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沈若清

關燈
再遇沈若清

“皮外傷。”百裏晴雨說,任由她給自己上藥。

花亦宛低著頭,手上的動作很輕。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

“我小時候也受過傷。姐姐也是這樣,擋在我前面。”

百裏晴雨看著她。

“她比我大兩百歲,金靈根,天賦好。每次我被欺負,她都是第一個沖上去的。”花亦宛的手指頓了一下,“後來她化神了,再後來——她失蹤了。”

她把紗布纏好,系了個結。她沒有再說下去。轉過身,去收拾散落在沙灘上的法器。

百裏晴雨靠坐在巖石上,看著她的背影。

但那天晚上,百裏晴雨在營地裏多烤了一份幹糧,放在花亦宛手邊。花亦宛看了一眼,拿起來吃了。

有一次,三人在一座無名海島上休整。南宮翔在船頭釣魚,百裏晴雨和花亦宛在沙灘上處理靈材。

花亦宛忽然說了一句:“南宮翔泡的茶,你喝得慣嗎?”

百裏晴雨的手頓了一下。“還行。”

“他泡茶的手藝不錯。”花亦宛的語氣很平,“但他從來不給自己泡。”

百裏晴雨看著她。花亦宛沒有看她,繼續處理手裏的靈材。

百裏晴雨沈默了片刻。“你想說什麽?”

花亦宛放下手裏的靈材,擡起頭看著她。“他對你太好了。好得不正常。”

百裏晴雨沒有接話。花亦宛又低下頭,繼續處理靈材。“我不是說他另有所圖。我是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太好,被好的那個人,會不自在。”

百裏晴雨沈默了很久:“我知道。”

花亦宛沒有再說什麽。兩人坐在沙灘上,海浪一下一下地拍過來,又退回去。花亦宛在提醒她。百裏晴雨知道。花亦宛也知道她知道。但花亦宛不知道的是——百裏晴雨早就知道南宮翔是什麽人。和她一樣的人。

東域第四十三年,百裏晴雨元嬰中期了。一百八十七歲。

花亦宛元嬰中期圓滿,也快突破了。南宮翔則到了元嬰後期。

“該回去了。”百裏晴雨說。

沒有人反對。三人收拾行裝,乘船西行,回南域。船行一年有餘,海上的日子平淡而枯燥。有一天傍晚,百裏晴雨在甲板上吹風。花亦宛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回去之後,你有什麽打算?”花亦宛問。

“先回南域看看。”百裏晴雨說,“然後可能去西域,或者中域。”

花亦宛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百裏晴雨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子。習慣了花亦宛的笑聲,習慣了南宮翔偶爾遞過來的一壺熱茶。她知道他們中有人是帶著任務來的。但她查過,他們沒有惡意。

至少現在,他們是同伴。第二年的一個傍晚,船行至一片平靜的海域。

夕陽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紅。百裏晴雨靠在船舷上,看著落日,手裏端著一杯涼茶。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楞住了。一個女人從船艙裏走出來,走到甲板上,似乎也是來看落日的。元嬰圓滿。素色長裙,木簪挽發,面容清麗,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冷意。

沈若清。她顯然也看到了百裏晴雨。她的腳步頓了一下。那一瞬間,她的眼睛裏閃過驚訝。元嬰中期。這個速度,不慢。沈若清的目光從百裏晴雨身上移開,掃過她身邊的兩人——南宮翔、花亦宛。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眉心輕輕一攏,像看到了什麽讓她不舒服的東西。但她沒有走過來。

她只是朝百裏晴雨點了點頭,淡淡說了一句:“百裏道友。”

“沈前輩。”百裏晴雨回了一禮。

沈若清沒有再說什麽。她轉過身,走回了船艙。百裏晴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艙門口。

花亦宛湊過來,小聲問:“那位是?”

“一位故人。”百裏晴雨說,“元嬰圓滿的散修。”

“她看我們的眼神好奇怪。”花亦宛嘟囔了一句。

百裏晴雨沒有接話。她看了一眼宮翔,收回目光,繼續看落日。船又行了數月,終於靠岸了。

南域,海瀾城。碼頭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百裏晴雨四人下了船,踏上了闊別五十多年的土地。

海風還是那個味道,鹹腥的,混著魚蝦和靈草的氣味。

“終於回來了。”花亦宛伸了個懶腰。

百裏晴雨正準備去找客棧,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百裏道友,請留步。”

她轉過身。沈若清站在碼頭上,身邊沒有別人。她的目光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認真。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她說,“單獨。”

百裏晴雨看了看花亦宛和南宮翔,他倆先走了一步。

“前面有家茶樓,”沈若清說,“坐坐。”

茶樓二樓的雅間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沈若清給百裏晴雨倒了一杯茶,推過來,語氣很平,“你修煉得很快。”

“僥幸罷了。”百裏晴雨說。

“僥幸。”沈若清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百裏晴雨,你有沒有想過,你的那些機緣,是否太多太巧了?”

百裏晴雨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你是說——”

“我沒證據。”沈若清打斷了她,“所以我不能告訴你太多。但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百裏晴雨看著她。

“元嬰後期之後,一定要來找我。”沈若清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在那之前,不要完全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對你太好的人。”

百裏晴雨沈默了片刻:“為什麽?”

沈若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因為我和你的經歷很像。”她說,“我也是金靈根。我也是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的。我也有過‘機緣’不斷的日子,有過對我好得不正常的同伴。直到元嬰後期,我才發現——”

她停下來,沒有說下去。

“發現什麽?”百裏晴雨問。

沈若清看著她,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發現我只是一顆棋子。”她說,“被人養著,等著被收割。”

雅間裏安靜了下來。窗外傳來碼頭的喧囂聲,遠處有海鷗在叫。

“你有沒有證據?”百裏晴雨說。

“沒有。”沈若清說,“所以我不會讓你現在就去做什麽。我只是提醒你——留個心眼。到了元嬰後期,你的實力足夠自保了,那時候再來找我。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百裏晴雨看著她:“好。”

沈若清點了點頭,站起來:“那我走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