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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無盡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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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無盡夏*(3)

關於聞家發生了什麽事,祁寧不再需要有人給他解釋,這幾天網上鋪天蓋地都是。

數擎智算被爆超過10萬條機密數據洩露,輿論發酵一周後,官方終於出面回應。

官方稱,本次洩露系員工操作不當導致關鍵數據庫配置錯誤,公司應急響應機制已經啟動,目前正在追溯處置,後續將完全配合網信調查。

一夜間,數擎及其名下控股多家公司股票斷崖式大跌,隨之而來的,是多家頂級客戶解約。

但數擎的挫折遠不止此,跟數據洩露一並被爆出來的,是數擎老板娘香艷無邊的花邊新聞。

作為數擎創始人的太太,梁婧妍同樣是數擎的大股東,持有數擎7.9%股份,不過她為人極其低調,少有幾次露面都是和先生一起。

也因她以往的神秘感,這次事件中,相比起那些商業模型和協議的外流,聞太太那些視頻文件在普通網民中更有討論度。

誰能想到人前體面的聞太太私下裏竟然養著幾個跟他兒子差不多大的男孩,一時間,聞家這一家子頓時被推上輿論的風口浪尖。

說什麽的都有,有說聞海誠風流成性,身邊從沒斷過人,所以梁婧妍才耐不住寂寞出去找別人。

有說兩人本就是商業聯姻,有錢人都不忠誠,結婚都是為了利益,私下裏各玩各的很正常。

還有說當年聞海誠沒有肖家發達,娶梁婧妍的時候就是接盤俠,聞海誠的獨子也不見得就是他的種。

聞家的事發酵得沸沸揚揚,聞昭聯系不上,祁安的電話也打不通,祁寧去找人,還沒出門,就被不知道哪來的幾個保鏢把他堵在家裏,手機也被沒收。

很多事祁寧是不懂,但那天聞昭那句話,以及接下來他在蘭苑一關就是一周,他沒法再不懂。

聞家的事兒,祁安脫不了幹系。

祁寧想不通祁安為什麽會這麽做,內心裏也不相信祁安會這麽做,鬧過,吵過,到今天連祁安的面都見不到。

“老太太,祁總不讓進......”

“祁總?她算哪門子的祁總?掙了倆臭錢不知道自己是哪根蔥了是吧?給我讓開!”

樓下突然傳來吵鬧,祁寧一激靈,光著腳丫子就往下跑,跑得著急,最後剩了半層直接滾下去,在樓梯上叮鈴咣鐺摔出一串響。

姥姥驚出一身冷汗,打了個晃,差點沒站住。

郝阿姨扶著她,朝那幾個死人保鏢喊,“還楞著幹什麽!沒瞅見人摔了嗎!”

祁寧摔得有點懵,被七手八腳地攙起來,甩甩腦袋,見著姥姥,還沒開口,眼就紅了。

姥姥顫顫地伸手,看到他下巴頦上一個小破口,頓時心疼得說不出話。

祁寧擡手摸摸,就搓掉點皮,滲了一點血。

他扶著姥姥到沙發上坐下,“祁安呢。”

“你姥爺去找了,”姥姥坐下,拿抽紙給他按傷口,“先擡頭我看看。”

祁寧擡著頭任姥姥動作,但眼神往下,直勾勾盯著老人家,“是她嗎?”

姥姥手一頓,祁寧眼淚就密密地砸下來,砸進姥姥幹枯的手紋裏,燙得老人家心一抽,“祁寧......”

“幹什麽呀......”祁寧不常哭,不是他覺得掉眼淚丟面兒,而是沒人讓他這麽難過過,能遇著掉眼淚的事,對他來講太大了。

這會兒他下巴頦讓老太太拖著,哭得氣兒都喘不勻,只能一遍遍傷心地重覆,“......她幹什麽呀。”

郝阿姨拿了藥箱來,給祁寧清傷口,她惦記著祁寧的腿,“剛才摔沒摔著腿,去拍個片子看看吧。”

祁寧不配合,醫院不去,醫生也不讓來,話也不再說,就這麽安靜地掉著淚等祁安回來。

天快黑透了,外頭蛐蛐開始叫,祁家院裏傳來動靜,兩道車燈射進來,落地窗上一亮,祁寧轉頭,死死盯著門口。

門把被壓下,祁安跟姥爺一起進來。

遠遠的,姐弟倆隔著沙發對視一眼,祁寧“騰”得站起來。

他大踏步朝祁安走,快到跟前又停下,祁安視線落在他塗了紫藥水的下巴上,“臉怎麽弄的。”

祁寧不說話,就這麽死死盯著她,等她先開口。

“你要談就跟我上樓,”祁安的語氣仍算平靜,看著三位老人,“不早了,你們先回去。”

三位老人哪裏肯,姥姥先問,“白天就去叫你了,你有什麽事忙,拖到現在才回來。”

祁安動動唇,“投標。”

“祁安!”一瞬間,暴怒沖毀了祁寧的理智,他口不擇言,“你就這麽愛錢!這種昧良心的錢你也要賺!”

他動作太大,下巴傷口崩開,血線飆出來,染紅了潔白的夏季襯衫。

祁安心疼得目光震顫,但也只是平靜地拎起他的衣領,告訴他看不上自己賺錢手段的弟弟,“我不賺錢,你連Kiton都沒得穿。”

“我可以不花你的錢!”祁寧開口就令人發笑。

“你已經花了十九年,”祁安指指他腳下那塊地毯,“還記得怎麽來的嗎?”

祁寧低頭,羊毛毯柔軟地貼著腳心,心裏顫了顫。

剛搬到蘭苑時,原先的地毯材質不對,他光腳跑了幾圈就過敏,腳底板嬌得勝過別人的臉。

後來換了幾次都不行,祁安親自到國外一張張選,最後定的這家祁寧滿意了,一小塊就要八萬。

一樓只鋪了入戶,他住的三樓幾乎鋪滿,地毯材質嬌貴,不能洗,要幹凈整潔,每年都得國外的團隊通屋來換。

他是花錢的人,零用卡上的餘額從來就沒少過,那一串零得掰著手指頭才能數清,他不缺錢,當然不在乎錢。

只是他聲嘶力竭地朝著親姐喊的時候,卻忘了腳下每一塊地磚上都鋪著錢。

“那就各憑本事,公平競爭,”祁寧到現在還在說這麽天真的話,“背後搞這麽難看的動作算什麽?”

“我搞什麽動作了?”祁安反問。

“洩漏數擎數據的是他們的高層,拍攝梁女士隱私照片的是他先生,公開傳播的是她先生的情人,”祁安表情仍舊平和,“聞家出事,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祁寧勃然狂躁的憤怒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是一種令人心痛的安靜。

他下巴傷口還在緩慢地往外滲血,沒去管,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用一種十分覆雜的表情看著祁安。

像失望,但多些傷心,像受傷,但多些一損俱損的難堪,仿佛他聲嘶力竭指控的不是祁安而是他自己。

許久後,他動了下唇,聲音輕地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他喊,“姐。”

祁安動了下唇,卻只是沈默。

大約祁寧的表情太可憐,祁安想要抱他,卻被躲開。

祁寧喊過那一聲輕又啞的“姐”後便沒再說什麽,轉身上樓,幾位家長被他拋在身後,等他一走就又開始吵。

祁安為錢不擇手段,但姥姥姥爺體面一輩子,信的就是祁寧那套幼稚的君子取財之道。

祁寧衣服沒換,就這麽穿著滴了血的襯衫往床上躺,大腦一片空白,心裏卻始終緊張著什麽。

半夜裏,樓下吵鬧終於結束,姥姥姥爺這一趟沒白來, 祁安撤了保鏢。

祁寧沒有再嘗試去打聞昭的電話,短短幾天,他就學會了沒能力解決問題就不要添亂。

九月上旬,祁寧開學,家裏一應東西準備好,司機車都停門口了,祁寧卻怎麽都不肯回學校。

“說好的新學期聞昭每天接送我,”祁寧拒絕上家裏車,“我除了他的副駕駛,別的都不坐。”

他這段時間太老實,長輩們都忘了,不鬧就不是祁寧。

姥姥姥爺來過幾趟做他的思想工作,導員也驚動幾次,祁寧充耳不聞,每天早上固執地坐在三樓陽臺等。

祁安拿下了那個人人都以為她吃不下的大項目,可能是為了補償,知道祁寧不上學後,也只是說,“先由他。”

九月中旬,平城遭遇入秋後第一次大降溫,雨連下兩場,晚上風不再黏熱,室外待久了會覺得冷。

祁寧將自己轉移到室內,只在外邊車經過時往外分個眼神,看清車型和牌照再面無表情地收回。

第三場秋雨劈劈啪啪地打在落地窗上時,祁寧看到一輛白車晃著大燈開進蘭苑,最終停在別墅門口。

聞昭從車裏出來,他穿了件薄外套,正整理衣擺,突然像是心有所感,停了手,仰頭往三樓看。

目光對視的剎那,祁寧轉身就往樓下跑。

入秋了,他還穿著夏天的睡衣,柔軟光滑的絲綢面料,薄又貼,雨一打就濕噠噠地黏在身上。

他不記得是用怎樣的力道撞進聞昭懷裏,只記得聞昭完整給了他期待中的反應,讓他每日從白天等到黑夜變得不再難熬。

聞昭在他撲上來的瞬間就緊緊抱住了他,然後迅速扯開外套將他裹進懷裏,摟著他踩到自己腳上,訓他,“鞋也不穿。”

他們在雨幕中對視,祁寧唇動了幾次,最後也只是任由眼淚混著雨水一起淌了滿臉,什麽都沒說出口。

“不用說,什麽都不用說,”聞昭珍惜又心疼地看著他,溫熱有力的手掌一下下在他背後用力地搓著,碾過骨節分明的脊柱,“我知道,我都知道。”

一月未見,他瘦了許多,眉眼間滿是疲態,慣常打理幹凈的下巴上冒出胡茬,蹭在祁寧臉上,讓他覺得像鈍刀子抵進心裏。

他借著路燈仔仔細細觀察聞昭,雨越下越大,濕濕地掛在他因消瘦更顯突出的眉骨上,又往下滴到微凹的眼窩裏。

祁寧湊過去,一點點吻掉。

聞昭縱容他作亂一樣的吻,雨越下越大,聞昭問,“抱你回去好嗎?”

祁寧搖頭,他便打橫抱起人,放到副駕駛,開車帶他回了自己那棟,“那就去我那。”

聞昭帶祁寧回自己那棟,門一關,兩雙唇就緊緊貼在一起。

沒有開燈,雨天月光也沒有,他們在暗色中相擁,斷斷續續地接吻,停下來後,用緊到會令對方感到呼吸艱難的力度抱著彼此。

雨還在下,也斷斷續續,聲音像漲潮。

“聞昭。”祁寧喊。

聲音很輕,怕蓋過雨聲。

“嗯,我在。”

“你就這樣跑出來,家裏怎麽辦?”

“還要回去。”

“那還來幹什麽,”祁寧心口不一,“不夠折騰的。”

“想來抱抱你。”聞昭說。

祁寧蜷在他懷裏動了動,額頭抵在他肩膀上,片刻後,聞昭的脖頸和鎖骨被打濕,像一場熱雨澆在屋子裏。

“我......”祁寧想說些什麽,可能是對不起,可能是我愛你,也可能是謝謝,但不等開口,唇就被熱熱地吻住。

“下巴怎麽回事。”

“摔到了。”

聞昭又吻到他的下巴。

外面在打雷,他們的夏天熄滅在突如其來的變故裏,又在初秋的冷雨中覆燃,在潮濕的愛意中清晰。

祁寧突然覺得夏天不再那麽特別。

蟬鳴、海浪、一整個夏天的洗衣液香味和無所適從在蘭苑等待的這幾十天,比不上聞昭的車停在他樓下的那一秒重要。

許久後,聞昭松開他的唇,聲音混著雨聲響起,“祁寧,不要害怕,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愛你。”

他摟緊祁寧,讓兩副赤裸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緊,用每一寸皮肉,每一下心跳承諾,“我會一直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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