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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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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花雨紛飛,鳥鳴清幽的山谷中,兩道身影站立。

江與珩目光一轉,他這才發現沈喚星身旁的地面上還躺著一名少年,身穿知南宗的弟子服,此刻雙目緊閉,臉色略顯蒼白。

此人正是項關。

但江與珩並不關註他,也不去瞧沈喚星。他的目光全然被她身後之物所吸引。

那是一個巨大的樹墩,直徑長達十米。只見斷面整齊,像是被極鋒利的劍刃橫切,盤旋交錯的根節緊緊抓在地面上,不難看出,這曾經是一棵參天古樹,起碼有數百年歷史。

而在樹墩的平面上,懸浮著一枚銀藍色的圓狀物,正不斷地釋放電流,以它為中心的三百米範圍內形成一片巨大的雷區。此時,晨曦的光映在它身上,只見居然是一面縮小的雷輪,整體造型像是銀環,可邊緣極厚,鑲嵌著繁覆的符文,顯得無比威嚴。

毋庸置疑,這便是各門派精英想要獲取的仙器。

是我的了。

江與珩在心底這麽說著。他擡步走過去,臨近沈喚星身邊時,問了一句:“那陣法破了?”

沈喚星應了一聲。

“那就好。”

江與珩剛要跨出一步,沈喚星閃身攔在他身前。

江與珩眉眼淩厲,道:“你也要它嗎?可以,我們比試一場,誰贏就歸誰。”

他心裏清楚沈喚星的實力在自己之上,可是不戰而退不是他的風格。

誰知沈喚星卻搖頭,“我不需要它。”

江與珩皺起眉,無聲地詢問。沈喚星看著他,神色鄭重:“而你也不適合這件仙器。”

江與珩目光一沈,“什麽意思?”

沈喚星道:“你的靈脈天生比旁人纖細,此仙器乃是天火雷輪,它在北方雷澤中遭受雷電與天火淬煉千年,因此威力霸道,你的靈脈承受不住。”

江與珩聽完她說的話,盯著她道:“你怎麽知道的?”

沈喚星明白他指的是靈脈一事,於是坦言相告:“我的眼睛特殊,能夠看見人體各處脈絡,以及靈力的流動走向。”

江與珩直視她的雙眼,這是一雙黑如點漆的眼睛,永遠帶著淡漠與冷靜,宛如平靜的湖水,似乎任何事情都不會裝進她的心底。

江與珩道:“多謝相告。”

說完,居然沒有改變想法,依舊向前走去。

紫光一閃,飲塵劍薄冰一樣的劍刃橫在他身前,倒映出他的面容。

沈喚星再一次鄭重道:“再考慮一下吧,若長期驅使,你的靈脈很可能造成無法逆轉的損傷,之後你將再也無法修煉。”

江與珩低低一笑,雙目如火焰,將他的面容襯得桀驁淩厲,“你所說的情況是我無法順利駕馭這件仙器,倘若我能夠成功收服呢?”

“你這是冒險。”

“我偏要嘗試。”

沈喚星望著他,“你……不惜冒險也要變強,為了什麽?”

江與珩道:“為了我的目標。”

沈喚星喃喃道:“目標?這種感情是叫堅持吧……”

江與珩繞過她,走向她身後的那片雷區。

沈喚星從思緒中回神,轉頭對他說道:“堅持不了可以向我示警,我會把你帶出來。”

江與珩決然地踏入那淺藍色的光罩中,身體瞬間被萬道電流貫穿,尖銳的疼痛頃刻間傳遍全身!

他膝蓋一彎,差點整個人趴在地上,背上像是綁著千斤重的石塊,壓迫得他快喘不過氣來。他咬牙,吃力地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地向仙器靠近,雙腳在地面凹出深深地痕跡。

他能感覺到,沈喚星正在註視著他,用那幽邃地、疑惑地目光。

看著江與珩強撐著的背影,能夠明顯的感覺到他的勉強和吃力,可是卻透出一股韌勁,仿佛無論怎樣都無法折斷他一身的鋼精鐵骨。他只會不斷地前進,直到達到終點。

這是沈喚星第三次感受到這般強烈的感情。第一次是從瀕死的一位老者身上,那位老者被妖怪所傷,血流不止,央求她救命,他眼中迸射出的求生之欲,伴隨著恐懼與痛苦,讓她困惑。

她當時只覺得死很可怕嗎?

師父告訴她世上大部分人都怕死,喚星坦然說道:“我不怕。”

上淵淡淡一笑,“因為人有七情六欲,所以面對死亡會恐懼,這是本能。”

而她沒有七情六欲,所以無所畏懼。

第二次是憤怒。路過一座城鎮時,她見到茶館中兩名男子吵架,爭辯得臉紅脖子粗,五官扭曲起來,每一處都顯得無比鮮明。

她問自己:我也能這樣做嗎?

天衡說過:“沒有情感不是很好嗎?這樣活得輕松些。”

望山卻告訴她:“那與行屍走肉沒有區別,上淵都體會過七情六欲呢。”

琉璃玉。

想到這件剝奪了她二魂七魄的神器,喚星總會仰望天際,在心底問:會在哪裏呢?找到之後我就能知道自己是誰,也能體會到那些嗎?

出了會兒神,她再擡眼時,江與珩已經來到仙器前,此刻正盤腿打坐,意識似乎被拉入了另一個境界。

沈喚星看了眼昏迷的項關,他還在沈睡,只是額間不像一開始那樣泛黑。

自己施法將邪陣破掉後,期間遭遇到未知力量的阻攔,原本正在抗衡,誰知對方的力量忽然弱了下來,她這才一舉成功。

聚靈陣的光沖破洞穴,一陣地動山搖後,另一處的石門被打開,項關就昏迷在裏面。她眼見那三百名陰魂成功解脫,這才帶著他一路禦劍來到此地,項關遭邪靈挾持已久,身體被邪氣侵入,剛找到他時額堂發黑,雙唇青紫,呼吸也極其微弱,仿佛已經死去。

沈喚星當即為他輸入了大量的靈力,這才撿回一條性命。

這一番療傷足足進行了一個時辰。她眼見此處靈力豐沛,更有仙澤護佑,於是將項關安置在靠近仙器的地方,自己也調神養息。等到太陽升起時方結束,緊接著江與珩就出現了。

沈喚星默默地註視著他的背影,隨後移開目光。

她像一開始守護項關一樣,持劍駐守在雷區前。

過了莫約半柱香時間,她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鬧,都是很年輕的聲音,人數不少。但大多檀中氣息不足,似乎受了傷,只見天空閃過數道光芒,伴隨著禦劍的風聲,齊齊降落在她不遠處。

“呼……在這裏總不能追上來了吧?”

“真是驚險,還以為剛逃脫那些魔教妖人的魔掌,又要被那蛇妖給解決了!”

“咦?那是什麽?啊!那裏有個人!”

“是別派弟子嗎?”

“等一下,她身後是……仙器?!”

“在仙器旁邊的好像是江與珩!”

“蘇師姐,那不是項關師兄嗎!”

這些人正是適才與那五位黑袍妖人交手的仙門弟子,共計三十餘人,居然齊聚在這裏。只是不見虞天霖的蹤影。

原來是虞天霖剛逼退那五名黑袍人不久,眾人原地調息療傷,可是剛才的動靜卻引起了林中數名妖怪的註意,由於眾人都受了內傷,虞天霖便自己留下來纏鬥眾妖,讓眾人先行一步。

可縱然虞天霖再厲害,面對陸續圍剿而來的妖孽分身乏術,總有幾只漏網之魚,偏偏其中還有數名修為已過千年的,於是眾人只能且打且退,一路被打到了這裏。

趙雪扶著昏迷的左寧,目光不停地朝沈喚星看。

蘇譽清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項關,發現他似乎受了傷,於是率先上前,朗聲道:“在下知南宗蘇譽清,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她離沈喚星較近,一眼便看見她手中的靈劍,通體淺紫,劍刃如冰,竟然是飲塵劍。

沈喚星註意到她身上的服飾,清楚她是知南宗的弟子,於是回答道:“我叫沈喚星。項關遭到邪靈偷襲受傷昏了過去,我已施法為他祛除邪氣,一會兒就會醒來。”

蘇譽清拱手道:“多謝。”

說著走過去將項關扶起,暗中去探他脈搏,發現雖然被邪氣侵體,但確實已經祛除幹凈,心中松口氣。好歹人已經找到了。

其餘仙門弟子不由自主地向仙器靠近,眼中盡是驚訝與渴望,有好奇的人想要伸出手,沈喚星忽然道:“別碰!”

那人嚇得一激靈,就聽見她說道:“這是天火雷輪形成的雷區結界,上面布滿萬道電流,小心被弄傷。”

眾人面面相覷,忽然有人道:“那江與珩進去了,豈不是在收服仙器?”

“不會吧?我們居然撲了個空,什麽都沒得到嗎?”

“江與珩也太幸運了吧。”

“別著急呀,他不一定能夠收服成功!”

“不行,我也要進去試試!”

眼紅仙器的人蠢蠢欲動,擡腳便要上前,沈喚星霍然擋在前面,說道:“先來後到,既然是他先到達此地,應由他最先開始收服,如果失敗,再由你們進入。”

有人怒聲道:“我們憑什麽聽你的?”

“江與珩此刻已經進入冥想狀態,你們進去會擾亂他的靈息,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而且天火雷輪威力霸道,心智不堅者會瞬間隕滅。”

那人見她百般阻撓,料想定是江與珩同夥,心中自然不信,冷聲道:“我偏要進去!”

說完不顧沈喚星阻攔一腳便要踏過去,誰知雙手剛越過藍色屏障,下一刻就慘叫出聲,數道電流將他的雙臂灼燒成了黑炭。

眾人大驚,一時齊齊呆住,蘇譽清本想上前,可是她扶著項關動作慢了一步,還是沈喚星一把將他提了出來,扶在地面上,只見他四肢抽搐,身上還有電光流竄。

“孫師兄!”三名弟子搶步來到他身邊,見到已經成焦炭的兩只手臂,頓時面色難看,甚至哭出聲來。

見識到仙器威力,沒有人再敢上前冒險。高岳和徐仲元也面面相覷,心中不由得更加擔心起身處雷區中心的江與珩。

僅僅是碰到了這藍色屏障就有如此威力,可見江與珩本人遭受了何等的痛苦和壓力。

忽然,有人輕輕一笑,“有意思。”

蕭決掌心寒光一閃,沒人見到他驅使的動作,只見一枚千回針已經直直刺向藍色屏障,然而卻在半途被人攔截,飲塵劍橫空一劈,已經將那鋼針擊落於地面。

沈喚星註視著蕭決,道:“你想殺了他。”

這個他,自然是江與珩。

高岳和徐仲元,以及玄天劍宗其餘兩名弟子均是臉色一變。

蕭決動動手指,千回針飛回他的掌心,漫不經心道:“我只是想試試這結界的威力。”

沈喚星的雙目猶如冬日明凈的湖水,將他的惡意盡收眼底,聲音是透骨的冰涼:“你剛才分明攻擊的是他,否則我不會截下這枚針。”

蕭決低低一笑:“胡說八道。那個廢物可能擋不住這雷壓,我可不一定。”

沈喚星道:“你想殺他,我就更不能讓你過去了。”

蕭決冷笑,周身靈力蠢蠢欲動,眼中似有紅光一閃,“就憑你?”

沈喚星直視著他,“你可以試試。”

蕭決在修羅場中對抗惡鬼兇靈時本就沒使全力,他懶得出手。虞天霖與蘇譽清既然那麽拼命,他就順勢在一邊看熱鬧。即使遭遇雷電攻擊,蕭決憑借宗門內的內功心法已無大礙。天火雷輪本就是他看上的仙器,他非得到不可。

蕭決身體緩緩淩空,紅色光芒愈發囂張地蔓延,將所有人無聲地逼退幾步,他俯瞰著沈喚星,眼中盡是嘲弄與輕蔑。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麽本事!”

沈喚星從容鎮定,持著飲塵劍絲毫不懼對方釋放出的威壓,那股氣勢居然要比蕭決還要凜然幾分。

眾人見情況不妙,早已退避三尺,生怕被卷入其中。

這一刻,原本陽光明媚的山谷中仿佛暗了下來,萬物屏息,連空氣中都卷動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殺氣。

倏地,蕭決動了。

只見他右手連畫法訣,只見萬丈紅光齊齊閃耀,竟然將日光都比了下去,猶如潮水般凝成一只巨型蛟龍,但聽一聲長吟,排山倒海地撲向沈喚星。

沈喚星依舊站立在原地,飲塵劍橫列在前,指尖一點靈光,撫過冰涼劍身,巨大的法印璇絡而出,轟地一聲,直直地撞上這頭以靈力凝聚而成的蛟龍。

碰撞聲瞬間震響整座山谷,沖擊力形成的風壓將周邊桃林逼得彎折,花葉被吹得脫落。

眾人驚呼,沒想到兩人修為俱是如此了得!

再定睛望去,兩道身影已然交鋒在上空,身法均是快若閃電,只能看清劍光,一紅一紫,在廣闊的天地間搏鬥廝殺。

飲塵有靈,更是在兩年前與沈喚星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所以沈喚星並不用刻意地去操縱,靈劍已經隨著她的心意進行攻擊。

飲塵劍與蕭決纏鬥,沈喚星雙手結印,只見天空聚來烏雲,居然落了一陣冰雨,尖銳鋒利,打在身上必有穿體刺骨之痛。蕭決反應極快,劍影幾乎連成一張大網,將所有冰針斬碎,就在此時,飲塵劍分成無數劍身,向他席卷而來。

蕭決雙手亮起一陣紅光,數枚千回針飛掠而出,迎上劍雨。千回針乃是天道門的獨門絕技,用以秘法鍛造而成,此刻附上法訣,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六,竟然絲毫不遜於沈喚星的劍雨。

然而沈喚星的攻勢更加密集,更是銳不可當,千回針即使威力無比,卻也瞬間被突破防護,劍雨打在他的身上。

蕭決連中數招,傷口血液飛濺,眼中煞氣騰起,右手忽然燃起一簇綠色的火焰,火焰褪去後,掌中赫然多了一道骨鞭。鞭身長達七米,甩動間發出‘咯咯’聲響。他運足靈力,揮出一鞭,鞭身所到之處,激起一陣淩厲風聲。

沈喚星錯身一避,短促地掃了一眼,心道:萬妖鞭,沒想到他竟有這件妖器。

就在這一下停頓時,這長鞭竟然憑空轉了彎,那布滿骨刺的鞭身似乎定要飲她的血一般,從她背後再度抽來。

沈喚星渾然不動。

這萬妖鞭是用一只千年大妖的脊骨鍛造而成,威力剛猛,若是抽上那麽一鞭子,修為低者可能就沒命了,修為若高些也會落個身殘的下場。

一時之間,眾人驚呼出聲,想著沈喚星必敗無疑。

誰知那長鞭抽上後背,居然被彈了回來!

蕭決被這力道震開,反而淩空退了幾步,心中大驚。

定睛一看,居然是沈喚星倒轉飲塵劍護住自己,吃下了大部分攻擊。而她的身體上冒出灼熱的氣浪,凝聚成火焰鎧甲,將那一鞭其餘的威力擋了下來。

這是什麽功法?

蕭決暗暗吃驚,剛才幾番搏鬥下來,他已露敗相,而她幾乎一直保持攻守交替,不曾落下風,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閑,不動如山的姿態。

再打下去,除非他冒險動用那套秘法,否則必敗無疑。

可是,那本是用來對付虞天霖的,若是用在這裏,被知南宗的人看去,日後虞天霖定然有所防範,得不償失。

蕭決正處於猶豫不決時,忽然下方傳來一陣轟響。

只見天火雷輪形成的雷區結界正慢慢散去,而正處於中心的江與珩緩緩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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