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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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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與花

賈嫵玉從未在車庫裏見過那麽多路虎,一排排像是玩具車一樣整整齊齊停在一起。三人停在一輛S680前,反倒是一直沈默的林槿先開了口:“哥,你那麽戀舊,怎麽舍得換掉你的那輛大眾,還順手收藏了這麽多路虎。”

而林槿怎會不知,那輛舊大眾車包含著林棠過去許多的回憶,他的事業、他的初戀、甚至他的痛,換掉那輛大眾對於林棠而言無異於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之前有人跟我說‘路虎,就是男人的腿’,她要買輛路虎給我。我估計她是隨口一說,我卻耿耿於懷到現在,怎麽都不甘心,車子也越買越多。買到最後才發現,自己買的跟別人送的,那感覺終究是不一樣。”

林棠說得釋懷,賈嫵玉卻覺得自己被他勘破,她確實忘記了路虎車這件事。倒是林槿笑意從渾濁到明朗,他分明垂著眼看著賈嫵玉:“你別跟她計較,我們年輕人總是把不會實現的誓言掛在嘴邊。”

他再擡眼時,對上了老吳驚奇的目光,真是有意思,林槿覺得賈嫵玉天生就適合站在舞臺上,車庫四人三個人都盯著她看。而她只是低頭瘋狂滑手機,手機殼後面的那張《霸王別姬》的電影票也不知在何時被她取下了。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林槿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返回一樓客廳的,他全身像是被灌了鉛癱坐在沙發上,手機重得猶如鉛球,明明萬般艱難可他還是打開了AWO的官網。

手指顫抖著點下了春季賽獎杯欣賞那一欄,時間已經過去兩年獎杯也被陸陸續續地刻上了一些別隊的ID。FSS隊員的ID很好找,畢竟是第一支奪得春季賽冠軍的隊伍,唯獨賈嫵玉的ID像是被藏起來了一般,林槿左右旋轉獎杯無結果,他心裏存著一絲僥幸,手指向上滑動,將整座獎杯翻轉過來。

卻發現她的ID簡直刺眼——Yu&Tang被永遠留在了杯底,像是這兩個人共同撐起了這座獎杯。年輕人不僅把誓言掛在嘴邊,還把他永遠留了自己的生命裏。

不遠處大橘貓正在專心致志地用爪子玩寵物飲水機噴出來的水,林槿試探性地喊了一聲:“小草莓……”

“喵嗚——”小草莓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向沙發上的林槿飛奔而來,縱身一躍一屁股坐在了林槿的大腿上。林槿渾身脫力,撫摸著小草莓的身體笑了出來,海棠花香、德國煙、埃菲爾鐵塔、電影票,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城市另一頭,賈嫵玉坐在車裏沒比林槿好受多少。她口幹舌燥恨不得接幾口雨水喝喝,她多希望林棠說點什麽,或者老吳說點什麽也行。或者都來罵她吧,把她給罵醒,可老吳似乎比林棠還安靜,賈嫵玉還能捕捉到林棠的呼吸聲,老吳專心開車看路,完全就是一個沒聲音壞掉的導航。半個小時的車程,待到達到比賽場館時,賈嫵玉扶住車門就想跑,沒跑成是因為她不會開車門。

林棠上半身越過中控臺幫她按了一下車門上方的按鈕。距離太近賈嫵玉可以聞到他的發香,不能再聞了,她屏住呼吸,拉起自己的雙肩包就想溜,背包拉鏈散開露出那個Esc鍵為玉石雕刻的鍵盤。

賈嫵玉更加狼狽地想要掩飾,想要把鍵盤塞回去,林棠眼裏有隱忍不發的烈焰,他一把擰住了對方正在塞鍵盤的那只手腕。

“嗯唔——”賈嫵玉嚇得發出一聲類似小貓咪受驚時的嗚咽。

“放心去,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知、知道了。”

賈嫵玉的臉熱了,趁林棠松開她手之際就拼了命地往選手通道跑去,不去細想林棠這句話裏別的含義。車廂內,林棠把剛剛抓緊賈嫵玉的那只手放在鼻下細嗅,終是暢快地笑了出來。

林槿的母親生前為了維持身材經常斷食,所以時常會低血糖在家裏暈倒。母親告訴林槿,她在暈倒的時候會什麽都聽不見,眼睛裏飄起黑白雪花,像是老式電視收不到訊號,更嚴重的時候會出現幻覺。

頹在沙發上的林槿把手指插進小草莓的毛發裏,覺得自己是不是也犯低血糖出現幻覺了。幻覺裏賈嫵玉打完六把SOLO賽,果然穩居積分榜第一,而第二名是一個ID名為“Taizi”的人。

賈嫵玉站在由“游魚網”讚助的廣告牌前接受采訪,攝影師鏡頭略微掃過坐在臺下的讚助商,那張臉林槿熟悉得直咬緊後槽牙,牙齒喀喀作響。

而站在采訪席上的賈嫵玉萬萬沒想到主辦方今天會安排馬藺采訪自己,再遇馬藺,他幾乎是泣不成聲,身為主持人遞過來一束白色鮮花後,淚眼婆娑的他竟只能說出四個字:“歡迎回家。”

賈嫵玉的心哪怕真的是塊石頭,現下也被馬藺的眼淚淋熱了,二人在采訪臺上相擁哭泣要不是采訪結束她在後臺遇到了沈瑤華,賈嫵玉可能會抱著馬藺哭上一晚。

“你能理解馬藺的用心良苦,為什麽不能理解其他人的呢?”

如今的沈瑤華已經改抽電子煙,一口一口把後臺休息室抽成了水果味,煙霧朦朧中賈嫵玉看見了後臺休息室讚助商的名字。

前臺馬藺在說今天這場SOLO賽的結束語,他緩緩開口,念道:“在AWO的比賽舞臺上或許出現過很多太子、教主、大魔王……但是當我們說到‘神’時,或許心裏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玉神的ID。一直以來不管是哪款電子競技游戲,只要有老選手回歸,就會有人問那個問題,新世紀是否有載老選手的舊船。”

“但是,我看了今天玉神的SOLO賽表現,我想大概船它就停靠在港口,它就在海面上。而所有職業選手要做的,就是憑自己的本事上那艘船!”

臺下,久違的掌聲雷動。

理解,怎麽會不理解。畢竟那個人現在是自己的舅舅。

沈瑤華見賈嫵玉埋頭不語,把電子煙收回煙盒:“你是一塊搬到哪裏都能活的石頭,他是一朵一動就傷及根本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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