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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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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江與珩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感知。

他強忍著巨大的痛苦穿越雷霆結界後,一靠近天火雷輪便被奪取了意識,再睜眼時他被拉入了一個雷電交加,狂風驟雨的懸崖上。

陰雲壓頂,閃電穿梭。這片嵯岈之地仿佛終年不見天日,總是被雷暴與狂風籠罩,讓人喘不過氣來。他看見在雷電的盡頭,有一面銀藍色的雷輪,正懸浮於一塊巨大的玄石上。

於是,他跳入懸崖之下的雷澤中,尚未踏出一步,他便被從空中落下的天雷擊中,那一瞬間仿佛全身筋骨錯位一般,他痛得精神恍惚。

至此,他每行一步,便有一道天雷落下。

雖然外界時間只過了大半個時辰,但江與珩只覺得過了很長時間,長到他一睜眼看見高岳等人時,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率先迎上來的高岳關懷道:“五師弟,你怎麽樣?”

玄天劍宗門規並不森嚴,稱呼以入門順序來排,江與珩雖為宗主之子,但從小也有與師兄弟們一起練功,至於為何排名第五則是因為前面四個弟子入門後,恰好他在七歲開始修煉,所以排名第五。

江與珩被眾人圍在中間,他覺得靠的太近,伸出手揮了揮,眾人了然地退後幾步,滿眼焦急地等待他開口。

江與珩伸出手,只見一枚銀藍色的雷輪正旋轉在他掌心,那足以劈裂一切的閃電滋滋環繞著,已然被他成功收服。

高岳神情歡悅,拍了拍江與珩的肩膀,道:“太好了!師父師娘定為你高興!”

徐仲元也歡喜地瞧著他,至於其餘兩位弟子均是挺直了腰板,他們身後是是各仙門弟子或是羨艷,或是失落,或是冷眼,或是不甘的目光。

蕭決冷冷地瞧著那邊的熱鬧,將靈劍歸鞘,臨走之時剜了沈喚星一眼,對方卻沒有註意他,反而在望著江與珩。

他心中煞氣難消,可眼下仙器已被奪走,再打下去沒有必要。他心中暗暗記下這名少女,總要和她算這筆賬的。

天道門弟子擁著少門主禦劍離開了。

人群中自從江與珩收服仙器後,便掀起一陣竊竊私語,大多是不甘心和悲嘆自己時運不濟。

而知南宗這邊。

趙雪將左寧安置在一棵桃樹下,瞧著他蒼白的臉頰,忍不住紅了眼眶,直到現在他依舊沒有醒來,上品丹藥也服下了,可就是不見一點動靜。

李澈眼見得不到仙器,只能盤腿坐下,運功療傷。

蘇譽清收回落在仙器上的目光,轉頭靜靜地瞧著昏迷的兩位同門,忽然,她發現項關的眼皮動了一下,緊接著口中輕輕“嗯”了一聲,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趙雪喜道:“項師兄,你醒啦!”

項關目光眨了幾下,適應光線後,猛然坐起,口中應激叫道:“鬼!”

蘇譽清蹲下來,淩霜劍劍柄壓在他肩頭,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給他,她淡聲道:“沒有鬼,凝神。”

項關這才如夢初醒,瞧見蘇譽清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心有餘悸道:“蘇師姐……”轉頭看了趙雪,這才有一種回到塵世的感覺,“小師妹……”

他環顧四周,發現李澈正在調息,目光一轉,看見面無血色的左寧,心中一驚:“左師兄怎麽了?”

趙雪眼中含淚,道:“是在你失蹤之後的事情了。”

她將發生的事情一一相告。

項關低下頭,啞聲道:“原是因為我,否則師兄師姐也不會牽扯進來。”

蘇譽清道:“與你無關,那五名魔教妖人也不知在施展什麽邪術,我們及時阻止也免去一場災禍。”

這時,李澈調息完畢,他運功時便聽見了項關的聲音,一睜眼便問道:“倒是你,怎麽弄成這幅樣子?”

項關也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一切相告,提及沈喚星時才想起在洞中與她的相遇,忍不住問道:“對了!是誰救了我?”

蘇譽清目光朝不遠處看去,卻見對方直直向這邊走來,說道:“她過來了。”

沈喚星走到幾人身邊,與項關對視,道:“你醒了。”

項關連連點頭,起身雙手合抱,鞠了一躬,“多謝你救了我。”

沈喚星道:“你們也救過我。”

說著掌心靈光一閃,一只青色藥瓶遞過去,說道:“給你師兄服下,片刻便會轉醒。”

項關滿臉喜色,伸手接過,“多謝。”

“慢著!”李澈上下審視了沈喚星一眼,沈聲道:“她身份尚未確認,萬一不是好人……”

沈喚星神情淡漠,“那我沒必要救項關。”

一句話將李澈堵死,可他神情依舊透出不信任。

趙雪道:“我覺得這位少俠可以信任,她瞧著不像壞人。”

項關也迫不及待地說道:“是啊師兄,你放心,她並不是壞人!其實我和左師兄四年前見過她,就是去東榮城除妖那一次,她當時還沒修仙呢,就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不會對我們有壞心的!”

四年前居然是一個普通人!

李澈與蘇譽清心中吃了一驚,剛才她與蕭決鬥法,他們都瞧在眼裏,她的修為絕對在所有人之上,虞天霖憑借碧影簫或許可以獲勝。

可是他們都是憑借從小苦修才有如今的實力,眼前的少女不過四年光陰就能修到如此境界嗎?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能者之上還有能人。什麽絕世天才,什麽必能修成真仙,在她面前竟然都黯然失色。

蘇譽清心中欽佩,亦有淡淡地羨艷。她從小家境貧寒,本該在山野田畝間了此一生,七歲那年,得濟明師父青睞,拜入知南宗飄渺屋一脈。

從此不再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甚至踏上修仙這條玄妙瑰奇之路,心中對知南宗有深深地感恩,更視師父如父,敬愛無比。

她唯一的報答便是修煉,不負師父、掌門師叔伯的期待。

若有她這般天賦,定能夠盡快實現我的目標吧。

蘇譽清心中這麽想著。

李澈回過神來後,懷疑道:“項關,你莫不是在誆我們吧?”

項關以為李澈在懷疑自己瞎編相遇一事,連忙道:“李師兄,我絕不敢欺瞞的!”

李澈不說話了。

項關這才蹲下身來,將藥瓶倒開,滾出一顆琥珀色的丹藥,餵進了左寧口中,施法讓他吞咽下去。

趙雪又餵了一些清露,過了片刻,左寧果然轉醒,項關大喜,叫道:“師兄!”

趙雪淚盈於睫,叫道:“大師兄,你終於醒了!”

左寧還是有些頭昏腦脹,但身上的疼痛減了不少,瞧見趙雪掉眼淚,扯出一個微笑,“哭什麽?”

說著擡手便為她擦掉眼淚,柔聲道:“我沒事啦。”

李澈站在一邊,道:“你沒事就好,否則趙師妹都要急死了。”

趙雪粉面一紅,雙眼亮晶晶地瞧著左寧,眼見他氣色恢覆不少,心中也安定下來。

項關迫不及待地朝左寧道:“師兄,你猜是誰救了你?”

左寧見他擠眉弄眼,神情歡躍,循著他示意的眼光看了過去,一見到那人容貌,心中大驚,四年前的記憶一下子闖進他的腦海,他錯愕道:“你、你是?!”

項關滿面笑容,道:“記起來了吧!你瞧,四年前我們救了她,現在輪到她來救我們啦!”

趙雪攙扶著左寧站起,向沈喚星答謝道:“多謝你救了我師兄。”

左寧仔細瞧了瞧沈喚星,發現她已非同日可語,但見她神情淡漠寧靜,目光清明如水,一襲青衣映襯她清麗脫俗,神韻難描,風姿凜冽。

比起四年前的空洞與怪異,可以說是脫胎換骨,整個人宛如重塑一般。

左寧由衷道:“四年不見,你變了不少。”

沈喚星微微搖頭,道:“我覺得自己什麽也沒變。”

左寧楞了一下,他察覺到這副容貌之下,隱隱約約還少了什麽,便說道:“還是變了的,只是你似乎還缺失一些東西。”

微風拂過,卷起她的長發,細細地撓過她的臉頰,沈喚星的目光變得悠遠而寧靜,說道:“所以我行走在尋找那些東西的路上。”

明亮的山谷內,花瓣雨紛紛揚揚,空氣中都帶著清甜的香氣。此刻太陽已升至半空,蒼穹上白雲悠悠,光影徘徊。林中起了一陣春風,腳下青草搖成一片溫柔地波浪。

沈喚星道:“時間不早了,既然你們已經平安無事,我也告辭了。”

項關面露遺憾,“你去哪兒?”

“我本追隨一禍害城鎮的狼妖而來,它遁入林中不見蹤影,我誤入林中殘陣才與你相遇,這一路上拖延許久,我現在要繼續去找它,否則它會害了更多人。”

左寧行了一禮,“還要多謝你救了我。”

沈喚星看了眼趙雪,“她已經向我道過謝。”

左寧微微一笑,“我師妹是出於對你的感激道謝,但你救了我,我本人也該親自向你致意。”

沈喚星淡淡應了聲,轉而召出飲塵,禦劍向山谷外的密林飛去。

項關望著她淩空而去的身影,心中有著淡淡地落寞,面對一切顯得神秘的她,自己總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這種感覺一直隱秘地牽動他的心。

沈喚星禦劍剛飛出山谷,便察覺到身後有人跟來,這股極清劍意,是他。

她停止施法,飲塵穩穩禦在空中,轉頭看去,果然是江與珩。

兩人禦劍飛得頗高,身邊環繞著淡淡地霧雲,天光照映出清透的雲影,煞是好看。

江與珩禦劍停在她身邊,只見他右手腕上腕甲凜凜生光,鐫刻著神秘的符文,居然是天火雷輪隨著主人的心意化成了護腕。

沈喚星靜靜瞧著他,等他先開口。

江與珩眼神不似之前那般淩厲,帶著一絲疑惑與不解,看起來有些覆雜,開口問道:“你為何幫我?”

沈喚星道:“他要殺你,我為何不幫?”

江與珩道:“那你為什麽又阻止別人進去?”

沈喚星道:“你靈脈本就不易駕馭天火雷輪,若其他人貿然闖入致使結界動蕩,你極容易走火入魔,爆體而亡。而且是你先發現的仙器。”

江與珩心緒覆雜,停頓片刻,方道:“多謝。”

“不必言謝。從你靈脈來看,有被摧殘過的跡象,想必是雷電貫體的緣故。雖然兇險,但你的靈脈也因此得到淬煉,會比之前更加堅韌,你一定遭受了非同尋常的歷練。”

想起那劈下的幾十道天雷,江與珩心有餘悸,他怕是一輩子也忘不掉了。

沈喚星反手從靈囊中取出一只藥瓶,道:“這是我師父煉制的定元丹,固本培元有奇效,共有三顆,你且拿去,每三個月服一次,對你大有裨益。”

江與珩沒有收下,拱手說道:“多謝,玄天劍宗內也有此藥,就不浪費姑娘的定元丹了。 ”

沈喚星道:“我師父煉制的丹藥所取仙草靈花都是極罕見的品種,效果會比貴宗的要好。而且我早就不需要這些了,收下吧,它對你有奇效。”

江與珩依舊婉言謝絕:“不必了。姑娘的相護之恩江某銘記於心,日後若有他事,盡管來玄天劍宗尋我。”

這樣也不肯示弱,也不願意接受別人的饋贈,倒是極爽快地要報答恩情。

沈喚星忽然有些明白何為倔強,只是他為什麽這麽倔強?

她又想起江與珩在雷區中頂著巨大的力量向前進的背影,似乎沒有人陪伴他也關系,這條路他願意一個人走,也能夠背負沈重的一切。

她靜靜地凝視他一會兒,轉而掐訣,道:“既是如此,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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