悖德啊!

……

正廳外!

王媽媽早已候著了,看到楚鳶出來,帶著笑迎了上去:

“三娘子,您的院子在這邊,老婦帶您去。”

楚鳶見過老夫人,她三娘子的身份便是定下了,不管喜不喜歡,身份在那擺著,明面上王媽媽定然會恭敬。

楚鳶頷首:“有勞媽媽!”

王媽媽瞧她不僅沒有生氣,待人倒是也溫和,心裏不禁生出一絲善心,小心提醒道:

“三娘子,恕老婦多嘴,長安冬日嚴寒,您平日沒事,多在屋中休息。”

青黛疑惑:禁足?

楚鳶仍舊答好,脾氣好得嚇人。

大都督府委實是大,一路過花園,過回廊,過庭院,過到青黛都不耐煩了,這才到楚鳶的住處。

青黛不禁想:娘子是被流放了嗎?

這麽大的地方,還如此覆雜,別說出門,就是大門在哪都不一定能找到。

“娘子,到了!”

一處滿植翠竹的院落赫然出現在眼前,除了院門,其他圍墻全部隱匿在翠竹中,就是想爬墻都找不到。

青黛:這是怕娘子逃走?

一路寒冷,楚鳶早就凍得手腳冰涼,緩緩呼出一口氣。

可算是到了,不然得凍死人。

到了門口,王媽媽笑道:“三娘子,到了,老婦就先退下了。”說罷就要走。

“等會!”

青黛叫住了人,上前推開了院門。

一股長久無人居住的腐氣,混合著綠竹的生氣一起撲面而來。

青黛傻眼了。

大都督府竟然能有這麽荒涼的所在,怕是城外亂竹堆都比這有序些。

滿目荒涼破敗,不過大致能看出這院子的布局,看著挺大,正廳臥房外,前院有一個涼亭,後面還有一個不小的後園。

按理這個規制的院子,至少是主母才能居住的,再看院內院外的翠竹,也不是凡品。

只是如今荒得,那草已有一人多高,院中一棵不知什麽樹此刻禿得只剩個樹杈子,遠遠的只看得到一部分正房的黑色瓦片,和兩邊飛檐而上的鴟尾。

青黛氣極反笑,呵了一聲扭頭看著王媽媽:

“媽媽,這就是我家娘子的院子?”

眸中兇光畢露,駭得王媽媽和兩個跟著的小丫頭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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